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數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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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君縱火燒天,引三百連城大火,天起熒惑亂象。”
“何楚目睹在眼。”
“而後,突如其來的一場塔天大夢。吸走了衆神仙的魂魄,也一改了真君的命運。”
蝶仙住處溢滿書香、花香,聽見此事,千歸蘭忽地覺香盡了,只剩寒涼。
說話時,蘇浮又似夜半怕鬼敲門,不斷向外張望,更引得千歸蘭身上起哆嗦。
千歸蘭沉下心,惑問:“改了我的命運?”
蘇浮深吸一口氣,道:“或許我一小仙,談命運還太淺,只顧得樂逍遙,不懂改命、定命之說,可是……真君,休怪我多言,七界中,若我不說,蘇浮真不知七界誰可對真君直言不諱,你要信我,若無一場将衆神怒火戛然而止的夢,如今,也許真君身處何方,還未可知。”
千歸蘭微微颔首。
“你,可信我?”
蘇浮說罷,看過來,天地皆靜了。
眼前如萬蝶迷叢,千歸蘭跌倒在王宮的荼蘼花海裏,由花淹沒埋葬,蝶落花海栖息,振翅祭奠。
遠處花馬長鳴,似在尋他。
花海中,千歸蘭沉吟眨眼,手指微動。
蘇浮要講的事,當有關他的命數,他有所覺察,因神,對己身的命數心有所感,此乃天定神數,道法命言。
凡人算命、蔔卦、搖簽——非定命,乃問命,與神問,與天地問,與蒼茫幽冥問。
命中、卦上、簽裏——任是朽木一把老骨身,或是紅口白牙垂髫稀,都乃“問”,斷言是問,直言也是問。
問無何不好。
卻總需答,誰來答,誰能答,誰敢答?抛石入海終有落地之日,鳥飛林木亦有歇腳之心。
昔年古神補天、治水、造字、填海,從無可問。至于後來者移山、崩禮、縱橫、變法……又問過了誰?日後奔月、踏星、游河、離天,也勢必不再問了。
淚流滿面時,天地不答。命盡無言時,天地不語。
然而命定時,剎那數至。知道命數天斷地碎的一刻,人,大破大立,山崩地裂不改顏色。
凡、神有別,別是什麽?
衆者道說:太多太多。
天地觀之神、凡唯有一別,乃道,僅此而已。
清風推窗而入,花上蝶輕振,道同道異,神者常知天命,自古有之。
眨眼間,千歸蘭知曉了蘇浮所言的一二語,他極慢起身,似從花海中爬出來,不慌不忙地搬來一盆花,放到蝶仙蘇浮手中。
千歸蘭說道:“莫急,我信你,你可從頭說來。”
于是,蘇浮嗅聞着花香,吐露心事:“是天界皆知的大事,真君燒天後……”
盡把流言說盡,道判庭前五神宮之風雲。
妖燒天、神大夢。
南北二神魂魄流離不歸,沉于夢中,二宮荒唐大亂,難管世事。
西宮諸神讓步,大灑金銀,通天界人神心怨,動妖神以情。
東宮光神奏言,重理天界群書,奉命點化凡間二弟雲言飛升,為神界天效力。
中宮一向默言,卻突然在百年之事上橫插一腳,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,此事棘手,不可輕議。
遂,又改五宮同謀,邀來葬神海的老神仙坐鎮。
參婆婆出馬也難平。
五神宮在葬神海相議後,才有了個結果。
“後來,我與何楚聽到的風聲就小了,那時我與何楚已在大牢中,只聽聞光神受刑……”
蝶仙音聲悠遠,似回到了大牢中。
東宮鐵牢裏。
蘇浮耳聞雜語,驚訝地扒着鐵杆問:“光神受刑?怎會如此?我等幾仙犯下的錯事,哪裏與他相乾?”
暗無天日僅有幾高窗的大牢甚冷,蘇浮短短三句話,問出來,好一陣子吞雲吐霧,迷了他的眼。
迷眼,蘇浮卻知道眼前景非真,乃牢中的肉身試煉罷了。
被關的仙神搭話道:“天地同心,神仙同體,小哥,光神早早被定下看管玉玲珑命定之子,現如今沒看好,妖火燒到天上來了,你說與他有沒有乾系?這乾系可大着!”
“那、那我們,也該是與三仙有乾系,不是麽?”蘇浮道。
“你想賴到無聊三仙的頭上?可還嫩着!光神樂意攬下一切,替衆神仙受刑,你、三仙……管得着嗎?”
“……原來如此。”蘇浮道,手漸松開,靠在鐵欄上,他低低嘀咕了幾句,道:“這算哪門子錯?我不過是遇了一鳳妖罷了,同他相談甚歡也有錯?何楚也見過幾面鳳妖罷了,他還警了仙界,這也有錯?燒了些假書,為何也有錯?……”
嘀咕低語間,蘇浮聽牢外神仙又啞聲道:“你怨什麽?有何可怨?!光神替你們到如此地步,也不知足麽?我們,就沒這個福氣!”
“光神本該定個看管不力之罪,算不了大事,他卻成了個瘋神一樣,不管三七二十一!所有都是他的錯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這位東宮之主凜然受刑。”
“美名其曰——歷練。”
蘇浮正認真聽着。
大牢忽然雷震一聲,有誰來了。
蘇浮牢房憑空多出一身影,粗布麻衣,頭發散亂搖搖欲墜,眨眼間倒在草席上。
“砰!”
“何楚——”
蘇浮大喊一聲,疾步過去,倉皇道:“何楚!何楚!”旋即,把何楚身上的衣裳往下扒去。
白花花的胸膛顯露一瞬,何楚乍然驚醒,拉緊了衣裳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,呵斥道:“你乾什麽?!”
“喂!我看看你受沒受傷!你喊什麽?”蘇浮也一氣。
“哎,勞您費心了。”何楚連連擺手,道:“聽我說,我什麽事兒都沒有,你也不會有事事了,我們的罪,統統一筆勾銷!”
“勾銷了?誰勾的?”蘇浮聽書似的問下去。
“普天之上,東宮之主,光大神君!”
牢外音道:“瞧,我沒說錯吧?”
何楚拉過蘇浮,走到牢裏的角落,他低聲道:“還有別的事呢!等我細細說來。”
書仙言。
中宮道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,其他四宮皆不以為然,只道天下事有罪論斷,天上事以因果論斷。
罪孽、清白,因由、果論,一衣帶水。
下界有罪,可察了因果。最孽不過一死了之,一罪人死了,一善人死了,因果不同,卻俨然相似。
上界有罪,察了因果,一債還一債、一報還一報,還來還去,因果輪轉,罪善不定。
八卦爐誤倒,夢再結因果。
此時,且以何論?
中宮無言。
遂,葬神海上又掀波浪。
“我們沒事了,天界,卻還有事!”
蘇浮一驚,手中花已然枯萎得徹底,他放下去,轉頭道:“我與何楚出了天牢,見東宮大殿上烏雲不散,再一打聽,便知光神受了鞭刑。”
蝶翩飛起,過眼。
恍然,千歸蘭憶回雲家祠堂時,雲孤光鮮血淋漓跪在蒲團上。
彼時雲孤光失憶,為雲家長子,受了雲長雨的鞭刑。今時雲孤光為九天光神,誰可令其挨鞭受刑?不怕天地動亂不寧麽?
千歸蘭內心惶惶,迫然開口發問:“雲孤光受了鞭刑?誰打了他?為何?他傷得可中?”
蘇浮倏然愣住,吞吞吐吐道:“這……小仙不知。”
“光神暗中救了我等,我等感激不盡,受此刑罰,天上笑者不少,我猜,唯有真君還能體諒光神一二。”
“牢裏聽來的事,我已為真君講了大半,怪我記性差、口齒也不清,不似何楚般伶俐,真君将就聽着。”
“光神受刑為真,神界猶如蝶繭也為真,其他大小事,蘇浮道不明白不敢妄言。”
“……”
蘇浮已盡言了,毫無隐瞞。
千歸蘭默然思忖,擡頭道:“蘇浮,你所言極是,我皆信你。”
蝶仙蘇浮如見了蜜,喜笑顏開地點頭,然見千歸蘭面有猶豫色,連忙道:“真君可是還有其他的事想同我說?”
“你既問我與光神之事,我便把從前的事說與你聽。”
蘇浮納悶道:“從前的事?”
“是,我與雲孤光,曾到過百年前——”
“白劍心大開妖界天門,幾位神祇下界,那日,我與光神也在。”
驀然,蘇浮竟有些看不懂千歸蘭的一言一行,他暗道不妙,卻緊接着被千歸蘭的話吸了進去。
“山上,我獻了一舞。”
“……”
二者交談甚久,語畢後離別,蘇浮化為蝴蝶飛去吃了蜜。
蝴蝶,琥珀存其千年振翅之貌,八士街偶然一遇,助千歸蘭引山神曲塵下界,如今,又說了許多要事給他。
“蘇浮,多謝。”道出一語後,千歸蘭起身出了門,未去尋雲孤光,而是翩然飛起,來到了葬神海。
踏上海岸礁石,千歸蘭謀定乾坤似的,望着葬神海上的水火交戰一言不發。
事已至此,誰在七界作亂?
或說,誰定了天地命數?
當是葬神海諸位看不見、摸不得的諸位仙神。
天山學院、咒旨、神魔戰、百年……一切似與葬神海毫無瓜葛,海神們無形無面,海域大水罷了,每一滴水都含了因果道法,流入世間。
如金玉河水。
一滴分化陰陽,陰陽分化萬物。
深谙道法,存于天地。
“你又來了——”
神海裏的神祇們現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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