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萬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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踩在馬車的木板上,才下至一半,千歸蘭就驀然頓住。
徐乘風的話,為解紅綢與劍心百年雙身謎,無意間,引得千歸蘭也想起了一人。
仙界竹林中,雲孤光揚言要殺了一位男子。那時,雲孤光失去神憶,不知他就是那位男子。現在,雲孤光已重歸神位,身魂合二為一,不知他還想殺嗎?
思之。
千歸蘭竟莞爾一笑。
身後徐靈兒探頭,笑問道:“在想什麽?這麽開心?”
聽她之言,千歸蘭回過神,面前雲初、徐乘風皆笑看着他,他面色一紅急忙從車上下來,給徐靈兒讓開路。
徐靈兒蹦蹦跳跳地走下來,轉身饒有興致地看他,問說:“究竟是什麽,可讓神君忘了一切?”
雲初也惑道:“喔?”
竹林中的亂事,自然不可統統說來,千歸蘭便只随口一說:“笑某子沖昏了頭腦,一時不清醒做下了糗事。”
“糗事?那的确好笑!”一男子遠遠吆喝道。
他人未至,聲先到,衆年輕子輩紛紛看去。
來者在大雪天中駕馬飛馳,一黃袍絨披風,宛如一片黃葉,到了此地勒馬停住,馬嘶鳴一聲止步。來者翻身下馬,臉上笑意顯眼,原是馮家的馮玉川。
雲初率先問說:“你來湊什麽熱鬧?”
馮玉川嚯了一聲,理直氣壯地反駁回道:“這是我家,騎馬看看美如畫的風景,有什麽不妥?你們這些小子,倒是攔着我的路呀!”
旋即,徐靈兒也不甘示弱,叉腰加入了鬥嘴之中。
三者吵吵鬧鬧。
徐乘風見怪不怪了,在一旁像是聽風聲一般不動。
千歸蘭也笑嘆看着。
無論是雲初、徐靈兒,還是馮玉川,又或是他未曾見到的徐樂山等人,都沒有被除夕夜那晚的天象吓倒,也沒有因魂魄離體而産生不适,更沒有心神不穩,終身困在那夜。
看着他們,千歸蘭格外欣慰,還有種說不出的酸甜意。
逝去的,不可追,瑀瑀獨行在原地跺腳,也已為時已晚,只好展望來日,各奔前程。如此是最好不過。
柳家子、雲家子、龍族子……凡塵自當與他們淚別。馮家的沖天喜氣,凡塵也歡笑迎接,送其登上寶殿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
“正經些,我去帶你們找茗茗。”終究還是馮玉川這個長輩住了口,說罷,他起身上馬,拿起缰繩就沖了出去,
“老不正經……”徐靈兒抱臂道。
千歸蘭盯着馮玉川毅然決然的背影,眨了眨眼,忙對三者說道:“哎!馮前輩就這麽走了,我們快跟上去吧!”
雲初不緊不慢地手握住徐乘風坐下的輪椅,道:“你等等看,肯定比他快。”
不遠處飛來一木枝,徐靈兒運法,令其在雪地上飛舞,不一會兒,雪痕交錯,露出黑地,顯來一陣法。
扔下木枝,徐靈兒雙手一合,法力從她手中湧出,她雙目熾白,與雪地一色。
陣法大成,将四者囊括在其中。
光起光滅,四者消失不見。
馮玉川駕着紅鬃駿馬一刻不停地飛馳,四蹄飛揚掀起數片白雪,口中霧氣剛被呼出還未消散,人已到了百步開外。
待他大步推開門時,屋中四個身影一個也不少,杯中茶已喝了大半,身上衣也不似他冰涼。
新娘子馮茗茗開口嗔怨道:“你比他們這些外家人來的還晚,難怪!徐靈兒說你已經老了。”
她話語說得古怪好玩。
千歸蘭驀然被馮家女子逗笑,又看着吃癟的馮玉川,更是無端咳嗽了幾下,手背捂着口中溢出的笑。
他連忙垂首暗咳着掩蓋笑意。
凡間良馬再怎麽快如神駒,也比不過道法仙術,徐靈兒乃是誕生在神界的靈體,更在人間修行數年,已是陣法天才,出自她手的陣法,別說只是小小的位移之術,即便是讓她挪走一座山,想必也不在話下。
若是鬼界鬼王宮裏荼靡花圃的那匹荼靡花馬來,興許還能勝上一籌,不至于落了下風,再不濟其長得也非凡美麗,能博得幾分主人家的青睐。
“有這麽好笑?”被馮茗茗怨道,馮玉川沒覺着心上不爽,但聞千歸蘭久久不散的笑聲,他一個“老人家”真是心中納悶,何來緣由被這幾個小輩嘲笑至此?
“哎……”千歸蘭收回神游天外的天馬行空,忙要解釋。
馮玉川卻已開口說道:“唉,也罷,就随你們去了,我也不跟着你們,看你們如魚得水的樣子,我和徐樂山就把一切放心地交給你們了,走了,不必送!”他甩袖轉身離去,黃鬥篷甚至還未卸下來,就又出去經歷風雪了。
徐靈兒和馮茗茗更加歡笑了。
“我早說不讓他來,他卻偏放心不下,這下好了,知難而退。”
“勸了好久,叫他不要跟了,他卻偏不聽,騎馬直追,不想被千歸蘭一個笑逼走,稀奇!”
雲初神調調地說道:“歸蘭一笑,玉川逃跑。千歸蘭,你可要多笑笑呀,今日,馮玉川落荒而逃,你立了大功勞。”
三女子一唱一和,千歸蘭頭昏腦脹百思不得其解,回說道:“我出了神,這些笑,壓根兒不關馮前輩的事,他誤會了。”
雲初擺擺手道:“誤會的好,誤會的好啊!”
徐乘風也說:“他就是愛湊熱鬧,走了正合适,你這誤會算不上是誤會。”
三女一男都覺得無大礙,反而還很高興,唯有千歸蘭覺得還是不妥,馮玉川是他母親玉玲珑的同窗學伴,說來,也算一個實打實的長輩。
他卻出言笑了。
還惹得馮玉川羞惱,拂袖離去,即便是誤會,他也真切地令馮玉川生氣,當是得罪了一番。
滿堂歡笑中。
千歸蘭又想起雲孤光。
雲家先祖他得罪了,有雲谷光為他撐腰,可擺平賠罪,不知雲孤光有沒有天大的面子,能讓馮家長輩也寬心些?
想來兩家喜結連理……
“……”
“魂飛走了?”
不知男男女女,哪一音高聲叫住了千歸蘭。
眼前迷霧豁然開朗,千歸蘭定睛一看。
三女一男,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千歸蘭,面色微冷、眉眼冰涼,活像鬼界的兵将,将他攔在鬼門關之外,叫他去該去的地方。
千歸蘭忍不住揉了揉眼睛,再一看去,哪裏是鬼?分明是一要成親的新娘子,一對兄妹和雲孤光的妹妹是也,都是活生生的生人,面目個頂個的俊美,嘴角、眉眼含着如沐春風之小。
倒顯得他這個總是游離出神的為鬼了。
千歸蘭張口應道:“沒、沒有,許是天不亮就起的緣故,困倦罷了,我多喝些茶,好提提神。”
他拿起茶杯,一連喝了三杯,靜靜聽着身旁三女一男如常的語笑連連。
雲初走過來,遞來一物,道:“你眼光好,瞧瞧,喜服上用哪個紋最好?”
一塊布上繡了三個花樣,千歸蘭掃了一眼,都是些極其華美的紋樣,他推辭道:“馮小姐大婚,當是她喜歡哪個就選哪個,何需參考我的意見?”
雲初笑說:“這三個她都喜歡,選不出來,就想在成婚當日美麗天下無雙,你看看這三個哪一合适?”
馮茗茗伸手一指,到:“這衣裳在這,只差繡了紋路,我足足糾結了半月,也選不出來,耽擱至此,如今你們都來了,快好好幫我選出一個,選出來,也好叫他們盡快繡上。”
千歸蘭一聽,緊張之情躍于眉間于嘴,接過那塊布,不敢怠慢地将三個花樣來回比對。
有雲紋、萬字紋、鳳穿牡丹紋。
千歸蘭是愛鳳穿牡丹這一紋的,不過也非最愛,想着是為馮茗茗選婚服,他便眼底帶笑開口,對馮茗茗說道:“依我看,當用這萬字紋,也好使你與雲公子之情到萬萬載也不變。”
馮茗茗聽着歡喜地點了點頭,道:“我也中意這一紋,寓意甚好,就是萬字文太刻板了些,太正統,我非皇室宗親,用了有些嚴厲。”
“這不難。”千歸蘭手撫上萬字紋,道:“當改一處,将這萬字紋的條框,改成雲紋的樣子,配上大紅喜袍,如此便有股火燒雲之感,有靜有動,不失了活潑,也不失萬字福長。”
“你瞧,将雲藏于萬之中,不正好契合你與雲言成婚這一好兆頭嗎?”
馮茗茗一拍即定:“好,就這個了!”
雲初接過布料,說:“我這就去做。”
選過了衣上紋樣,還有頭上之釵,手上之環,釵環選出來,徐靈兒立馬使了陣法去打個新鮮出爐的。
輪到擇紅妝時,倒剩下了千歸蘭與徐乘風兩個男子。
好巧不巧,正合适着。
千歸蘭着實愛美物,雖常無閑暇時日擺弄臉上紅妝,卻在經年不朽的尋覓下,頗有一番心得。
徐乘風愛看戲、愛聽小曲,玄機門還專門有個天仙戲臺搭着,雖然塌了,但保不齊他又造了一個。既然是戲,角的臉上紅妝,徐乘風也面熟能詳,正好他來大顯身手。
二者一合計,決意為馮茗茗弄個新妝出來,也好叫她是天下無雙獨一份的美麗。
馮茗茗開心得合不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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