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黃金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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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金城

天上忽然聚了些黑雲來,鋪天蓋地。

龍子蕭珏面上一雙黃金重瞳閃爍不停,脖頸上幾片龍鱗正發着亮。他不同誰打聲招呼,似被召喚一躍而起,在衆目睽睽下飛龍遁走了。

黑影一閃而過。

空也道:“四少主這是被逆鱗叫走了麽?”

一旁空如默默點頭。

明眼人望着天稍一作想,皆知他去做了什麽,剛剛被蕭澤“敲打”過的千歸蘭亦是如此。

蕭澤已走,也帶走了方才二妖的交談話語,盡管盡力平複着心,小妖還是對剛才之事難以啓齒,不知說些什麽好,垂首搓弄着耳朵。

“大哥沒丢就好。四弟走了,三妹我……也先走了?”雲初說道,腳上步伐已邁了開去。

雲孤光一點頭,她就霎時間走出百裏之外,不見了蹤影。


二子走了。

四者進了屋中,空如說了些許她在瑤池仙子院子中發生之事。

千歸蘭聽着附和了幾語,道了一句:“我去找些書。”便起身上了樓。

三者目視他的背影,未放在心上,接着交談,聲音蓋過了千歸蘭的腳步聲。

樓上,桌案面少了幾十封信,其他,倒還如千歸蘭走時一般玲珑清雅,他吸了口氣壓低聲音,道:“無字——無字你在哪——”

“無字天書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随着千歸蘭一聲聲念語,無字天書的名字傳遍了二樓屋中每一個角落,終于,當千歸蘭靠近一木箱時,裏面忽然傳來了陣陣響聲。

“無字,你在裏面嗎?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蹲下身來,輕手輕腳地把箱子上的花瓶、雜書……都拿了下來,打開了箱子。

一股兒紙張的陰沉味幽幽散出,幾封書信的邊角露了出來,無字天書壓在最上面。

碰到無字天書時,千歸蘭一頓,回頭看了樓梯口,這次沒有了雲大少主的身影,三者的交談笑音從樓下傳來。

他這才放心地将無字天書拿了出來。

無字天書轉醒,見了千歸蘭,一下子清醒過來,道:‘你這幾天都乾什麽去了?你知不知道——’

“噓!你勿要多言!”

千歸蘭慌忙一瞬,連忙将它按下來卷起,徐樂山少年時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小妖道:“雲孤光就在下面,你低聲些,可知道?”

天書動了幾下,似在點頭。

千歸蘭松開手,捧起箱子,坐到了榻上,從中抽出幾張标了記號的信,打開。

他面色無波,手上固着紙,一一看去。

‘五兔子們都說了些什麽?’無字天書悄聲問。

“鬼話。”千歸蘭答道。

‘嘶……什麽鬼話?’

“連篇的鬼話。”

‘嘿,千歸蘭你越來越會打啞迷了!’

這次,千歸蘭微微一笑,連話都不說了,實打實地打了一次啞迷,無字氣得幾欲撕書。

千歸蘭收起這些信,順手點起了案上的一盞燭火。

‘大白天的,點什麽蠟燭?’

“燒。”

千歸蘭一字定乾坤似的,手推開窗,而後就不停歇地把信投入火苗中。燭火眨眼間吞噬一二封信,在蘭真君的縱容下,燭火胃口越來越大,一口氣吃五封也不在話下。

無字天書連忙飛得遠遠的,怕殃及了他。

火焰照在千歸蘭的臉龐上,無端為他生了些邪氣,無字瞧着,只覺得他當下鬼豔莫名,身懷邪寶,再一回憶他以血喂牡丹的事,暗道這幾日指不定出了什麽大亂子。

此妖一張美面,可惑天神可惑凡子,又喜穿美衣,戴美飾,旁人一看他怎麽也厭不起來。

無字卻曉得他手中火焰焚身的滋味,又敬又怕,即便思量着出了亂子,因有前車之鑒在先,也不敢直截了當地相問,只能默言,靜守時機。

幾十封信不過半柱香就被“毀屍滅跡”了,一絲塵埃也沒留下。

望着飄煙的滅燭,千歸蘭驀然冷聲問:“無字,你沒有偷看這些信吧?”他轉頭回看無字,雙眸暗暗。

‘不敢不敢!哪敢哪敢!’

“……”千歸蘭似不信。

無字急了:‘嘿呦,你是不知道我為了幫你守住這些信,費了多大的力氣和手段,要不是我,這幾十封信被雲孤光拿在手裏,你有口難辯!雲孤光非得把你抓去東宮裏囚着!’

它上蹿下跳,做派誇張。

千歸蘭勾起嘴角笑着它,問說:“囚着?”

‘是阿——囚禁你。’

‘就像歷史上不擁皇權、不受寵愛的質子,年少時離家去到別人的國土上,在異鄉被囚一生,不是恰如黃金城裏黃金籠,黃金籠中囚羽鳳麽?’

‘你當怕不怕?’

“胡言亂語。”

無字天書說得頭頭是道,倒也擺明了做戲,可千歸蘭不怕也不接着搭話,漠聲道了一句就搖着頭不看無字了。

它當即棄了此語,尴尬窘迫地急轉着彎,斟酌問說道:‘好了好了,我瞎說了。但你這幾日,沒和雲孤光出什麽亂子吧?’

“亂子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紛飛紗帳恰如餘煙。

思及這幾日,千歸蘭拄着臉神迷意奪,燭煙寂寥餘色刺鼻,酸得他流出淚來。

這幾日——三日春景離離蔚蔚,如駕雲霧的二日朦朦胧胧。

雲孤光托着他臉時輕語的呢喃成了一團混沌,他從初時就未能聽清,末時亦不得一字。

不過……那黑帶一直纏死着雙手,千歸蘭從頭至尾在夾縫中攥緊了雲孤光的衣衫,似尋求天地洪爐火中的清源流水。

這,他倒是記得。

抛開黑帶不提,青粉紗下其他的事撲朔迷離,春光不得知,千歸蘭也理不清一二,依稀知道雲孤光隔着衣裳輕攏他,紗衣下一片狼藉,讓他很是難堪。

事了,雲孤光抽身掀紗離去,他癱倒榻上阻止不能,沉浸在氤氲太息間,渾身春熱退去,清風襲心。

他過目不忘,那時卻“目盲”、“耳聾”……失了四感,渾然不覺每一時究竟發生了何事。

無字一提,甫一經回想,發現他終是昏昏沉沉錯過太多,千歸蘭郁悶極了,心念着若有下次,他定要清醒不迷,記下一切——

良久,無字天書本以為能等到千歸蘭成千上百的篇章,卻只聽他悶聲說道:“沒出什麽亂子。”

而後無言。

無字天書認真地頻頻點頭,卻壓根兒不信來他的話。

若未出亂子,千歸蘭一回閣中就會馬不停蹄地來燒信,還能等到這時?

但見千歸蘭一會兒笑一會兒憂的面孔,無字天書身上書蟲又開始爬了,它閃身飛下樓,遠離是非因果。

“……”

“千歸蘭——”

雲孤光在喚他,許是看見無字下去,憂心他……

千歸蘭高聲應了句,起身下榻,腳觸鞋履時忽感不對,一絲熟悉之感油然而生,他腹內像在妖界時存了一小石子般,隐隐抽痛了幾下,令他渾身不對勁兒。

輕輕一按,又什麽也沒有,反而引起些異樣之感,腦中憶回了無數夢中般的光景。

他渾噩一念,羞赧地難以站起走動,轉身伏案埋起臉。

雲孤光上樓時,見千歸蘭臉埋在臂彎裏似個鹌鹑,皺起眉頭,快步走上去,他俯身問道:“身體不适?”

旋即,手托起千歸蘭的臉轉過來,端詳其貌。

千歸蘭迷蒙中與雲孤光對視,恍然一見這張夢裏夢外的天神面,他心神大震,丹田宛如稚殼破碎胎衣覆滅似的竄動。此時,成神已久的真君方知,他今生再不能甘守長相思憶,以黑紗和天地蒙眼自欺。

光神不知其所想,觀其神色不似前些日子昏沉,心稍稍放下。

“你……”千歸蘭欲言又止。

雲孤光靜等半晌,猶不得其音。

大少主輕嘆一聲,撥開他臉上發絲捋到腦後,緩緩順着,說道:“神體若是有恙,平心靜氣可恢複快些。”

千歸蘭微微颔首。

二者靜默了幾息後。

雲孤光見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,拿出一盒子放到案上,道:“打開看看。”

千歸蘭定睛看去,此盒分明是從前裝藥丸的盒子……事已至此,就算世間再現一顆魔藥丸,千歸蘭也斷然不會服下,他已有了“制勝法寶”。

他道:“此物……”

雲孤光輕笑一聲,幫他打開來,說道:“賠禮。”

盒內非藥非丸,乃是一小巧奪目的耳上圈環,似白銀,細若針,表面嵌着三顆小如米粒的寶石。

“這是我魂歸天上後,木晚送來的賀禮,戴上它,今後不會再做噩夢。”

“嗯……”千歸蘭喜則極喜,卻又魂不守舍地看着盒中環,怕一戴了它後,日日都要做美夢,而他……無法蒙受美夢恩賜。

雲孤光還是挑起環來為他帶上了,指尖摩挲過千歸蘭耳垂,留下一環涼。

千歸蘭到鏡前來回側望,銀環雅然,上三顆赤寶石似血滴子,很是耀目。

“多謝,此物甚美。”

他回頭道謝。

只見雲孤光忽然神色凜然地看向窗外,千歸蘭眸光一閃,走過來望去,亦是眉頭微起,有些訝然,驚聲說道:“潘連安怎麽在這兒?!”

二神不語。

“……”

賊神潘連安大步打開門時,二神剛好下樓。

六目相視,一襲玄藍衣裳的潘連安抿唇道:“先說好啊,光神,還有蘭真君,這可不是我失職!”

空如空也正在一旁下着棋,聞言紛紛站起來,賊神的到來讓閣中旖旎陡然一空。

蕭澤走時留下的烏雲還未散開,雲裏紫電游龍般騰飛,雷聲陣陣。

天要來雨了,春初雨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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