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等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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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妖頓住不動。
頭上青霄忽明忽亮,詭谲莫名。高樹支天撐地,遮掩暗光。
來往妖者青睐二妖容顏,頻頻挑眉獻目,無一例外都被正“忙”的二妖忽視。
石妖驚天之言,沒令千歸蘭的天破了個大洞,他腼腆一笑,說道:“既然如此,光君不想知道,我是如何甩開五仙子的麽?”
“她們來自昆侖山瑤池仙境,不老不死、法力高強,避世,卻在七界名號響亮,不輸龍王蕭暮。”
“瑤池五仙子未出手傷我,我卻也付了代價去,才得以離開……”
“光君、想不想、知道?”木藤妖伸出藤蔓,裹緊了石妖的石心,诘問魂神。
雲孤光神色動容,上前一步,皺眉問道:“什麽代價?”
瑤池仙子對男子不感興趣,但……雲孤光抿嘴眸色深沉,瑤池王母常以青鸾作天使,瑤池仙境更有百鳥雲集,千歸蘭是鳳妖,鳳凰,為非凡天鳥,瑤池仙境上上下下,無一不愛……
“你過來。”木藤妖笑眼盈目,往後退去,朝一大石走去,時不時轉身相邀。
雲孤光擡腳踉跄一瞬,勾起一點沙土,周圍妖見狀輕笑,紛紛開口阻撓。
“別去啊……他逗你的……”
“去了,就回不來了。”
“真的要去麽?還是來跟我們一起玩吧~”
“……”
言語之間甚是虛幻,比之鬼魂還要漂浮,如散亂的蝶尾影子。
石妖一點遲疑。
衆妖者出口之音不止耳熟,更與千歸蘭的聲音有七分相似。
每一句、每一詞,都叫他知返。
“過來……”
鹹無此音清明。
無論衆妖如何勸說,千歸蘭一開口,石妖就魂歸般身子一動,緩步朝石後走去,妖語愈發小,天地愈發靜,唯留半木半妖者。
千歸蘭躲在石後看他。
雲孤光一步不停,神色空茫。
他仿佛黑天下不慎遇鬼打牆的書生,如何也離不開,無奈之下,便似迷霧山腰失路的游子,舍身竄入迷林中,如此,又成了一初生心魔的修士,在山水洞中苦苦煎熬,心比修羅徒還要糾葛。
千歸蘭的呼聲宛如天籁,指明了唯一的前路,石妖別無選擇。
“過來……”
經他呼喊。
石妖步步而來,盡管慢了些,顯出雲孤光的躊躇,千歸蘭卻耐心極了,願意等着。
“……”
千歸蘭深呼一口氣,擡頭望天。
天雲變得濃稠,比墨髒。地上也髒,空中亦是,衆妖全然不在意,察覺不到般笑、鬧着。
望着眼前衆生妖景,忽然,千歸蘭心中酸澀,蒙生淚意。歸根結底,這裏終究還是生他養他的妖界,千歸蘭怎忍其污穢不堪?當是盼它美如天界。
可惜,難如逆轉神魔大戰。
他頭失力地靠在大石上,向上天祈禱,望天神不要發怒……再給妖界些日子,不需百年……不需十年……
“再等等。”
待咒言過後。
君當天,四方普照,他當地,萬物生發。君當陽,引衆生,他當陰,為火。
太極輪轉時,他與君相會。
他當天,四方普度,君當地,萬物生長。他當陽,護衆生,君當陰,為光。
太極逆轉時,君與他相配。
清又濁,濁又清,正是如此。
妖界自當萬全。
“……”
來到石後,雲孤光手撫上硬石,身後寂靜無聲,似萬妖灰飛煙滅了。
他沒有回頭管那些妖精,而是微微垂首,看向藏在石後的小妖,小妖臉上,似有清水在其眸,雲孤光蹙眉,以指尖點下一滴來瞧,清水很快就消散了,唯有雲孤光還在疑惑此物為何。
“什麽代價?”石妖沒忘記此行目的,抛開煩擾出聲問道。
木藤妖站起來,仍失去了骨頭似的倚靠在硬石上,有些百無聊賴,腿不老實地撞在石頭上,膝蓋紅了一片,千歸蘭無知無覺,手中捏一雜草玩着,嘴上嘟囔說道:“怎能白白告訴你,我廢了好大工夫,才支走五仙女回來了,不然,你可見不到我……”
不知哪個字眼化為了草木尖,紮進了雲孤光的心中,紮穿、紮死還不至于,卻也将他的石心紮得震動,雲孤光驀然皺眉,無比心煩。
石妖攔住千歸蘭的膝蓋,瞧他定住不動了,才說道:“你想要什麽?”
将雜草扔去從中,千歸蘭站直身子,背着手繞道雲孤光身後,探頭幾近在他耳邊說道:“借你東宮令一用……給水神楊玲……”
幽幽的妖言蕩在雲孤光耳邊,一時間,雲孤光沒有應下木藤妖無緣由的要求。
“……”千歸蘭等了幾瞬,就說:“你不給,就算了,姜姿慕禾還在等着我們呢。”說罷,他就閃身要往石像前去。
電光石火間,石妖拽住了他。
千歸蘭心中一喜。
卻聽身後雲孤光出言說道:“東宮令眼下在應将與潘連安手中,他們拿着處置些東宮事宜。”
“不能給你。”
“……”千歸蘭輕飄飄扣開雲孤光的手,悠哉說道:“哎呀哎呀——那就快走吧。”真當是一刻也不想留了。
“這個,你可以拿去。”雲孤光又道,似乎掏出了什麽。
“你少打發我。”千歸蘭責道,要回頭嘲一嘲所獻之物。
雲孤光要給他的,為兩個挂了穗的木牌子,千歸蘭拿來一看,不是東宮令,南北二字流轉着金光,現出不凡。
“這是……南宮令和……北宮令?”千歸蘭遲疑地擡起頭,問着雲孤光。
雲孤光微微颔首,道:“正是,你可将此二令給水神楊玲。”
“……”
千歸蘭拿着二令,似拿了兩個燙手山芋,翻來覆去地看着,南、北二令不假,千歸蘭本以為在南、北宮主手裏,不知怎麽卻在雲孤光的手上……
“還你一個。”千歸蘭随意将一個令牌扔給了雲孤光,他道:“兩個嘛,怕楊玲照顧不過來呀。”便只将一令牌收到了身上。
雲孤光默不作聲,見他收了南令,就将被扔過來的北令收了。
未等他叮囑幾句。
“閉上眼睛。”緊接着,一道“旨令”便傳到石妖耳中。
“……”石妖聽話地閉上眼,眼皮為灰,與睜眼時地深黑很是不同,一動幾下就會被發現。
草皮衣裳悉悉索索地響着。
閉眼中,盡管漫漫黑暗,雲孤光明知此時妖天渾濁如污水,長林煙霧正彌漫,不遠處亦十幾只妖屍,妖皇秦碧玉暗中尋伺虎視眈眈,種種不盡。
他仍覺妖界有別樣美景。
別樣到無可形容,是他孤陋寡聞,并未見過。
“……”
“你看,我一根汗毛也沒有少吧?”
倏然,聽千歸蘭出聲問道,雲孤光剎那間睜開眼。
眼前一亮。
木藤妖笑顏如花,身上……
雲孤光視線下移,經過木藤妖纖長被樹皮包裹的脖頸,又看去半肉半木的琵琶骨,骨下,草皮衣已滑到了草鞋旁堆疊着,胸、腰、腿……一覽無餘。
在他的目光下,千歸蘭又轉了一圈,把後背也獻了出來,讓雲孤光都看了遍,相問道:“是不是毫發無損?瑤池仙子沒有傷到我。”
默了一瞬,雲孤光手扒上他的腰,按着,答說道:“是……”
又說:“你身上,都是藤木纏着。”
“肉去哪了?”
“哎!輕點輕點!”千歸蘭蹙眉,壓住他的手,輕怨道:“我現在是木藤妖,身上當然是藤木,哪有肉呀?”
“你輕點,會疼的。”
驀然一松,雲孤光的石手被無情打落,他狠狠閉了閉眼,又睜開。
目光中,千歸蘭褪下草皮衣裳不着寸縷,可卻并沒露出些軟白的皮肉,渾身上下,除了膝上臂上有些白肉外,其餘大多都是結結實實纏繞在一起的木藤條,長着些樹葉。
換言之,此時的千歸蘭,抛開其俊俏面孔與些許白肉,與一樹木藤沒什麽兩樣,是實心的木頭、硬邦邦的木頭、相纏的木頭,為草木藤身,實非血肉身軀,點xue都不知點哪裏。
是妖物。
活生生的妖物。
看千歸蘭烏發飛揚,雲孤光的魂好似也如其騰飛了。
千歸蘭撿起地上的草衣,邊穿邊說道:“我用徐靈兒留下的陣法,把瑤池仙子們都傳回了瑤池仙境。”他沾沾自喜,撞了呆愣的雲孤光一下,道:“怎麽樣,我聰明吧?就是有些舍不得那個陣法……只當個傳送陣用了。”
“無事,叫徐靈兒再送一個。”
說完,雲孤光清醒過來,問道:“為何我身上有血有肉,你卻裏面都是藤木?”
“上面是肉,那下面就是石頭,不在這裏就在那裏,你自己看看喽。”千歸蘭調皮地笑着說道。
他已經穿好了草皮衣裳,與先前別無兩樣,綠眸灼灼地看着雲孤光。
雲孤光像聽了神谕一般照做,拉開灰褲子向下一看,裏面也通通不是血肉,都是青灰的石頭疊着。
千歸蘭湊過來一看,喜道:“喏,你是石妖,就是石頭。”
“和我一樣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“我們是石木妖精,沒有血肉之軀。一些鳥妖虎妖還是有的,對于他們來說……衣裳便是皮毛,可不能輕易脫下了。”
“下次,你可千萬不能再像這次一樣,叫其他妖精脫衣了,太過冒犯。”
“知道了嗎?”
千歸蘭的諄諄教誨,石妖雲孤光都聽到了心裏去,他誠懇地點頭說:“知道了,我不該如此。”深綠眸子滿是堅毅。
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,你要學的地方還多着。”
“受教了。”
雲孤光認真受教着。
林中一亂。
幾只妖精道:“快走,馬上開始了!”相互拉着往石像處跑去。
而雲孤光面前恰好也一閃,飄出幾行黑字,上面乃是鬼畫符。
千歸蘭一看此字,緊張問道:“怎麽了?是不是王書齊他們等着急了?”
“姜姿與慕禾……”
“被抓走了。”
二妖驚訝不已,相互一視。
下一刻,就消失在原地,不留一絲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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