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新生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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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生子

“慢着。”

千歸蘭開口叫住了雲初,雲初也停下了腳步,回頭看向千歸蘭,問道:“你也要随我一同前去嗎?”

那豈不是送上門了?

“不……”他開口欲拒。

一旁馮茗茗連忙揚了揚手上紅跡,說道:“你們快先去清下身上的花水,出來,我就告訴你們是為何。”

雲初與徐靈兒面面相觑、看向彼此,二者身上并沒濕透,只是帶着潮氣,偶有些花瓣,本想等着屋中暖火烘乾些,聽了馮茗茗的話,點頭應下,相繼出了門。

三少主并未去向大哥告狀。

千歸蘭放下心,呼出了一口氣,捏着手中柔軟的栀子花瓣,順了雲初的話,眼前漫天的栀子花瓣忽再現。

想來,雲孤光也看到栀子花雨,能通曉神仙術法的緣由。


怎會怪罪他?

他親了手心中糜爛的白瓣,将之揚出,頃刻間,白瓣化為灰燼,與大雪融為一體。

到桌案上坐下。

千歸蘭拿起筆來點墨,筆筆斟酌着畫下,勾勒出珍珠紅妝,畫成一紙,卻覺得缺了些什麽,并不滿意,盯着畫上妝默而不語。

陽日移動了幾個身位。

馮茗茗與徐乘風論紅砂石論了個不停。

徐靈兒和雲初也推門進來了,見此,千歸蘭也就暫放下了筆,二人去了身上的水和花,煥然一新,兩位青年才俊落落大方地站在此地,雲初随意坐下,問馮茗茗說:“我們兩個乾淨了,茗茗你說吧,是何事?”

馮茗茗拿起那盒子,打開,露出裏面紅潤的砂石,笑着說道:“還要多謝徐乘風,給我送來了個大寶貝,塗上它,我可呼風喚雨,請來天神為我助陣,剛才,因我随口一說,天象就層出不窮了!”

“如此神奇?”雲初嘆了一番。

徐靈兒皺眉道:“倒是奇物,塗上它可以呼喚天神起風造雨,那麽拿來畫陣,想必也會事半功倍。”說罷,就要來拿盒中石頭。

馮茗茗連忙關上盒子,把那寶貝藏在背後,說道:“哎哎哎!這塊徐乘風送給了我,就是我的,你用一點,她用一點,就這麽點,都用完了,明日我大婚倒是用不了了,你們可肖想不得。”

她不給,徐靈兒無奈一笑:“好嘛好嘛,我和雲初就算是倒了黴,好運都送給你馮大小姐。”

馮茗茗粲然一笑。

千歸蘭目光掠過雲初,她看起來波瀾不驚,眼睛卻一直盯着那塊砂石,眼神一轉,千歸蘭出聲問道:“徐公子,這砂石,就連徐靈兒都未曾得到,是不是世間只有這一塊?”

“……”徐靈兒眨了眨眼,也問徐乘風道:“對啊,這東西到底是什麽?我都沒有用過,好哥哥,你給我些,我得了去,畫出更加精進的陣法來,讓你的戲臺更漂亮些。”

她話語間已開始想着拿到砂石之後的光景。

好哥哥徐乘風搖了搖頭,說道:“既然是稀世珍寶,又怎會随處可見?千公子說的不錯,只尋到了這一塊,就在馮茗茗手中,靈兒,你不要鬧,這是我送予馮茗茗成婚用的。等你成親那日,我再尋來別的精妙之物送你。”

聞之,徐靈兒就緘口不言了,默默道:“許是等到猴年馬月才行……”

雲初笑說:“靈兒,你莫惱,就算無這砂石,你的陣法不也還是天下第一嗎?”

被贊了句天下第一。

“這倒也是……”徐靈兒心中一喜,歇了取來砂石一用的心思。

眼下,馮茗茗喜袍、釵環都定了下去,只差這紅妝。

忽視了四者的閑談,千歸蘭又坐回了案桌旁,屏退了雜聲,聚精會神地一連畫了好幾張珍珠紅妝,但每一張都好似缺些什麽,千歸蘭端詳了一陣補上後,又覺幾處畫蛇添足。

如此般,千歸蘭不斷地落筆成妝,忘卻了天地一切,仿佛又回到了鳳王宮那間暗室中,關門、閉窗、躲光,不見日出月落,不見時轉物移,唯有他與書中事,他不翻下一頁,一切都不會繼續,而也不會有誰來打擾他。

哪怕眼睛進沙般疼痛落淚,哪怕最後成了一只瞎眼鳥,千歸蘭還是不畏懼地躲于暗室中看書。

不問春夏秋。

憶起當年事,千歸蘭略一頓筆,心中也難免生出些淚意。不過,再回當年,他仍會如此。

筆上不停,極細的筆墨點出圓潤的小珠。

待幾十張紙上的珍珠紅妝被千歸蘭畫出來後,千歸蘭總算對其中一張較為滿意,即便以為仍有不妥之處,他卻不敢怠慢地拿給馮茗茗,指着上面的細碎小珠說道:“這些珍珠小而稀,當先尋出來,別耽誤了明日的喜宴。”

馮茗茗接過畫紙,越看臉上笑意越深,眼中閃着光,摸着紙上畫道:“你放心,只管畫就好,珠子我們去尋。”拿着畫紙站起來出了門。

她一馮家小姐,說出口的話眨眼間就已經實現。

須臾間。

千歸蘭正在桌案旁琢磨着珠的形狀,屋中門打開,腳步聲散亂如鞭炮,他不得已擡起頭來瞧着。

門中來者當是數名紙人,手為黃紙包裹着,臉與人別無二致,清一色素袍,發上一個簪子束起。

其上面孔,看得千歸蘭發絲豎起,心魂微微發麻。

這些紙人無一例外,都長得和馮家小姐馮茗茗一模一樣,不過臉上紅妝略有不同,乃是因千歸蘭畫得珍珠妝不盡相同。

千歸蘭眨了眨眼,不确定地看向馮茗茗,問道:“這是……”

馮茗茗拽來一紙人,笑說:“千歸蘭你看,我讓她們都扮做我的模樣,臉上畫着你筆下的珍珠妝,這樣不是更方便你比對了?”

她拍了拍手,幾個素面朝天的紙人馮茗茗走了過來,手中捧着珍珠與各色胭脂水粉之物,珍珠如沙礫一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。

衆面如一。

千歸蘭心中難免覺些怪異,卻仍是點了點頭。

徐乘風、徐靈兒、雲初三者已出去做其他之事了,馮茗茗留給了他這些紙人之後,也拍拍手出了門。

千歸蘭看着數個無靈魂血肉的紙人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,只試探性地說道:“你們……聽得懂我說話嗎?”

紙人齊聲答道:“明白。”

答完又是一片死寂。

千歸蘭腦海中掙紮半晌,眉毛一會兒起一會兒落,看着紙人一動不動,漸漸适應了些。紙人只外表與人相似,內裏卻是個空殼,說來,還比不得蠱蟲難纏,又何須退卻?

遂指了一素面紙人,喚她過來坐下,千歸蘭心無旁骛地為素面紙人點上紅妝。

約摸畫了百十來個,數個“馮茗茗”皆貌美如花、千姿百态,真是花中千色各有不同,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宛若兩個天地。

落下最後一筆,即便這張珍珠紅妝千歸蘭仍有三處無論如何也不滿意,卻依舊停下了筆。

再畫下去,可真是猴年馬月。

他嚴苛不喜,就讓馮茗茗親自擇個合心意的。

四者事了歸來時,哪怕曾見過天神地鬼凡人鏖戰,此時驀然面對一普通小屋,也難得感嘆了一番,在門口止步不前。

小屋中不僅被珍珠紅妝畫紙鋪滿,走一步,可見一紅妝馮茗茗巧笑嫣然地伫立着,若是一個兩個也就罷了,滿屋子數不清的紅妝馮茗茗,細看去,各有千秋。

徐乘風反應極快,坐在輪椅上扯了扯徐靈兒的袖子,朝她使着臉色,徐靈兒也反應過來,遮住雲初的眼睛,笑道:“呀,這裏好多馮茗茗啊,雲初,你看了感覺如何?”

馮茗茗咽了咽口水,招呼着衆紙人出門來。

千歸蘭看向四者,只聽雲初笑說:“若是夢裏的都是馮茗茗,我許是不會痛下殺手。”

聞言,徐靈兒就将手放下了。

雲初果真面色如常,想來夢中瘋魔已無大礙。

千歸蘭未在意那些舊事,開口說道:“馮小姐可擇出一個最喜愛的用去。只是用了許多紙人,定是要耗費不少銀錢了。”

“不礙事……不礙事……”馮茗茗讷讷道,目光打量着外面的紙人,出神地誇了句:“太美了,以後我要一天畫一個,天天不重樣。”

其餘三者亦點了點頭。

雲初拱手說道:“既然如此,茗茗,明日你與雲言成婚之後,便也與我雲家脫不開關系了,當是為一家人,還有你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,是雲家當之無愧的後代,你與雲言可想好了孩子的名字?”

新生當有新名,如此才算敲定一生。

千歸蘭聽了,臉上止不住地染上笑意,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希冀,不由得嘆道這真是天大的喜事,喜上加喜。

妖界妖族衆百,為新子取名者卻實在少數,譬如他曾經的義兄鳳從容,本名堪堪“鳳三”二字,好不撿漏。

其本名也談不上是“鳳三”,只因其為鳳族,在家中排行第三而已。

後來的“鳳從容”之名,乃虎王秦碧玉所取,至于是“鳳從容”還是“風從容”,千歸蘭也沒有再過問。

曾聽說,鳳三是雞窩裏出來的鳳凰,家中除了他,都是野雞而已。

實在稀奇……

故而取名,在千歸蘭看來是重中之重的事。

四者目光之下,馮茗茗開口道:“嗐,我與雲言還未成婚,雲初,你莫要急。”

她抱臂又問:“哎呀,若是我肚子裏的孩子未生出來,該如何?”

千歸蘭聞之一驚。

天底下,哪有母親咒肚中未出世的孩子的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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