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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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仙後說了一二言後。
雲、千二者離開淚語河,遠走蘆葦蕩,共前去往東天宮。
一路上,二者如觀中并排列坐的二尊神像似的,規規矩矩,面上淡然,不偏頭,不斜目,穩如山。
“還說不見千歸蘭呢?這不,他就來了。”
“來了也如何?大會上又不見他!”
路上的神祇皆回首來看,互相私語。
千歸蘭走在風間大路上,神界景如畫,一草一木皆通靈,一花一樹皆天地,走在神界向來如此,身上有萬傷也可解,心萬分難痛也可消。
他亦不悲,但,甫一看見美蝶,便會思繭、粉、花、草……出神目散,思緒萬千。
身前身後神祇的目光,千歸蘭當他們作是林間鳥兒,不在心上。他所思所想,皆為雲孤光……與他相伴的這幾日。
二神一路默言,直至入了東宮大門。
待過一樹後,千歸蘭忽見雲孤光又拿出黃金籠來擺弄。
“吱——”
“呀——”
金門一開一合的清脆音聲,似在迎千歸蘭,惹得他心惱。
千歸蘭駐足在轉角,攔住雲孤光不動了,他一甩神衣袖子打在金門上,黃金籠哐當一聲,又朝雲孤光說道:“你還拿出這籠子來做什麽?……我道你是不敢欺辱旁人,只會騙我!瞞我!戲弄我!”
“騙你何?瞞你何?戲弄你何?”
雲孤光雙目幽清,坦言說道:“方才河上我與你說得一清二楚,是你慌張難定下心神,執迷不悟一心相求,我只好允你。”
“你早就明了是非緣由,何必等我繞上一個大圈,被莫前輩打死、墜淚語河中溺死後再告訴我?”千歸蘭诘問道。
雲孤光提籠皺眉,說:“二鬼說的話你若能聽上半句,也可知返。彼時,你可還知天在上、地在下?”
“我不将你變成一只鳥兒鎖進籠子裏,怕是你霎時要魂飛魄散,飄零七界去!”
千歸蘭啞口無言。
誠如此話,千歸蘭依稀清明,那時,他惟願罪罰在身,一心求罪。
小妖在一旁寂靜中眨眼。
旋即,眼疾手快地奪下了光神手中的黃金籠。
雲孤光頃刻道:“你要做什麽?”手欲伸來奪回,而千歸蘭早已将其藏在身後。
千歸蘭歪頭挑眉,說:“放心,我不會弄壞你的籠子,如你之言,等我洗淨之後就還給你,免得你白費了那些把我變成鳥的法力。”
“上有彩石數千,顆顆獨一無二,你若洗掉一顆……”
雲孤光話語未盡。
千歸蘭登時不愉,責道:“近利之徒!”
轉角将此音放大了數倍,擾了牆上蟲蟻與樹上鳥。
失了金籠的雲孤光疑問道:“……自從你說我是賊人後,我身上的罪名愈發多了,賊人……采花賊?近利之徒、拐彎抹角……還有什麽?”
他不問還好,一問——
千歸蘭脫口而出:“你還慣會摳字眼,記些氣話,等着此時來說我。”
“……”雲孤光一時語沉沉,未有反擊之語。
千歸蘭勝之不武,以文,他鼻中輕哼一氣,道:“任由世間浮言萬千,可見你怒了誰?天上地下諸多指指點點者,你不還是東天宮的光神、雲家的大少主?我道你以大欺小單單對我一個,你不認,我也懶得同你計較。”
他說完,脖子一扭,望向遠方。
等了半晌,雲孤光依舊未有言語,似敗下陣來。
千歸蘭更樂得開懷,吩咐光神道:“一會兒,我要去西天宮,你好好在東宮待着,也莫要忘了尋無字天書回來。”
“人、妖二界一來一往事多物雜,不想竟把它丢了。”
“它也笨了些,不知回來麽?”
望着鳥籠子,千歸蘭暗中嘀咕着。
雲孤光此時才道:“去吧,參婆婆等你多日。無字天書,雲初已去尋了。”
“蕭宸屍骨,瑤池仙子們帶去了瑤池仙境,暫在那裏安放着,誰也帶不走,毀不滅。”
“你去西宮時,可将此事說給參婆婆。”
光神一語畢。
千歸蘭微微颔首,出神地道:“你從來都是最考慮周到的……”
他一回神,又問:“那,王書齊與靈山該當如何?他整日只愛喝酒,我真擔心他意有所圖,棄了蕭珏也不在意。”
“……”
二神仙在東天宮轉角裏道盡諸事。
來往神仙瞥見,暗自移步。
東宮的神仙四散在神界,聽了一路上“二神不和”的雜論,腦子與心似被劈成了兩半,左右相鬥着。
道說千歸蘭早已聽命了西天宮,東宮光神奪他的救世功勞,雲家人待他十分狂悖,親選的救世主也恰好是光神的三妹,他對雲孤光恨得欲罷不能牙癢癢。
又說雲孤光也冷眉冰目地對千歸蘭,籠中養的凡鳥便是刻意為之,意在挑釁這一鳳妖,千歸蘭作天作地,七界不得安寧,他看不慣已久,當是對千歸蘭锱铢必較、事事監察。
一者為西宮命星。
一者為東宮主神。
二神最後必将反目成仇來個一較高下。
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
空xue來風,必有其因。
神仙皆看了二神冷眉冷目、中間能放下十個石獅子的模樣,豈能有假?
尤其,此次天界大會後,賜河者、負咒者千歸蘭連根羽毛也未到場,就連九神祇中的石童,也被從下界請來到了會上。
可九神之上的千歸蘭。
無。
參婆婆反手扶了鄭好上位,衆神仙都在言說,是東宮光神在背後作亂使絆子,意在與西宮命星作對,千歸蘭是在劫難逃了。
偶有神仙,憑一心,道二神絕不可能如此。
人微言輕,無誰真信。
東宮小神潘連安鎖眉叉腰,站在神界大道上大喊:“少說些風言風語!光神與蘭真君當風雨同舟,共同鼎力七界,好着那!”
還不滿意,又跑到八士大街說了一通。
神仙還是不信,啃着饅頭唠着閑嗑,這逍遙日子,比五花肉還香上幾分。
衆說紛纭,流言愈演愈烈,波及東西二宮。
八十大街上,潘連安撫着抹額發覺不對,拉過應将,道:“走,趕緊回東宮,出大事了!”
應将不明所以,踉跄跟上。
東宮的諸神,無論是騎驢、買菜、放牛、種地……一時都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東宮。
一回東宮,事端煞有其事,衆者圍着一處密語着。
潘連安帶着應将擠過衆神,順一羊腸小道,同幾神趴在一山丘上,隔林而望。
他噫籲嘆着。
但見林中二神從轉角出來了,面上輕快,語笑常常,手勾着籠子游游蕩蕩,賞花尋葉自在非凡。
一句話說着說着,二神喜笑顏開,說到了九千裏之外,哪裏有半點不快?
潘連安叫一聲:“哎呀!”猛地一拍應将後背,道:“又上當了!”
一旁的應将後背四分五裂似的,引得他鼻眼抽搐,大口喘息了幾回後,才咬牙說道:“你看清了,二神哪裏像外面說的一樣?傳言為假,走吧。”
潘連安仍是不走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神,呢喃道:“我看東宮也該做個小會,知曉些天界的危言聳聽。”
其餘幾神趴着,津津樂道:“千萬別!你我頂着牢獄之災來到此地一窺二神的真面目,可能輕而易舉地告了旁的神仙?叫他們胡思亂想去!”
“有道理啊……”潘連安聞言,摩挲着下巴,冷笑一聲,低聲道:“我聞光神寶庫盛,忽知家貧不買肉。”
應将不明所以,皺眉:“你在說什麽?……潘連安……”
潘連安倏然道:“诶!你自小跟着王書齊走南闖北,見過不少賺銀錢的法子,說來聽聽!若遇上此事,該如何?”
“唉……”應将一嘆氣,衆者皆撺掇起來,道:“說罷!賺來了銀錢給去財神!”
應将只好耷拉着眼皮,漠漠開口道:“王書齊說,天底下無人不愛聽些風流韻事,便是有人再不願聽,也只因與此子無關罷了。”
“遇此事時,若手頭緊,可來行此招。眼下,天界瘋傳二神不和之論,便可借此事,賣南、北、中三宮的方便,讓他們以利來換,或是到東、西宮一游,或是傳些二神行蹤……”
“對于非三宮的仙神,賣些二神神像,為其上加些願力,把二神的一言一行講得九曲回腸、酣暢淋漓,如此當有神仙一擲千金,還可……”
應将倏然輕笑,令諸神毛骨悚然,他說:“一些仙神不理世事最喜清靜,如此也可賺些銀錢去,當日日跑去神仙洞府,大肆宣揚,引得神仙們氣得叫罵,甘願花些銀錢買個清靜……”
“只看不聞者亦可賺得,走馬觀花者也可賺得,事不關己者、不明所以者、恨罵唾棄者、老少婦孺、王侯将相、凡夫俗子、天之驕才……皆可賺得!”
說到最後一語時,應将已眼尾發紅雙拳緊握,轉頭就可投入金山銀海中。
“哇……應将你……”一旁潘連安叉着腰,聽得手腳滾燙,眼裏心裏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和金燦燦的黃金。
遙想古時,他們這些江湖大盜可比商賈大戶要威風得多,受人敬仰得多。
那時,潘連安還不知為何,往後的日子也有所懵懂,今日聽了應将這一番“掏心窩子”的話才明了。
原來“奸商”一詞,自古有之。
商者言:人活,無往不利。人死,亦有可圖。
即便他們這些賊,跑斷了腿,偷斷了手,腥風血雨換來一個金盆,卻也不及應将、王書齊這些風裏來雨裏去的商賈随手想來的一個妙計罷!
“呼——”
“慚愧慚愧——”
潘連安深深呼出一口氣,閉目安神。
恍惚間,他憶起一良善商者,發糧賤賣、救人散財,十裏八鄉稱良善。潘連安成神後,倒聽說這商者下落不算太好,但人生一世,過去了也就沒了,不必執念。
轉眼間,賊神潘連安放棄了謀利的法子,拍了拍應将的肩膀,打斷道:“好兄弟!看來賊和商口中的銀錢不相同,對付光神,讓他吃個大苦頭,還需想些別的法子!”
應将一愣,似不舍。
趴在山丘上的幾神百無聊賴地眼望樹林中,一心一意觀着二神舉動,全然不理會身後神經癫狂的仙神。
“诶!走了!”
“噓,小點聲嚷嚷!”
衆神一看,二位神君說了半晌的話,終于要分別了,一者提着鳥籠向西輕巧地出了宮去,另一者向東,朝他們走來——
“不好,光神發現了!諸位同僚們,快跑!”
見光神來了,神仙們躍起,紛紛飛身離去,不留片雲綠葉。
然,潘連安、應将與幾位仙神說得火熱,見到光神欲走,卻為時已晚了,只好認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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