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觀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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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光般飛至樓上。
撞開一個大箱子,無字一股腦兒地把這幾日的書信、假書全都塞了進去,移來了好些個花瓶、匣子遮擋,随後下樓,躺在樓梯上裝死。
雲孤光踏上了樓,看着橫亘在地板中間的無字,問道:“在做什麽?”
無字一聽這冷得凝出寒冰的動靜,心中就萬分難受,無中生出的腦仁也疼了起來,它叫喚道:‘哎呦——哎呦——嘿嘿……雲大公子,我躺在這兒歇會兒,您不介意吧!’
它又問:‘別問我了,雲大公子這是去了哪裏的極寒之地?還穿上了玄裘披風?’
“冷泉裏的昆侖雪不多了,從天上下來時,順帶去拿了些。”雲大公子說着,路過了它。
‘哦……昆侖雪啊,好東西、好東西。’
到了樓上,空無一妖。
雲大公子又折返下來撿起無字,把它帶到榻上桌旁放下,問道:“千歸蘭呢?”
‘他啊,我走之前,他說,要去找瑤池仙子們——’
雲孤光眉頭微皺。
無字口中五瑤池仙子,在仙院裏聚頭着,言說不一。
門開了,她們停言擡頭,只見一紫衣身影手撫上門,關緊,輕飄飄地走來,似一朵紫昙。
眨眼間,五仙子忽覺有幾分冷,卻實非凡人受不得神雪的那般冷,而是在月下涼空獨守一朵含苞昙的冷。
待花開,可驅散一切寒。
仙子們嘴角含笑,面上滿意,彼此換過一神色。
五女暗道:若是天上的神仙,都如千歸蘭這般肯聽她們瑤池仙的話,肯拜道叩法她們瑤池仙境,當年,乃至種種大小事,瑤池仙境也不會避世不出,亦當際會風雲,散緣于世間……
千歸蘭出門一看,未見蒙眼的空如,便問說:“仙子們,方才随我來的人去哪裏了?”
“她躲起來了。”華林道。
“躲起來了?……為何?”千歸蘭腳步遲疑。
雙成說:“尋道。”
千歸蘭沉吟良久,聽空如是去尋道了,真乃喜不勝收,他欣然笑道:“她去尋道,當是大好事。”
五女齊齊點頭,說:“我們在人間的皇城玩了許久,見慣了眼花缭亂的繁華塵世,今日失了出門的興致,不如你同我們一起來論道?”
旋即,婉羅拿出一黑紗帶,揚了揚,示意他蒙眼:“此地為人間塵世,你帶上這個,我們姐幾個帶你去一處仙境論說。”
“多日來,我也未清心思量過,正好此時同仙子們論上一論。”千歸蘭說道,一招手,黑紗帶活了般輕飛去,系于他面上。
正是時,天雲一暗,天雷一閃,似有神仙下凡來,瑤姬等仙子擡首一看,一道光從東直往西北方而去,快之乃流星。
“欸!大姐姐,這神仙從東邊到西南去……這!是要到昆侖山呀?”清娥奔來,到瑤姬耳邊說道。
瑤姬反而一笑,不慌不忙道:“也好,讓他觀雪,我們賞花。”
“仙子們……天上可是要下雨了?”千歸蘭面一動,耳聽了雷聲。
五女收回目光,道:“不妨事,我們現在就去仙境裏面。”
瑤池仙子紛紛閉眼,手上成一手勢,法術從中騰氣,她們又默念些咒來,天地陡然改變。
錦花飄落在水面,萬山隐在花下,萬物尚不清明,五仙女降落之際,遠處一小丘上坐一蒙眼人。
雙成指着她道:“姐妹們看,此人……”
華林一探,道:“她不是個凡人,也少了魂魄,看來……雲家比妖界還要卧虎藏龍,區區一侍衛,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當啊!”
二女身後的瑤姬一笑,道:“護法雲孤光、千歸蘭的,又豈是凡人?只是不知……她、是、誰?”
“神仙百頭千面,管她是誰呢?她要是個真神仙,還能回到天上,以後我們總會見到她的!”清娥道。
“妹妹說的是,你們瞧,這位鐵打的真神仙,可還安生地等着。我們怎好忽視了他?”
此話一出,五位瑤池仙子登時不再盯着空如了,一門心思朝着千歸蘭看去。
“千歸蘭——”
瑤池仙喚道。
“我在這兒,仙子們,這裏是哪裏?為何我眼前一片黑?”千歸蘭道,伸手摸索着,話音剛落,他才堪堪深吸上一口氣,耳旁便迎來鼗鼓的聲音。
鼓聲如雨跳大舟上。
音中夾着仙子們的話,她們說:“你可摘下那蒙眼的紗。”
“好。”千歸蘭一應,緩緩摘下。
眼前黑烏散去,本以為能見到五仙,但只看了漫山遍野的花水山脈,好生美麗的景色,卻偏偏不見五瑤池仙子的身影。
“仙子們……你們、在何方?”
“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”
千歸蘭再一細看,群山中,有幾山極為玄妙,似女子面孔,他眯起眼,手指點着,一一數過去:“一……二、三……四……”
到最後一山時,正好是五個,還有何不明?
千歸蘭驀然停下,憤憤說道:“仙子們為何藏在山中?藏山不現,不露真顏,如何平下心神來論道法?仙子們當是存心想捉弄我!”
五瑤池仙子齊聲來笑,說道:“論道,可還在意我們是花是山是水還是人?也罷,你也有一番自己的脾氣,我們五個依你一次。”
山脈幻化暗移,五山青綠一變,登時,五張豔麗的面孔巧笑着浮現在山上,大如近水的月亮。
千歸蘭在她們面前實為渺小,卻不以為然,倒新奇地看了五仙子,反客為主道:“仙子們要論何道?”
“我們五個知你已久,先前更是和東宮冰釋前嫌,今後,瑤池仙境與東天宮理應同仇敵忾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還是要試你一試,問你道心幾瓣。”
千歸蘭望着五位仙子山,說道:“仙子們說與我論道,我才來。若是仙子們只問不答,恕我不能留在此處。”
仙子們語笑,道:“來了,豈有不讓你問的道理?你且問吧。”
水中丘上,小妖沉思半晌,迷惘地擡頭說道:“瑤池仙境乃是世外之地,王母與仙子們法力高強,更有珍奇異獸生在仙境中。”
“這樣的神仙洞府,若是出世,怎還會有天災地變?”
五仙山動也不動,在山峰生出些輕雲來,劃過千歸蘭眼光。
“你說的不假,天下之事,若我昆侖山瑤池仙境出手,鮮少有辦不到的。無論是天災還是地變,只要受我瑤池仙境庇護,就絕不會有難。”
“只是我要問你……”
“四方天柱撐天亘古不斷,可有誰來日日盯着它們堅硬如初嗎?雲天在上,黃土在下,沒有一日松懈,難道會有人日日歌頌贊揚它們嗎?”
千歸蘭一時沉默,口中駁斥話語幾欲出口,卻又不忍心出口狂言,傷了天上與瑤池仙境剛修好的和氣,便搖了搖頭。
仙山們繼而道:“四季歲年複始,天光日夜不熄。”
“天地微玄,各有各的道理,誰也滅不得誰,昆侖山神山禁地,護一方雪脈,掌生死世間,不沾塵世因果,擋了塵血入山,自也為避世修道,護天地萬法。”
“今我等姐妹出昆侖游人世,欲一探神魔因果與天咒,在此地與你論道,何嘗不為你口中的出世?”
千歸蘭聽罷後久久思量,五山靜默。
他消了先前的駁言,心明眼通,說道:“我已明了仙子們的話,還有一事,問仙也問我。”
“我為鳳王玉玲珑與天神鐘懷遠所生,在天地眼中,究竟……算人,還是妖?”
五山此次無一遲疑,說:“此事天地早有定論,你非妖非人,亦不是仙,乃是神。玉玲珑咒封昆侖,鐘懷遠摘了神位坐修靈山,二者與你之瓜葛,僅有一點靈通。”
“萬世萬歲後,依然如此。”
“妖修人身,不似人一般沉迷塵世,是為修行。人取妖法用之,不作惡結善果,亦是修行。天底下,萬物哪有分別?”
“你憂心此事,可是因天上未給你個位置?叫你不知名號、法號,也收不到半分香火。”
“天界中,你似神非神。握賜河點化之法,擁通天神力,但天界無你的來處,也無你的去處,故而,你便想重歸凡塵?”
千歸蘭垂眸道:“不,我此生為神承天命,無可再歸凡塵之意。只是……待咒滅後,七界不生亂子時,我該有一去處——一清靜地界。”
仙子們幾經思索,未直截了當地斷言他之法可不可行,只說道:“昆侖山那處院子,我們幾個還給你留着,不日,當回去一看。”
得神山應答,似心頭的大石轟然從山巅滾落碎地一般,千歸蘭放了心,落地打坐,道:“仙子們盡可問我,我知無不言。”
瑤池仙們輕笑,大山震顫,她們開口接着道了些一早想問之事,問千歸蘭鴻蒙混沌、生死壽命、名利錢權、妖魔鬼怪、情愛欲恨……
千歸蘭說到做到,知無不言着。
不知過了多久,幾山不覺疲倦,千歸蘭卻說渴了,便伸手舀來瑤池仙水來喝,他俯身一杳,站起飲盡,卻耳聽仙子們的碎語越來越小,騰霧般朦胧。
“啊!”
忽地,千歸蘭被攔腰扛起,眼前山水盡滅,漆黑無光。
“仙子,快、快放我下來。”
他眼蒙着黑紗,繃直腰背,胡亂地去推身下帶走他的人,待手不經意觸及了來者的發冠和肩膀,驀然感到此人并非仙子,更是錯愣不解。
直至天地一旋,千歸蘭落到榻上,被扯下了眼上黑紗,才知來者為何人。
“你們在玩什麽?”
來者俯身,眼神沉靜默而相問。
“雲孤光……”
千歸蘭喚了他一句,就沒了下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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