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伴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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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皇都城世家衆百,馮家能獨樹一幟,有其名號,與承龍恩德的柳家、通天神路術的雲家、南北福祿的王家皆不同。
乃依靠其能工巧匠,巧奪天工。
繁華皇城街頭巷尾流傳着一句話——衆家修仙、馮家修路,可見一斑。
馮茗茗背後的馮家,便是這一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而馮茗茗作為馮家的年輕一輩,談接手馮家還為時尚早。馮玉川雖然老,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,馮茗茗衣食無憂,身上又無重擔,也無前塵過往,整日很是歡樂,當屬衆家年輕一輩中最無憂之人。
故而她大婚,千歸蘭于衆多美飾中挑來珍珠一物,為她點綴,他道:“馮小姐說,想要獨一無二之美,大婚當日,新娘子本就美若天仙,若是想錦上添花,當選這珍珠勾畫,如此便可卓而不凡,也好顯出馮小姐端莊文雅。”
馮茗茗聽了,難免偷笑,對着鏡子自賞道:“正好我馮家有美珠不盡,配我容顏。”
千歸蘭聞之也一笑。
徐乘風手觸珍珠,果真圓滑,又問說:“不知你馮家可有這個?”
随即,他打開手中一盒,擡起來,問着馮茗茗,千歸蘭也看到盒中之物,乃是一砂石,紅豔豔閃着金光,看來甚是美麗,若是世間珍寶,他不可能沒見過,當即被吸引了過去,看了半晌,也不知這是何物。
馮明明也并不認識,她疑惑說道:“無論是珍奇古玩還是深海怪石,我馮家都見過不少,你這物件我乍眼一看,還真不認得,這是何物?”
徐乘風伸手捏下一點砂石,化在指尖,千歸蘭與馮茗茗各伸手沾了一點。
甫一碰到,千歸蘭便覺出不同,再附在口鼻邊,異香紛沓而至,心下茫然一片,不知此物是何來頭。
問二者皆不識,徐乘風解惑說:“知你大婚,我特意帶了此物過來,乃是從玄機門中一處不知名的地方尋來。”
“名字還未定,不過,你們當知這軟石與尋常的脂粉并不相同,雖然外表無差,但是……”
“其可牽動天地氣運。”
“嗯?”千歸蘭霎時來了興趣,垂首細細琢磨着這塊砂石粉,問說:“如何牽動?”
徐乘風說道:“氣運當比平日好上百倍。”言之鑿鑿。
“當真有如此奇效?”馮茗茗驚問出口,見徐乘風徐徐點頭,她頓默一瞬,随後當着二者的面站起來,打開窗,高聲說道:“天上的神仙們,你們聽着,你們當為我刮風、下雨、降雪,飛冰、起霧,最後吹花來。”
此舉令千歸蘭與徐乘風俱是一驚。
不想馮茗茗獅子大開口,竟說出這等奇事。
千歸蘭向外頭看去,對着空無一物的青天,想幫馮茗茗喚來些神祇,一陣冥思苦想,在腦中把風神、雨神、雪神、冰神、霧神、花神都想了個遍,卻不知喚誰來。
他剛成神不久,自然不認得,馮茗茗更是一凡人,不似雲初有神祇之父母,也不似徐靈兒為天界之靈,如何能叫這些神祇為她所用?
再看徐乘風,胸有成竹地等着。
千歸蘭思量着,要不要喚木晚來幫些忙?造個夢中幻境也好。
外面已悄然有了變化。
只看天上風雲大作,五彩之光集于天中,雲上似有重重身影來回晃動,可見天衣來回飄蕩。
屋外馮家徒子三兩個聚集起來,昂着頭望向空中,議論着異象。
“诶!動了動了!雲彩動了!”
“好端端的……要下雨了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不止衆徒子驚然,千歸蘭也目不轉睛地看着天上。
俄而,一景一物,皆如馮茗茗所說。
無端起風,風将白雲吹黑,将薄雲吹濃,滾滾潮氣襲來,雨落漸涼,凝成白雪,雪落降地成冰,冰連大地觸風起霧。
刮風、下雨、降雪,飛冰、起霧,一一應驗,而這五景,更在同一時刻臨來馮家,當即搞得天下雞犬不寧、人人奇之。
徐乘風早已預料,但此刻真見到奇景,還是發愣出神。
千歸蘭依稀還能聽見天上神仙低語,他們說:“眼下正是寒冬,花神還未蘇醒,上哪兒找來花呢?不如以雪花作花,糊弄她過去算了。”
另有一神道:“你可睜大眼瞧瞧她是誰?她是雲言未過門的妻子,明日,正是他們兩個的大喜之日。不可怠慢。”
“嗐!居然是她?縱然與神成了親,也可這樣搗弄天象嗎?”
“莫瞎說了,快去請來花神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衆神争論不休。
霎時想起什麽,千歸蘭暗中對天上衆神說道:“雲家有栀子花田,可借栀子花瓣來一用,雲孤光為天神,和你們同氣連枝,你們用去也無妨。”
聞言。
衆神嘆氣,道:“也只好如此了。”
于是,眨眼間,栀子白瓣傾盆落下,若不細看,只覺是大片大片的雪飛了下來。
馮茗茗伸手接了一些在手中仔細端詳,才發現這是栀子花瓣。
徐乘風所言不假,塗了那砂石之後,她的氣運果真鼎盛之極,連這樣稀奇古怪的要求,天神都一一滿足了她。
可修仙者哪不知因果呢?
馮茗茗修為不高,卻也知曉其中的要害,當即向天神們鞠躬道謝,不敢再言。
千歸蘭的心,卻陡然猛地跳動,馮茗茗這一凡者塗上砂石之後,能言出法随,引來數者天神,千歸蘭為神祇,更曾點化九位仙神,用了這砂石,豈不是更加不可思議?
任何煩惱、苦痛都将不複存在。
不敢再想。
千歸蘭不顧一切推門而出,擡頭仰望着落下的栀子花雨,清香滿懷,千歸蘭的唇舌更是止不住地抖動,催促着他說出些驚天瀚海之言,不僅會逆天而行,七界也會震顫不已,也許一不小心,七界,要麽像修羅界般覆滅,要麽如天界一般終日逍遙。如此驚天動地,只在他一念之間。
凡者碎語盈耳,天象亂心,千歸蘭何嘗不是煎熬着,掙紮欲言。
天中。
一栀子白瓣翩然落下,遮住他一眼,壓彎了長睫,千歸蘭頃刻間皺眉,閉緊雙眼,識海太空。眼上花瓣宛如仙人撫來,輕輕一碰。
他不由得想。
雲孤光總喚他仙人,雙目緊盯他不放,仿佛千歸蘭真絕世獨立似的。
而當千歸蘭看去鏡中容顏時,卻并不覺得如何,究竟萬景比不得天界驚鴻一瞥,那人清然玉立,退卻了萬色。
待他拿下花瓣睜眼瞧着天地時,亂象已經消失,唯剩滿地的花伴水,表明神跡。
他心也靜了。
千歸蘭将白瓣攥于手心,慢步回了屋,心中悵然若失。
不知是失了言語機門,還是失了栀子花田,或是別的,總歸是空落落的。
屋中,輪椅上男子驀然發問千歸蘭,說道:“千公子可是真有什麽幸事?從早上在雲家遇你來,時不時,就可見臉上的笑意,真是讓我難以忽視。”
千歸蘭聞言,偏頭看向鏡中妖,此鏡不是銅鏡,也不是鐵鏡,千顏萬色被照了個乾淨,他的臉也顯露無遺,千歸蘭被正好照着,像一幅畫,臉上有淺淺微笑,手指一點嬌紅,身上打了些風霜,一襲淡雅的雲紋衣袍,如玉壁中人。
鏡中輕快自然之貌極真,千歸蘭心中也悵惘不假,他不知怎回說徐乘風的問言,只好扯了一句道說:“這砂石當真有通天之能,可不能叫惡人得了去。”
徐乘風只以為他是感到了砂石的神奇之處才笑,便點着頭回說:“經得徐閣老同意,我才拿來這些送予馮茗茗,等她明日用完這一塊,便再尋不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如此,千歸蘭放心不少。
馮茗茗人逢喜事精神爽,喜上眉梢久久不落,她道:“此物太棒了,本來還憂心着明日若是出了些什麽岔子,可真要抱憾終生,眼下有這塊砂石傍身,便是天神來了,也奈我不何。”
徐乘風一笑:“是啊,你有了身孕,明日該更加小心些,我待此石來也有此意。”
馮茗茗卻一口否認,說道:“放心吧,孩子不會有事,只願我的喜宴上不要出了差錯才好。”
千歸蘭略一品味,只覺馮茗茗此言有些薄情,旋即,思緒就被大開的門打斷。
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,外頭怎麽這番詭異?”
二女子歸來,疑問着。
千歸蘭正要回說,卻見二女子俨然一副落湯雞的模樣,徐靈兒、雲初好似掉入了花海中,都黏住了一身水與花,他眨了眨眼,一時不知說何。
徐乘風驚問道:“小初、靈兒,你們怎麽了?!”
雲初說:“一會兒刮風,一會兒下雨,還下起了花瓣,我和靈兒以為天家要打來了,沒想到不過片刻,一切都消失了。”她一攤手,百般無奈。
徐乘風道:“你們兩個怎麽不躲呀?”
“哎呀,我的好哥哥。天上變幻無常,一切都太快了。本以為是小雨,沒想躲,哪能料到後來那些?我陣法無敵,也只畫了一半。雲初剛剛運功,啥都沒了。”徐靈兒說道。
馮茗茗拍桌大笑。
徐乘風緘默良久。
千歸蘭也更加不好說了,畢竟實在離奇,他打起精神,拿過盒中珍珠,說道:“明日馮小姐大婚,就以這珍珠為妝,如何?”
“再以這砂石為脂粉。”徐乘風拿起砂石道。
二女子稱了句妙哉。
許是瞥見千歸蘭手中栀子花瓣,雲初不聲不響地說了句:“诶!我說怎麽如此眼熟,外面飄着的那些栀子花,好像是我大哥種的!”
“太奇怪了,不行,我得回趟雲家告訴他!”
三少主拍案而起,欲奪門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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