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春臨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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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臨門

天神抱梧桐木蘇醒,先睜神眼,照出金輝神光。

秦碧玉忽見怒視他的木藤妖昏了過去,未等恣意大笑,只見身邊妖者齊齊看向他背後的蘭神石像,口中驚呼道:“快看!神仙顯靈了!”

“什麽!”虎王大驚,心高懸而起,猛然回頭。

一旁鳳三先虎王一眼看見了神跡,他面朝蘭神石像,正雙腳大開半屈着膝,神情肅穆,擺出了一副要與神鬥法的架勢。

“千哥哥!”小蛇一聲喊,指向顯靈石像,蕭澤一手捂住他的嘴,蓋去了小蛇的大半張臉。

白蛇轉身,臉白皺眉看着。

塗山覓與應滄尾不敢搖、耳不敢動,白映離對着石像接二連三地眨了幾下眼,見無妖瞥他,才長呼出一口氣,閉眼不敢再睜。

幾妖身後,雲孤光視若無睹,默默擁着木藤妖的肉身走到了一邊,半靠在牆壁上。

天神顯威,蘭神石像通身綴光,從半趴在梧桐石木上再到站直石身,皆被衆妖圍着相看,嘈語沖上高樓,偶有幾妖徑直跪拜下去,樓外數名妖者聞音大肆擠進來,妖兵亦是。


花曳香。

登時,天神觀春客臨門。

“秦碧玉——”天神垂首喚道。

妖兵沖過來推開衆妖,空出一寬路,秦碧玉弓腰屈膝快步走過來,雙手舉過頭頂,說道:“真君!真君!我在這!”鳳三慢上半步,徐徐走來。

石像顯靈,秦碧玉驚詫過後即是大喜盈眼,他咧嘴露出虎牙,擡起頭,高高的黑冠往後一折,紅繩緊繃在下颌上,秦碧玉笑道:“我多日來對天祈福,真君終于聽到啦!”

“……”

真君幽幽地說:“秦碧玉,你祈福之語,我并未聽聞,卻知曉了一件他事。”

此話一出四下寂靜,秦碧玉高擡的手和高昂的脖子都垂了下來,面色難看,眼神轉着看向一動不動的鳳從容。

鳳從容上前一步,仰頭向天神抱拳行了一禮,說道:“昨日我與雀族公主大婚,當是天神所知的他事。”

“不過……天神來遲了。”鳳從容嘴角含笑,眸光閃過暗光。

秦碧玉聞言,皺眉怒斥鳳三,道:“怎敢同真君妄語?!你退下!”

鳳從容應聲退後兩步,嘴上笑并不散。

虎王呵退他,還不甚解氣,夾雜了些不安,後槽牙咬過一遭,看去天神,剛要開口。

只聽真君輕笑一音,說道:“看來,我該祝你們二妖琴瑟和鳴、永結同心。”

見真君未氣,秦碧玉綻笑道:“真君說的是!該讓他們兩個子孫延綿,生幾個小鳳凰、小孔雀,到天上的真君身邊做童子去!”

“陛下……”鳳從容似有二音,虎王只狠狠地側頭瞪了他一眼,鳳三就再張不開口了。

天神未答應他的“童子”之說,而是略帶憂思地說道:“秦碧玉,我所言的他事并不是此事。你既為妖皇,該知道流傳了上百年的詛咒是什麽。”

“嗚嗚——”小蛇眼睛瞪大,翻上去看蕭澤,蕭澤依舊不聞不問地捂着他的嘴,和小蛇共化成一石像。

妖者皆附耳傾聽,幾個恰好來敬香的将領暗地裏傳波,各自懷了些別樣心思。

如此種種,皆不在天神眼中。

天神看着秦碧玉上前幾步,聽他高聲說道:“詛咒?真君!地宮壁上的咒言是假的!您雖為妖,不也飛升成神了嗎?!”

“……”

真君沉聲不語。

秦碧玉兀自慌急,口乾舌燥,眼心發癢,忍不住攤手嘆息。

大将軍鳳從容不卑不亢、低眉順眼地開口說道:“陛下,真君乃人神和妖族的子嗣,照常理來說,真君他不是妖啊。”

鳳三又提此事,還當着真君的面。

妖皇抿唇屏氣,氣勢洶洶地雙手抓衣走過去,對鳳從容低聲惡言道:“鳳三,再亂說話我就将你的舌頭割了去!”

鳳從容似笑非笑地看去秦碧玉,說道:“陛下可舍得?”

秦碧玉冷笑一聲,說:“有什麽舍不得?你成了個啞巴,也不耽誤與那孔雀子孫滿堂。”

聞言,鳳三不笑了。

天神觀中,妖皇要割鳳從容的舌,衆妖者恨不能堵了自己的兩只耳,秦碧玉之暴虐,在天神面前看不出一二,待真君一飛走,他們這些妖也就遭殃了。

眼下,衆妖眼巴巴盼着真君說些什麽話,能來撫平秦碧玉暴虐的心。

可惜他們注定不能如願以償了。

“唉……”真君微微嘆息。

“秦碧玉,你有所不知。”

“我之為神,非百年後天命所歸,而是百年前就早已注定。”

“真、真君此言何意?”秦碧玉結巴道。

“百年前你尚在襁褓之中,那日,仙輝沖雲霄,神開雲而至,妖界飛升了三仙,金柔、鄭好、白無雙,是為我親眼所見。”

“三仙飛升前,我就該神歸天界。至于為何,只因……妖界天門大開,天神召我歸天。”

“我拒召。”

最後三字一出,秦碧玉只覺虎身深陷泥潭與鱷殊死搏鬥,累得筋疲力盡,打贏了鱷,也淹死在了綠水污泥中。

“真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詛咒……是真的?”

“……”真君無言。

“啊——”

大喊一句,妖皇碧玉似的綠眸霎時變白,雙腿一歪昏倒在地,衣衫與黑帽似枯枝葉般落在地上。

萬妖驚異。

天神亦輕呼一聲,俯身欲下,試圖點醒秦碧玉來,卻忽然小腹一熱。

再度睜眼時,千歸蘭已魂歸木藤妖身。

雲孤光正托着他,道:“回來了?”

“嗯。”千歸蘭還迷糊着,聽雲孤光道了句:“走。”石妖就攙扶着他出了天神觀,六鳥見狀,展翅飛随。

一出天神觀,千歸蘭丹田一股子熱力翻湧,運通全身,渾噩不适之感盡散去了。

好生奇特。

靠在一棵梧桐木下,眼掠來往妖者,千歸蘭垂首撫上小腹,皺眉輕聲道:“近日化成木藤妖,總感到丹田裏有個東西,卻不知是何?說是果子,也不盡然……”

雲孤光眼神黏在他的手上,似透過皮肉看到了腹中物。

“你說、它?”

千歸蘭擡頭,雲孤光右手五指攤在他的面前,掌紋在樹影下明明滅滅,緊接着,雲孤光食指一彎,勾連中指與無名指齊動。

随着雲孤光手指顫動的,還有丹田中的那物……

木藤妖渾身一動,口上悶吭一聲,後背徑直撞向樹乾,腹中物震顫不停,激得千歸蘭冒出汗來,身軀上下剎那間俱繃緊了,他猛地弓下腰,死死捂着丹田處,那物是逼出不能、拿也無力,幾個呼吸後,千歸蘭才騰出一只手按下雲孤光說:“停手。”

腹中物消停了。

他朦胧擡眼,六鳥息聲飛着。

一下子,千歸蘭臉上赤紅一片:“你們看什麽。”

六鳥面面相觑,排成排飛到樹上,依然居高臨下地望着二妖。

不見十二瞳仁,木藤妖松了口氣。

此物,居然受雲孤光所控?

電光石火間,千歸蘭終于明了此物為何,他近乎咬牙切齒地看去罪魁禍首,問道:“雲孤光,你、你把石頭留在我體內做什麽?”

“難不成,你是以石做蠱,偷聽我與義父說話?!”千歸蘭恍然大悟,驚疑诘問道。

“蠱?偷聽?”雲孤光重複道,說完之後,一言不發。

千歸蘭定定地發現,雲孤光眼中無有心虛的神色,反而淨是狐疑與探究。

當他結舌之際。

雲孤光已說道:“為了知曉你在何方,為了叫回你的魂魄,為了補足你體內的陰虛,這些緣由……夠不夠打消你的疑慮?”

“夠。”千歸蘭順着應下。

旋即,他起身離開梧桐樹,雙手一推,把雲孤光推得後退踉跄了幾步才堪堪停下。

“那又怎樣?!”

“你快将它拿出來。”

雲孤光沉沉嘆了一口氣,晃了晃頭,說道:“不識好人心。”

聽到他的低語,千歸蘭并不上當,說:“分明是多此一舉!你管我去哪裏?魂魄回不來,我游蕩着!有陰虛,就虧空好了!”

“如此氣貫長虹,還說多此一舉?”雲孤光偏頭相問。

不再同雲孤光啰嗦,千歸蘭抱臂邁開腿朝一妖跡罕見之地走去——不遠處天神觀的後壁。

他走出幾十步後,雲孤光也跟了上去。

六鳥展翅待飛,一小石子穿風而來,六只右翅皆傷于石下,群鳥哀聲疊起。

一鳥心有不甘,以左翅疾撲還要跟去,唯恐它再次引來飛石禍端,五鳥齊上陣将之攔下,好一陣痛踢。

樹下幾只小獸妖看着六鳥打架甚是有趣,歡呼雀躍呼朋引伴,爬上樹捉鳥去了。

“快!我們比誰抓得多!”

“……”

天神觀後壁的轉角處,走遠的千歸蘭正靜悄悄躲在這裏。眼下,衆妖都圍在妖皇身邊,這個小角落極為僻靜,無妖會來,是他自行拿出石子的好地方。

千歸蘭靠牆緩緩坐下,揉按着丹田。

果然,那處異樣随着指觸移動,像在逃跑似的。千歸蘭停下來,抿唇朝外看了一眼,草木小路悄無聲息,一妖不見。

不再猶豫,千歸蘭以指尖進入腹中,開天辟地般深入,木藤緩緩向左右退去,為他讓路。

甫一碰到木上硬石,千歸蘭恍然一激靈,只想着快些拿下它,便以指匆匆包住,向外一拽。

“啊!”

不料這一拽,不僅沒能拿出硬石,還使得千歸蘭痛倒在地。

俯在地上,千歸蘭抽出手指,上面滿是粘稠的青綠汁液,又一察覺,體內硬石竟還紋絲不動,霎時,他心悸不已,驚恐油然而生。

莫非……石頭和他融為一體了?!

登時,真君方寸大亂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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