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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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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所事

“齊前輩……”千歸蘭愧疚一語,猛地坐起來,雙手擡起來要安撫着被忘了個徹底的齊前輩。

王書齊氣焰非凡,咋咋呼呼地四肢着地在樹上來回跳着,跑離了原處,不肯讓千歸蘭捉了去。

一時間淨是猴子嗚呀音。

千歸蘭身後的雲孤光眨眨眼,調出鬼契,不動聲色解了王書齊的禁令。

王書齊呼嚎的聲音一變,他停下來,手左右松着下巴,口中嗚咽一聲,眼神一亮,當即手指着二小妖大罵起來:“你們還真是意氣相投啊,相談甚甚甚甚甚甚歡!靈山到人間,還有這裏,你們兩個可曾分開過嗎?竟是如膠似漆一樣地說不膩?又并非失散多年!倆鳥都成完親了!再不去,黃花菜都涼了!”口水濺出半空,令二妖站起來連連退後。

大叔乾上,二妖被狠罵了一通。

千歸蘭面色難堪地望向四周,果然如王書齊所說,這一片大林子裏除了些雜東西,就沒見幾個妖還在。

雲開月明,見得更清晰。

半空中,單單一只鳥兒驚掠過,幾聲清鳴,趕往遠方。地上無甚走獸蹤跡,偶有迷途獸擡頭張望一眼,淡淡走開,跳入密林中。


天地間,唯剩三只妖無所事事。

千歸蘭張口一驚,在樹上渾身一震,立馬語速飛快地喟嘆說道:“齊前輩,我們現在就走,妖界太過玄乎,惑人心智不說,還令妖散漫,真是……”

一邊說,木藤妖一邊輕巧地跳下樹,又跳去遠方,朝着虎王宮躍去,背影化為墨點。

回頭看,雲孤光也不見了。

見狀,王書齊抓耳撓腮,唏噓道:“我也沒說這麽急啊!”

三妖夜行林中,不到半柱香就來到了妖皇宮裏的虎王宮,此地妖來妖往,比之喜宴時熱鬧不減,幾個青白面的魔族也在其中,鬼影處于角落,座上賓歡顏笑語,殿中祥和一片。

清笛入耳,琴曲悠揚。

殿旁窗戶外,千歸蘭躲在一邊角向裏面望去,黃光照了他半張臉,透亮的眼眸發淺,看去不久,千歸蘭便倒吸一口氣,扒着身後之人的肩膀說道:“雲孤光,你看那裏!”

兩雙眼睛如鼍般并排探出,四只黑瞳仁搜尋一番,雲孤光神色一凜,頃刻知了千歸蘭為何驚呼。

座上賓除了鬼王、龍子等七界萬分不常見的稀客,還有兩位絲毫不尋常的修羅族,一男一女,正是跟在雲長雨身後的二修羅。修羅女美如畫,紅唇勾起,舉杯以袖遮臉,飲下一杯,修羅男也嘴角綴笑,正垂首提壺倒酒。

黑瞳仁落下,二妖收回目光躲在窗下陰影中對視,眼中神色莫名,更有些難以開口之事。

殿裏高歌歡舞,窗下二妖孤寂,格外鮮明。

“他們到底想做什麽?”千歸蘭幽問道。

雲孤光默答說:“颠覆衆生。”

說罷,二神同時嘆氣。

“……”

“喂……喂喂喂。”

“你兩家頭不要閑着呀,看我們忙成什麽樣了?”

靠坐在窗下的二神一愣,同時擡頭一望着。妖精們來來往往十分匆忙,裙擺如水幕般滑過,唯有一男一女停了下來,面上嚴厲地訓斥道:“叫你們兩個沒聽到?站起來幫幫忙,還偷着懶做什麽?”

“來,我們幫幫他們。”

二妖一聲令下,幾只小妖沖上來拉起二神,将一足有盆大的托盤砸到他們手中,緊接着,幾個疊了佳肴的盤子飛過來落下,最後壘得比頭頂還高,見再也放不下了,就朝空隙出塞滿了鮮豔花朵,直至密不透風,為首二妖才滿意,拍了拍手說道:“這就對了呀,我們走。”

一群妖扭着裙子邁向宮殿。

“……”二神撐起手上重物,穩步跟上,活像灰撲撲的初生妖精,無妖心疑。對失蹤的王道長,二神心照不宣了起來:亂跑鬼者,當自求多福。

踩在彩金磚徐徐前行,千歸蘭頭頂一亮,兩側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一幕一幕地向後轉去,恣意的舞者背後長眼般讓路,千歸蘭無禁忌地行步,眼花缭亂,宛若走馬觀花,只是其中見不得凡人身影。

千歸蘭自小聽聞凡人既忠厚樸實又奸猾狡詐,實在是大善大惡之徒,七界各族對凡人之态,也十分模糊,說不得太好,也無法說更壞,他們非神非仙,卻也非妖非魔,死後還會化鬼,卻也非修羅族那樣兩兩成雙,孤高甚也。

手持托盤,千歸蘭站定殿中。

此殿金碧輝煌,縱使千歸蘭見多了世間寶貝,也不免心飄然了起來,暗自贊嘆幾句,他輕輕瞥了四方多看了幾眼,心生熟悉,一磚一瓦、一桌一紗,富貴極了,但……

千歸蘭擡頭,殿頂彩墨着畫,上有龍鳳飛舞,中央自是黃白雙虎弓起背脊呲牙咆哮,他眉毛一挑,回憶起來,這裏雖繁華,卻好似那——風雨清音樓。

風雨清音樓是什麽樓?……人間皇城裏的一酒樓而已。

堂堂王宮,竟與酒樓不相上下。

千歸蘭驀然輕笑出聲,迎來雲孤光與桌上妖客的目光。

“……”

衆目睽睽下,千歸蘭若無其事地将花食塔放于長案桌上,雲孤光緊随其後。

二妖便要随着群妖再往去,卻被喚住:“等等——”

“留他們兩個下來,給我倒酒喝,你們走吧。”

席面上的賓客如此說道。

為首的二妖臉上驚詫,沒想到剛尋來的苦力便被要走了,這兩個小妖竟還成了香饽饽,若是以往,哪怕是那些長老,也不能從他們手中搶妖去,而今日殿上,來往賓客絕非普通妖類,不可忤逆,二妖嘴上無奈地應道:“是……”

聞言,千歸蘭暗中拿出了幾個昏睡蠱,同雲孤光繞過兩個高大的花食塔,看去這位大言不慚的妖客。

一眼,就讓千歸蘭渾身洩氣,昏睡蠱趁機逃走,飛到了幾個妖客身上,一口啃在其脖子後面,眨眼間,幾個妖客瞪眼一瞬,便沒骨頭似的倒了下去。

“又是你這個老家夥。”千歸蘭嘁道。

要二神為之倒酒的,不是什麽妖族賓客,乃是王書齊。

“是啊,是我,你們兩個,一個粗手粗腳,一個笨手笨腳,除了我還有誰會留下你們嗎?快、快給王老兒針斟酒來。”

“啊……”千歸蘭如頭撞大樹,嘴吃驚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
甫一回神,雲孤光已為王書齊倒好了酒,千歸蘭頓時不願起來,剛想攔下,王書齊手快極了,擡起杯一飲而盡。

還誇張地啧啧着,眼上盯着酒壺不放,似得了山珍海味,瞧見千歸蘭滿身氣焰,王書齊臉上湧起微笑道:“別愣着,這酒不醉人,你也喝喝!”

一整個酒壺都遞了過來。

千歸蘭腦海閃過方才雲孤光為王書齊斟酒的幾個畫面,氣不打一處來,竟搶來酒壺,對着壺嘴兒一口氣将整壺的酒都喝了,不肯留給王書齊半滴。

本以為苦辣雙全一番就為極致,不料滿壺酒水進口後,千歸蘭喉嚨如被揪住,各種滋味——梅子酸、葡萄甜、黃連苦、紅椒辣、鴨蛋鹹……兵臨城下般攻入他的嗓子。

常年制蠱,藥毒雙修,千歸蘭心知肚明,酒被下毒了——

“……”

他一頭栽倒在席中軟墊上,眼泛淚花,抿着嘴,舌頭已經抽筋了,顫抖着擡起手,指向“罪魁禍首”王書齊。

王書齊粲然大笑着,毫不心虛,而雲孤光一副愧疚模樣,過來扶住千歸蘭,不知說何是好。

聰敏的鳳妖又明了——此乃誤傷。

非書齊下手,卻讓書齊給害了,怪不得誰。萬般無奈下,他含恨落淚,鼻腔輕哼着,很是委屈。

滿殿聽聞書齊大笑,停了一刻齊眼看過來,當這為一場有妖醉倒的酒戲,口間笑談着。

“張嘴。”

雲孤光托起千歸蘭的後背,扒着他下巴說道。

嗓子“陷落”,耳朵但還靈敏,千歸蘭聽了雲孤光的話後,竟然尤其不肯遵從,嘴閉得死死的,甚至擡手捂住,此舉令雲孤光不解至極,皺眉看他。

“怎麽了?”

“……”

鳳妖也非專門與雲孤光作對,他手心濕潤一片,津液混着酒水不斷滲出來,口中被困住的舌頭也正隐隐作亂,若是張口,恐怕鬧出笑話來,豈不是羞煞他?無臉以對。

雲孤光又開口勸道:“這酒雖不會致死,卻會灼饒你的胃、腸……遍歷全身,如果你不想渾身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,就張開嘴。”他語氣一開始還稍稍輕快些,越往後,就越發冷,下達最後通牒。

光神所言不假,方才千歸蘭僅僅口中五味雜陳,如今,胃已是翻江倒海。

千歸蘭知了其中利害,別無他法,松了手,張開嘴,他知此刻定是狼狽不堪,索性閉上眼,任憑雲孤光來救他。

一片黑光中,千歸蘭張着嘴,大開咽喉,耳中難免傳來殿上的嘈雜,多有嘲弄,令他無地自容,擡起手緊緊抓住雲孤光的衣袖,哽咽一聲,似在催促他快些。

雲孤光施法咒念,将已侵到深處的酒水引動。

腹中一空,千歸蘭嗓子被毒酒擠得要裂開,痛得他直蹬了幾下腿,本經過毒酒一遭捶打的喉嚨更加受罪。

引出大半後,痛也少了,惡心湧上來,千歸蘭嘔着嘔着,恍惚地睜開眼…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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