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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敬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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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敬香

小字上的話。

其言如何,與雲初這位救世主息息相關。

詛咒不因她而起,也無需她來解決,卻要在她的眼下,浮現,消失——

千歸蘭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,說:“你以為會是什麽?”

雲初雙手指向諸多牌位,笑說:“當是我的這些老祖宗們想換個新家了!”

“去年,我常常做夢,夢裏一堆老小子、老婆子喋喋不休,啊,也有些年輕貌美英俊潇灑的!”

“他們說從前那個祠堂,真是百般不好,要麽太小太灰,要麽太暗太冷清,總歸是想換個新的。”

“我正想着新歲來臨之後,也為他們換個新的住所,正思索着用什麽理由,沒想到我可敬可愛的大哥先幫了我這個忙,一把火燒了個透徹。”

雲初一番話,又将祠堂失火一事“栽贓”到雲孤光的頭上了。


千歸蘭正要說些什麽。

“哎!先別急着駁我!”就被雲初打斷。

“我知道不是他燒的。”

千歸蘭訝然:“你知道,那為何……”

“可這火沒由來地燃起來,若不是我大哥燒的,那就是你燒的,可也不是你燒的,那是誰燒的?總不能是鬼?這等靈邪之兆,傳出去,讓滿皇城的修士們如何看待雲家?”雲初道。

“修士如何看雲家我無可管,但他們該知道,火不是雲孤光放的。”

雲初聞言一攤手,說道:“沒轍,這你可管不了!唉……我大哥他身上的罪名太多了,在跳下昆侖山之前就沒什麽好名聲,回來之後确實有些變了,可除了我們這些他身邊的親近之人明白,外面那些人,誰能知曉?後來,你們倆走的那天,他又和全皇城的人打了一個賭,說是要賭生死,在那之後,他一去不歸,賭局也從未買定離手,鬧了個滿城風雨。”

“哎呀,我畢竟是他的妹妹,知道他是怕一去不歸,所以留了個生死賭局,讓衆者不敢輕視雲家。敢做衆人不敢為之事,便為衆人先,說的就是他了。”

“可這樣,雲家大少主之名也就更加污耳了!”

“總說世間沒有兩全其美之事,許是如此吧。即便你有一百張口,也說不清火是誰放的。”

雲初說了一通,非滑稽可笑之言,也非栽贓诟病之言。

像是懷念,也像是道別。

懷念誰?也許是她的大哥吧,道別誰?也許也是她的大哥。這話思來都十分繞腦,但千歸蘭卻能知曉她意,并非是他多麽懂雲初,而源于千歸蘭對雲孤光熟悉。

千歸蘭便不再對此事斤斤計較,雲初言間的閃爍其詞,他察覺了,就不必再裝傻,千歸蘭說道:“他生來就是光神,火發光,有光之地,必然有他,若說是雲孤光放的,也有此理。旁人不知非他所為也就罷了,你我應當知曉。”

雲初點着頭,笑着撇了撇嘴,很是無奈的樣子,方才的“滿腹經綸”,如今都銷聲匿跡了。

千歸蘭又适時提起:“我從未問過他……是何時想起了為神的一切,也沒有問他緣由,甚至,也不知他為何成了光神,我在昆侖山崖底池旁撿了他。”

想起過往糗事,千歸蘭不由得一笑:“這個傷勢慘重的凡人,身上的護命金陣都顯現了出來,眼看着就命不久矣。”

“我是醫者,合該救他,那時已知他不凡,卻未曾想他是這樣的不凡……”

他喃喃語了一番。

燈火寥寥。

祠堂暗中透靜,外寒霜滿天、風雪滿地。

二者所言之人——雲孤光,也睡在風雪中,他卻也該心有所感,知道在此寂靜之地,有二者論說起他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雲初驀然道:“不說了!”不再輕言之事,是她凡人之兄,是她較為誇張又不平的過往。

她眼中精神抖擻,又道:“在人界,至少雲家還能幫襯些他,以後,到了天上,雲家就管不着了,還要仰仗你,來照顧我的這位大哥。”

“我會悉心照料他。”

雲初手中指香爐,道:“來吧,你也該為我雲家先祖敬個香,信守這份諾言。”此時,又像個小孩一樣,索要糖瓜。

“我?……敬香嗎?”千歸蘭有些錯愕,他認識的雲家人還未曾死去,譬如雲長雨、雲長風,為誰而敬?況且他為妖族,雲家歷來都是為人族,他為何要敬雲家先祖?

不由分說。

三根香線被雲初塞進千歸蘭的手中,她道:“古人常常講化敵為友,我一直不懂,為什麽要把敵人變成朋友呢?敵就是敵,友就是友,對待敵人就該殺該剮,對待友人則該真誠相待,于是我在很久之前就殺了許多人,夢中……更是殺遍自己。”

“後來我懂了。”

“我來到了雲家,見識到廣闊天地下,衆生忙碌,敵友兜兜轉轉,竟不可分割了!敵人變成朋友,皆大歡喜,然而,一旦友人變成了敵人,将是致命一擊。敵人,有路可防,友人,防不勝防。”

“故而,化敵為友,見其衷心,摯友為敵,格殺勿論。”

“你說……人族和妖族究竟是敵是友?”

她讨要到了糖瓜,也露出了獠牙,這獠牙不屬于鳥獸,也不屬于魔鬼,更不屬于妖,而是人族天生的野性。

卻吓不到千歸蘭。

千歸蘭手中拿穩三根線香,面容平淡無波,眼睛閉了閉,低眉順眼地面對雲家先祖,他幽幽說道:“族與族之間,何來敵?何來友?你與我之間是友,若是敵,當是你想化敵為友。”

一段話,滴水不漏、無懈可擊。

雲初哼笑一聲。

千歸蘭并不是圓滑之妖,假若他圓滑,就不會舍身涅磐、以死求生,他之所以願意将水盛于碗中,一滴不灑,原因在于他知道這碗水,着實珍貴,是一些去了就不可追事物的源頭,該收着脾氣秉性,柔和以待。

哼笑之後,雲初并未說話。

千歸蘭又說:“妖族之事,你不必擔心。”

“百年前龍王翻天覆地,神仙下凡解決了一切,虎王秦元嘉接了她的交椅,卻也并未坐穩,他的兒子秦碧玉,雖是仙子的孩子,行的事,并不合乎天地的道理,不僅弑父,更是将妖族視為奴仆。”

“他對交椅牢牢把控着,交椅上面卻長滿了銳利的荊棘,讓他坐不上去,秦碧玉便更加憤怒,以利齒針對七界。”

“秦碧玉,不僅讓你多費了些口舌,更讓我頭疼。”

“你所在意的妖族,想必就是他吧。”

雲初倒是眨了眨眼,看了一眼滿屋子的牌位,說道:“說的倒是不假,我早就想要殺他了,只是礙于天界的神仙……這麽說,妖界的事你會插手?你不也是神仙中的一子嗎?怎會插手?”

“像是我大哥,他為光神,便不會參與人間之事,我生母雲長雪也是神仙,她是人皇,可直接管着人間的事,正因如此,她死了。”

她說完,回頭一看,千歸蘭已經把香插在香爐上了,一擊而中,袅袅煙燃起,直上天板。

似通曉天意。

千歸蘭為妖,雲初知道,一早就知道。此時,他卻顯出不同于妖魅的寧靜。

雲初見之,覺其不是混跡于妖界歪曲之地十餘年的妖族,而是多受神仙垂憐、日日受神仙青睐的仙子神子,即便是他夜裏入夢時,也不會讓他孤身一個待着,不然他周身這般祥靜的敬香聖氣,從何處來?

說他飛升後得來,卻不盡然,雲初身為神誕下的子嗣,也無千歸蘭這般氣息。

看千歸蘭拜了三拜後,那眼中無名悲傷溢出來,與線煙糾纏在一起。千歸蘭面前的,仿佛不是雲家列祖列宗冰冷的木牌位,而是屍山血骨成了堆,生出無限蒼涼。

雲初更認定了心中說辭。

千歸蘭敬過了香,才答她的話:“我是神仙,是妖神,也是天神,身負七界之責。不僅妖界的事我會插手,人界、魔界、鬼界……我都不會置之不理,雲長雪之所以為人族而死,乃是她甘願以身證道,倘若她不想歸于天道,任是神帝還是誰來,都無法桎梏她。”

人皇之子點了點頭:“說得有道理……哎,既然你為雲家的列祖列宗上了香,就說明你不僅要擔起七界的重擔,還要把我們雲家的大師兄——雲孤光給照顧好了,他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,不僅我要過問,我們家的這些列祖列宗,也要向你問罪。”

雲初忽然強詞奪理了一番。

說起雲孤光為神族,又口口聲聲地大談高談了妖族、人族,如今回來了,轉而指向他,要同樣為神族的他先敬香,再做事。

千歸蘭垂首思量半晌,擡頭蹙眉說道:“他是通天神明、上古正神,無堅不摧,你……一而再再而三要我寸步不離照顧他,為何?”

她卻也不是第一次強詞奪理了。

在雲孤光除夕夜後失憶時,在日月星三閣,雲初就曾要挾過千歸蘭,要他寸步不離雲孤光。

今日,把他拉來列祖列宗的面前,又為此事,莫非……

“可是雲孤光要有什麽劫難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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