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星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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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真君嘆氣,小蛇心中咯噔一下,惶惶望去蕭澤,蕭澤默不作聲。
小蛇轉頭開口道:“千哥哥,小蛇哪裏沒做好,回妖界後再補救就是了,你別擔心。”
千歸蘭微微一笑,幽幽說道:“哥哥不生氣……”似體虛極了。他心中無氣不假,但無力也不假。
天神觀中,若雲孤光不說,他還不知天上有玉生靈為虎作伥,高懸在秦碧玉身後。難怪癡仙、怨仙一衆小仙神沒由來地到了鳳、雀二族的喜宴上,合着,都是看在曾經的天界玉皇玉生靈的面子上。
這下,更難辦了些。
天地神威,天界的神仙各有靈法,賜了下界神力仙法,斷然不會再拿回去,不滿之輩,也早就該鬧了。
如今風平浪靜,千歸蘭心裏清楚,神仙們不會與他計較。
玉生靈不同。
他眼中的金玉河水,則與扁浮舟、秦碧玉相同,認為金玉河水金貴非凡,勢必要分得一杯羹。
然而神水就這麽多,分給了下界,上界哪裏還有?
欲讓金玉河水從妖界連通北冥界,就必須要想法子越過玉生靈這座高山,讓他的神手碰不到一滴金玉河水。
怕是徐靈兒出馬,也不能說動玉生靈一二,誕生于他口中的仙靈左右不了他。
雲孤光雖凡人時稱玉生靈一聲大姑夫,可神仙中哪有什麽親緣?更何況,雲孤光與雲初無血脈相連。
當初,玉生靈應下雲孤光的請求,率天兵到西宮救出他,這份情,歸根結底要東宮光神來還。
雲孤光再去,就又欠下一份……
神帝、仙後不會因他出手,保駕護航,乃他們為神女莫如做的事,千歸蘭不在他們眼中。
西宮參婆婆剛與他鬧了些矛盾出來,更不可能依着,鄭好夾在其中左右為難,千歸蘭不能再擾,況且,靈藥一事,他還未說,到時又是一場紛争。
鬼界的籌碼為救蕭珏,近乎全都壓給了王書齊,他前些日子剛劫走靈藥,鬼王未大張旗鼓地讨要說法,暗中怒火也不少,不經意間就會觸怒,寶珠灣亦會動蕩不定。
至于繞去魔界,也是萬萬不能,義父有自己的一份心思,說不定,還會勸他讓一讓虎族,索性讓他把金玉河水都抽給妖界。
神女莫如、瑤池仙子或許可相助幾分,可神女歷劫不成,怎的助他?瑤池仙子的諾言何其恩重,千歸蘭用去北冥界,實在大材小用。
千歸蘭腦中如琵琶弦斷,再不成音。
是。他無誰可用,作一神仙無能了些無用了些,但既已至此,蒼生與他的命早已息息相關,戰火再發時,無誰可獨善其身。
蒼生,似火星子,他豈能不見?哪怕最後無功有過,他也毅然決然,大道……如此……
千歸蘭一思二想,神情恍然、頭腦發熱了起來,他定心凝神壓下去,深深呼出一口氣,心火仍沸熱不止,千歸蘭蹙眉,不得已将一切抛之腦後,腦袋裏只剩下“泡進冷水池子中一快活”這一個想法。
他開口問道:“無字,雲家哪裏,最涼快?”
無字天書說:‘倒是有個避暑莊子,不過現在是冬末春初,除了這個,還有個冷泉,裏面蓋了好些昆侖山雪……’
不知千歸蘭聽進去了幾分,他面上似愁似昏,伸手悄然扯動衣領,眯着眼伏案喘息。
小蛇人口中信子一吐,眼珠子一轉,上前一步道:“千哥哥,你很熱嗎?小蛇——”
話未說完,緊被蕭澤拉回來。
這次,龍子澤不僅捂嘴、捂額,小蛇整張臉都轉了個面,埋進了黑衣龍妖懷中。
蕭澤俯身低聲問道:“小蛇,妖的眼睛有兩個,卻只能看一只妖,你要看千哥哥還是我?小蛇,作妖不能太貪心,只能選一個。”
小蛇擡起頭,盯着蕭澤的黃金瞳,額頭上天眼不自覺開了,露出白光,他說道:“……我選小澤。”
“對,千哥哥已經選了別的,也選不了小蛇了,對不對?小蛇這樣做是明智的。”
蕭澤把小蛇又轉了回去,拍拍他的後腦勺,說道:“小蛇,你看。”
小蛇一看。
果然,雲家大少主、少爺的大哥,正在千哥哥身旁說着什麽,二者眼裏竟然不分給在場妖者半分眼神。小蛇一陣心裏後怕,差一點,他就要成為一條孤零零的小蛇了,好在他沒有選錯。
小蛇忙轉過來,道:“我不看千哥哥了,小澤,那你的眼睛呢?你不要看大少主,看小蛇,大少主在看千哥哥了——”
“嗯,小澤只看小蛇。”蕭澤說道。
白蛇在一旁白眼翻上天,胃中翻湧,幾欲嘔吐出來,可此地乃雲大少主的地盤,吐不得!
她連忙手提一壺向嘴裏倒着,喝下一口痛飲,朝身邊同樣呆愣無語的塗山綏說道:“喂,你我孤家寡妖的,還在這做什麽?礙眼。”
塗山綏睥睨她一眼,慢悠悠地說道:“蛇族本性淫邪,怎麽你,落得這個下場?”
“我呸!你個臭狐貍精。”
“嘶——”白蛇一看樓上此等場面,舌頭一轉,又洩了氣,說道:“哎,算了,我跟你較個什麽勁兒呢!你好歹還聽些哥哥的話,看我家弟弟,早被拐跑了!”
“小蛇能有你半分機靈就好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半分?呵!”塗山覓抱臂搖了搖頭,說道:“蛇怎麽比得過龍呢,神女下凡時的肉身墨茹,也對蕭宸敗了下風。你的弟弟還想怎麽樣,沒死,就不錯了。”
白蛇恍然大悟:“我說呢,敢情是老傳統了。”
“不過,很是奇怪啊,我記得去年時,我分明送了些藥給千公子去了,怎麽好像……”
思來想去,千公子覺着他是困了,才如此累。
千歸蘭渾渾噩噩地擡起頭,目光渙散地問雲孤光:“可否借我些神力?我……有些困……”
“只要靈力麽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給。”
雲孤光一同意,伸出來了手,千歸蘭就迫不及待地執起,将臉貼在雲孤光手背上。源源不斷的神力從經脈湧來,灌進千歸蘭的神體中。
幾息過後,千歸蘭仍疲倦欲睡,光神的神力毫無作用,他喃喃開口道:“你、你借我的是不是假神力?”
登時,雲孤光偏過頭氣笑,說道:“假神力,七界有這一物?千歸蘭,你好好一想,究竟為何至此。”
千歸蘭松開雲孤光的手,神力斷了也無妨,他借了與沒借時一樣。
“我不困,我熱……雲孤光,帶我去冷泉吧?”千歸蘭又向雲大少主提着要求。
“冷泉?”
雲大少主站起身,環顧四周,狐蛇對飲、狼兔看花、龍蛇歡笑,只見衆妖各忙各的不說,無字天書也研究着黃金板。
整一精巧小樓,花團錦簇、珠圍翠繞,唯剩千歸蘭苦苦坐在桌前,嘔心瀝血地對着金玉河圖,琢磨着選出哪幾者來護守通天河。
光神深嘆一口氣,料想世間天地萬物,除了這位迷糊神仙搖搖欲墜需他扶着一二,還真無誰需他多操心。
“好,帶你去冷泉——”
雲家百年不怎麽來人的昆侖雪泉,今日大開門戶迎客二位,稀奇得很。
水浸濕白衣,千歸蘭緩緩下沉,冰水四面八方湧來,将他裹住,他如願以償泡在了冷泉裏,不多時神色就清明大半,着眼看周圍雲霧缭繞,似在雲端。
低頭一瞧,身上白衣雖薄,好在能蓋住蔓延上半身的詛咒。
“唉……”
千歸蘭微微一嘆,未想到從前一向怕冷、怕雪,此時,冷雪竟成了他的救命良藥。否則,千歸蘭怕是會被體內狂熱烤化了。
遠遠一望雲孤光,那人正半靠在一石亭柱子上,看着手中書,似白夢裏的仙人。
極少見雲孤光閑心讀書,千歸蘭不由自主地身泡冷泉,眼望雲孤光。
“……”
半晌過去,頭腦、心肺皆不熱了。
背上的熱意卻顯之又顯。
千歸蘭胡亂伸手撓了撓,痛辣不說,更弄巧成拙,激得他猛然站起來,直打着哆嗦。
一甩袖,千歸蘭又跌坐到冷泉旁的大石上,渾身一震,背上的酸麻登時散了些許。
他似乎有感玄通,重新泡入冷泉,後背暗自貼在泉旁的冷硬大石上,慢慢磨蹭着。有幾分痛,可每痛一分,背上的燥熱就會飛到九霄雲外去,千歸蘭也就凝神硬撐着。
但一來二去,硬石凹凸不平,背上燥熱不減,千歸蘭如何也不得要領,無法使得整個後背輕快些。
他萬般無奈之下,抹去臉上水痕,深吸一口氣,遙遙開口喚道:“雲孤光,後背……幫我按一下吧,很酸……”
千歸蘭從冷泉中起身,冰水嘩啦啦地落去,不覺冷似的,他張嘴呼着熱氣,靜等着雲孤光的回言。
沒過多久,雲大少主就合上書,把書放去了一邊,高聲說道:“過來吧。”
“诶!”
石亭子裏多了個身影在霧中。
千歸蘭聽話極了,雲大少主指哪裏,他就趴在那老實再也不動了,腿并得很緊,渾身繃着。
雲孤光站在石臺左邊,離他兩步遠,千歸蘭還怕自己做不周全,偏頭開口問:“衣裳……礙事嗎?”
冰紗似的衣裳緊貼在千歸蘭背後、軀上,雲孤光一瞧,道說:“不礙事。”他捏着一角,輕輕拉了一下,濕潤布料磨蹭着整個後背,朝雲孤光手那動去,千歸蘭渾身都發麻,一不小心咬在唇上,血絲冒出來,剩了個紅牙印。
“黏住了。”雲孤光道,見小妖悶着頭不理他,覺出些無趣,撇嘴無言,雙手重重拍在千歸蘭後背,水肉成波蕩漾。
“啊!”
千歸蘭驀然一叫,頭昂起。
雲孤光停了手,問道:“怎麽了?”
“你、吓了我一跳。”千歸蘭道,未說雲孤光是将他拍疼了。
這位雲大少主沒用多少力氣,千歸蘭也不好當他是個仆人呼來喝去,索性忍了雲孤光的重手。
水氣翻騰,千歸蘭眼前朦胧一片,似白紗覆眼一般,剛才跑得太快,雲孤光的身影一晃而過,模糊着,不清他神色如何。
既然應了,想必雲孤光也是願意的,光神對他有求必應。
千歸蘭昏昏沉沉地如是想。
雲孤光五指劃過千歸蘭背上素衣,看他上下全都一激靈,硬撐着才不發抖,道了句:“得罪,驚擾了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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