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自由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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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身

無字天書上下忽閃,認真思量後,迷蝶般道:“不懂。”

閣中隕香美人,正手執書卷身沾藥香,眉宇憂愁不散,神色迷惘,無字天書一句不懂,倒難為了他。

自認不是解語花,千歸蘭垂眸一笑,不再多言,認真讀起了假書。

‘你過目不忘,讀假書,不怕錯亂嗎?’無字問。

“錯亂了如何?本君不在意。”

‘啧啧啧。’

無字唏噓不已,它見真君細細看着假書,無論錯亂、真假如何,總歸是它不能再打擾了真君,索性就在一旁的桌案上落下了,靜靜休着。

時如流水。

夜月三升三落,陽日二起,一轉眼,千歸蘭已看了整整三日假書,不分晝夜。


這一日,他驀然從榻上下來,換了鞋履打開木門,無字聞聲而動,騰空飛起來,瞧見他一個側身。

千歸蘭出了門,不動聲色地合上,在空如空也的目光下走去了另一閣,踏入冰室中。

“無字,過來——”

聽真君喚道,無字忙不疊地一頭飛進冷室中,不一會兒,身上帶了些冰晶出來,無視了兩個守在門前的雲家徒子,直奔遠方。

木門前,空也眺望着無字大雁般的飛影,抱臂皺眉問道:“這妖還在,書怎麽跑了?空如,你說我們追不追?”

空如亦悠悠一望,手落在劍柄上,搖頭道:“大公子只要我們看着千公子,沒命我們管着它,不追。”

“好吧。”空也郁悶一應。

冰室裏比之外面冷多了,千歸蘭進去後不久,源源不斷的冷氣從中冒出來,飄到了空如空也身上。

空如手指觸到冰氣,這氣好生兇猛,似冰刃般,她的手登時疼痛不已,引得空如皺眉一縮。

身旁男子一笑,似乎無知覺,還有閑心樂趣說道:“欸?這三天他真的都在屋中讀書嗎?一直躺着沒懂?真有能連讀三日書的妖嗎?聽說,他讀的還是假書,要讀就讀真書、好書,讀大學問,讀假書乾什麽?”

空如被空也煩久了,道了一句:“他如今是神,總有緣由,倒是你聒噪,低聲些。”

“……”

冰室裏讀了三日書的妖上午進去,下午才出來,着了一身領子較為嚴實的衣裳,還是雲錦紗衣,更多幾層罷了。

千歸蘭烏發似乎更黑了,皮膚也更白皙,黑白分明,他慢步走到空如、空也面前,道:“我要出門。”

空如擡頭,與黝黑清亮的眼眸對視,吐字說道:“我可帶您到雲家四處轉轉。”

面前的妖一點頭,空如松了口氣,衣袍翻飛,向前走去,和空也一起為神君帶着路。

雲大少主交代過了,不僅不許出雲家,就連雲家,也不能随意走動。

兜兜轉轉,千歸蘭被空如帶到了姜姿、慕禾所在的一方小院。

姜、慕住在雲家的院裏面恰有個小池塘,冬末時節,塘水枯乾,薄雪蓋着枯死的黃荷,塘旁亭下放着些玩樂的物件,皆成雙成對。

院中,姜姿慕禾竟在共舞。

千歸蘭駐足,空如空也在他身後停了下來,三雙眼睛未出聲地看着。

二人衣袖、衣擺相互糾纏着,連袍同巾,眸光觸了也分,分還來還觸,一舞一動缱绻不絕,已引來多數初醒的冬鳥來看,跳在枝頭上擺頭,清脆鳴聲響起。

塵世雖凡,但也有例外,倘若一法練得巅峰造極,盡管彼時的道行修為還不夠一入大道,然,恍惚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分毫,早已經含了不少道蘊。

姜姿正在其中,她這一支舞美極了,道法通天,宛如神仙跳仙緣。

一舞畢,千歸蘭驀然說道:“這是鳥族的舞。”

聲音不小,恰入姜姿慕禾的耳中,姜姿轉而收勢,擡頭一見,笑步走過來,慕禾亦緩緩收手,緊緊相随。

幾位見過禮。

姜姿笑說道:“正是,我與慕禾在妖界待了許久,恰好學來鳥族喜宴上的這一喜之舞,練得幾日,已爐火純青,千公子見來,我們兩個跳得如何?”

千歸蘭點着頭,道了句:“甚好。”就未再多言。

姜姿興致熱絡,拉着他道:“既然是你們鳥族的舞,想必千公子也會跳上一些,不如一起來。”

“不……”千歸蘭推辭道:“此舞,在春日鳥族求偶時尤盛,兩兩相歡,我……跳不得。”

雖是難言之語,他卻說得坦蕩。

“啊——難怪那些鳥兒在學我們呢。”慕禾說道,一點樹上。

衆者順着他的手看去,多只鳥兒正在樹上鳴跳。

姜姿悶聲一笑,松了扯袖的手,轉而說道:“原來如此,是我冒昧了。”

“素來聽聞鳥兒善舞,一直不覺,今日一看,是我從前跳錯了,鳥兒看不懂才是。”

“不如……千公子跳些其他的來,給我們一瞧鳥族舞姿?”

聞姜姿邀約,千歸蘭望去空蕩蕩的白石庭院,倒是好寬敞一臺子,可盡情跳着,周圍也無什麽旁人,一展舞姿再适合不過。

他手指微動,驀然想到什麽,腦中畫面片影而過。

千歸蘭想了許久,再次擡眸卻仍拒絕道:“我許久不舞了,早已生疏,若是一曲琵琶,倒還能為二位奏來。”

“好!也罷,依照慕禾這一秀才的話來說,聽琵琶也當為人間一幸事。”姜姿雙臂一擡,細長脖頸高揚着,朝幾者說道:“千公子彈琵琶,慕禾吹笛,我來舞,那……這二位呢?”

空如道:“我擊缶。”

空也說:“非需要我嗎?我看着還不行嗎——”

姜姿上來,指着空如腰間的佩劍,說道:“不行,你,就來舞劍,這不難吧?”

“這、這……”空也還要推辭,空如已拿下佩劍扔給了他,空也笨手笨腳地接住了半空墜來的“燙手山芋”,只好認栽,道:“好吧!師承雲家,舞劍的确無妨!”

琵琶曲悠揚動弦,千歸蘭坐在一花木凳子上,淺淺粉黛面。他垂首凝眸望琴案,手放上去,似拂撥着清水般,陣陣樂音飛出。

慕禾擡手。

笛聲相合,不喧賓奪主,默響。

缶緊随其後,空如坐一大石上,腳邊有石上青草,雪存于石縫隙中,沁涼。

待姜姿放空神色,嘴角墜笑,在白石地上邁步捧日望天時,空也終舉劍露鋒芒。

人生能得幾回自由身?

不過驚鴻一此。

至少此地、此月、此曲、此舞,衆者游暢于自由中……

五者歡散時,月已高懸了。

姜姿沒能得了千歸蘭一舞,卻聽了許多佳曲。

月下,千歸蘭彈琵琶時,她就側耳傾聽,面上錦釵與環搖曳閃爍,眼眸與嘴,卻是凝神醉心的,沉于琴音,癡迷于舞,乃姜姿也。

五者告別。

空如空也護送千歸蘭緩步而歸,路過祠堂,恰好一遇雲初與蕭澤一姐弟在夜下游園。

三者遠遠一看,沒靠近參談,歸閣了。

閣中。

千歸蘭合上門,轉身一看,幾十封信不聲不響地堆在了榻上的桌案上,他拿起一封,正要打開。

信堆忽地一動,無字天書嗖的一下飛出來,出浴般甩開幾張紙,道:‘鬼兔子們大字不識一個,他們會給你寫信?’

“無字,我說了,莫要小瞧人家,當心吃虧。”千歸蘭道,抱起幾十封信來,轉身腳步輕快地上樓了。

無字驚詫地望着,暗道:‘難不成,白映離是普天下最厲害的教書先生?真教出來了五個大文豪?!’

屋外身影一晃,空也跳步走出十幾步遠,到了樹下空如的身旁,急慌慌地說道:“哎呀,你還在這賞什麽月亮?!內幾只兔子給千歸蘭寫了好多信吶!天書白日裏是出去取信去了!”

“寫信而已,不是什麽大事,大公子沒說不能,你急什麽。”空如動也未動,負手昂首望月。

“那是因為他沒和別人寫過信!大公子不知道!”

“不要多管閑事。”

“嘶……空如!”空也一抹臉,道:“你不管是吧?我自己去!”他一轉身,就朝閣中奔去。

才行了半路,空也就被不明來路的石頭絆倒在地,渾身泥濘。

他不需想,也知是空如絆的。

空如走過來,停在他旁邊,說道:“空也,大公子疑心重,千歸蘭就甘願被鎖在閣中不出雲家。眼下幾日過去了,皆相安無事。到了今日,千歸蘭收些信而已,不會做些辱沒雲家的事,你多此一舉惹得神仙不快做什麽?”

跌倒在地的空也臉上滴出冰雪泥點子,他擡眼翻起了眼白,額上橫出三道擡頭紋,喘息着說道:“空如,你錯得離譜,大公子非疑心重,而是……”

他驀然收聲,嗤笑一聲,說道:“同在大公子手下當差,我為何要告訴你呢?有朝一日你一定會知曉一切,到了那時,卻又什麽都無法挽回。”

谶語般的話一斷。

空也憤然起身,不顧抹去身上髒亂雪泥,甩開膀子大步走了,留音道:“今夜該你當差了!記得守好。”

“……”空如皺眉目送空也遠走,直至于無,她側頭回看,三光閣上燈火通明,照出千歸蘭沉靜的身影,當真是如布後的皮偶般玲珑。

非疑心重?

空如抱臂靠在樹上,難以想通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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