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山祉

仙界八士大街，兀現二黑袍使者賣蟲、賣石，衆者駐足一看。

鐘鈴遠響，手搖折扇的仙家妙語相談，毛亮眼明的駿馬閑行而走，高塔上衆者坐觀三百連城，喜笑不止。

白塔高峰、長水繞岸。

仙界一片祥和。

蝶仙蘇浮與書仙何楚難得出門，一仙提籃，一仙背簍，朝一地樂行去，路遇八士大街兩旁的二黑袍者。

蘇浮驀然眼睛微微瞪大，駐足停下，不動了。

何楚遠走幾步，未聽蝶仙言語，無奈轉身，撇嘴攤手道：“蘇浮，別怪我多嘴，是你要出來，現在又在此地磨蹭什麽？還不快走？”

蝶仙全然不顧他，默然轉身朝一小攤走去，何楚只好躬身疾步追上去，斥責着：“欸！你要買什麽去？你還有多少俸祿啊！蘇浮，我同你說着話呢，你聽到沒？”

“喂！”


停至攤前，蝶仙蘇浮垂首，看着桌上五花八門趴着的凡間蟲，金剛色彩、泥巴心神，它們身上散着藥香與泥香，亂舞着蟲腿，茫然地搖動。

蘇浮心中五味雜陳，這些……可都是他曾經的老鄉啊……當你或許還待在同一棵樹上。

一轉眼，蘇浮都成仙了。

蘇浮這一蝶仙，好歹見過些大風大浪，知道這些未開靈智的蟲子，還不算什麽老鄉，頂多算——老鄉捏的泥娃娃。

他暫放雜陳，擡頭，對手中忙活着的攤主道：“真君！你怎麽跑來這裏賣蟲子了！”

攤主一愣，放下手中蟲，擡眼見到蝶仙，才一道：“蘇浮，是你……”

“我來這賣些蠱蟲，換些靈石。”他道。

何楚在三五步遠處抱臂漠視，背後的畫軸似犄角般，他面上嫌棄，同千歸蘭做了一禮，再懶得多看幾眼蟲，側身偏過頭眺望着遠方。

蘇浮擠進攤位後，悄然說道：“東、西宮的寶庫遭劫？為何你，與光神，都出來擺攤賣物了？”他說着，指了指對面的賣石者。

千歸蘭理着面上黑紗，眉眼一愣，匆匆掠過蘇浮口中的雲孤光，轉而說道：“非也，我買了些釵環，用盡了靈石，出來賣些蠱蟲掙些家用。”

蝶仙若有所思，乍然道：“那光神，也是來掙家用的吧！妙哉妙哉。”

“何楚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，他淨讀着書來，掙家用，他可不肯。”

“我有俸祿！”何楚耳朵尖到了天上，一字不落地聽去了蘇浮雜說，大喊一道。

千歸蘭連連擺手，欲平息争端，他問道：“二位可是有事要出門？”

“哦……是了！”蘇浮指着遠方一地道：“神女要為下界祈福，我等前去一觀，真君不去麽？”

聽聞莫如為衆生祈福，千歸蘭欣慰不已，黑紗下笑曰：“她有這一福心就好，我還是将此些蠱蟲賣完，再做其他罷。”

“何楚，你過來。”蘇浮連連點頭，突然叫來了何楚。

書生何楚悻悻走來，狐疑地盯着二者，眼神來回瞟動，他問：“怎麽了？”

千歸蘭也不明着，但只聽蘇浮在他耳邊輕聲說道：“真君，你的這些蠱蟲，我和何楚都買了！”

旋即，蘇浮手快如白電，一掃攤上蟲，統統塞進了何楚的嘴中。

何楚還未回過神，瞳仁死命向下看去，只知下颌被蘇浮拽着不撒手，還不知十幾只蠱蟲已撐滿了他的嘴，喉嚨也擠進殘屍，蠱蟲相繼滑進胃裏。

“嗚……嗚嗚……救……”何楚道不出來話，無措嗚了幾語，求命地望着千歸蘭，擡起顫抖的手指。

“哎！蘇浮！”千歸蘭忙閃身攔住蘇浮，桎梏住蘇浮拿蟲的手臂，道：“蠱蟲不可亂吃！其中有毒蟲！”

“啊？！”蘇浮顯然不知，惶然停了手，五指中還捏了幾只蠱蟲來，它們的硬腿在千歸蘭眼前騰空亂動。

話音未落，何楚翻起了白眼倒在地上，口中吐白沫淹沒了幾只殘屍，蠱蟲亂爬一地，何楚的書生藍帽也掉在一旁，遭衆神仙一笑。

大街對面的黑袍者也有所感，張望此處。

千歸蘭掀下兜帽，移步過去扶起他，上前一拍何楚後背，蟲屍頓時噴湧而出撒了滿地，何楚的臉青綠交加，好在漸漸回過了神，白眼變了青眼：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又咳出幾只蟲屍掉在八十大街的青磚上。

“何楚你沒事吧？”蘇浮蹲下身，截住了又要一倒的何楚，憂心問道。

“你想毒死我……”何楚在蘇浮懷裏弱弱地說道。

蘇浮一急道：“我！我沒有！”

“我今日做的毒蟲毒性甚微，不會傷及何楚的根本。”千歸蘭又拿過幾只蠱蟲來，遞給蘇浮，道：“這些藥蠱能以藥攻毒，吃下去，可消了他如今體內的毒。”

“嗯！”蘇浮一點頭，又将蠱蟲悉數塞進了何楚口中，他道：“何楚，我哪裏是想毒你？你平日裏只待在屋中讀書，你如此悶着修為會止步不前，吃下真君做的這些蠱蟲好好補一補，才可增進道行。”

“唔唔——”

何楚含淚吞下，不得反抗。

看熱鬧的衆神仙散的散？走的走。

剩蠱蟲攤一片狼藉。

蘇浮愧疚道：“真君，怪我，我一向不明此些蟲子，以為都是好藥。給，這些靈石，你都收下吧。”他從籃中拿出一小袋子，送過來。

千歸蘭擺擺手，望過面目猙獰捂嘴的何楚，憋笑道：“何楚無恙就好。我這些蟲子，乃從凡間金玉河旁的泥裏捉來，往後我再去捉些就是，這些靈石，你且收回去。”

袋子又被黑袍神推了回去。

一聽他舌頭舔過、吃進腹中的蠱蟲乃從泥巴裏挖出，何楚胃裏一陣翻騰，眼中近乎落下大淚來，他氣憤吼道：“蘇浮！你還去不去了？！”轉身憤然離去。

“真君，拿着，給光神買些吃食！”蘇浮把靈石袋子抛過去，拉過轉身欲走的何楚，皺眉道：“我買下了所有蠱蟲，真君就能收了攤和我們一同前去，你等等有何不好？再催，就多吃些蠱蟲。”

蝶仙以指怼着書仙的胸膛，碎語說道。

“是了，何楚，你且等些，我把此地收整一番。”

“真君我來幫你。”

一神一仙忙着掃蟲。

何楚見此抱頭嘆了一聲，道：“知道了，我去把光神的石頭也買下來，我們和二位神君一同去吧。”說罷，朝光神石攤走去。

望着書仙何楚的背影，蘇浮直起身來，摸着下巴說道：“真君，你的蠱蟲真有妙用處，何楚吃下之後就像開了竅一般，他怎麽知道我待會還要去買光神的石頭呢？”

千歸蘭一抖長布，收淨了蟲攤，笑答說：“大抵是你與他心有靈犀，與蠱蟲無甚關系。”

蘇浮半信半疑。

光神轉眼間也收了攤，石頭悉數落進了何楚的書簍中，何楚肩膀一重，靈石袋子空空。

跨過一條街，二神走到一起相視一笑，千歸蘭一拍靈石袋子，說道：“二仙出手如此闊綽，我們也該順道一看莫如祈福。”

雲孤光微微颔首，扯了面紗兜帽下來，道：“也好。”他又轉身抱拳道：“多謝二位買了我這小攤。”

何楚累極，說不出話。

蝶仙蘇浮笑笑，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走吧，二位天君。”

四者一道并行，走過八士大街，來到仙界東南一處地界，此地環繞一聖山山脈。

一到此處，千歸蘭便皺起眉頭，蘇浮也長嘆一聲，道：“咦，此地怎麽有條龍在這兒？”

何楚神色一凜，厲聲問道：“哪裏有龍？”

他看去四周，神仙或在天或在地，聖山連綿，水清秀麗，神女莫如正在天上一舞，她身上着九天華衣，一動皆燦然。

無有騰龍身影。

蘇浮一指聖山，道：“這裏雖是山，實則是條龍。他……似睡着了，睡了很久很久……不知睡了多久？”

“一百年。”雲孤光道。

三者驀然看去光神。

千歸蘭緩緩道：“看來，龍子蕭宸的屍首就藏在這山脈下面，莫如祈福之說，是真是假？”

二仙聽着悶悶不語，何楚冷聲道：“神女最好是只想為下界祈福，不然……”

神女莫如一舞畢，道場已成，她朗聲天音道：“降下福祉——”

周圍神仙無一例外都滿懷笑顏地奉上福祉。

四者本不願動，雲孤光卻率先祭出來，他伸出手，掌心聚出享有天道運法的福祉。

千歸蘭訝然，說：“莫如分明是想皆衆神仙之手行以私事，你……這是助纣為虐。”

言語間，福祉已飛。

雲孤光收回目光，靜靜拍了拍他的手背，道：“是公是私，莫如還未行事，無可分說，我等為下界祈福，卻是真心。人間戰火紛飛，天界神仙也不安寧，只望莫如……”

光神看向光點雲集的中央——神女莫如，道：“能心存大道。”

莫如飛于聖山山脈上，華衣光彩，雙眸通亮，天衣飄若雲，一舉一動一言一語，皆動乾坤。

她之母父，一後一帝，一撼仙界、一撼神界。

莫如誕生時，天界皆期。

神女無雙，天地唯一。

三者聽罷，放下心中芥蒂，掌中聚出各自的神力仙法誠心祈福，為下界送出一方福祉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