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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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神欲出門時,水神楊玲驀然慌慌張張地跑進東宮來,時不時向後望去。
“楊玲!”千歸蘭出聲喚住她。
聞聲一擡頭,楊玲尋了好一會才在千草百樹中找到千歸蘭身影,她小心下過臺階走過來,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,連連指着外面道:“哎呀,衆神圍攻東宮啦!”
聽了這話,千歸蘭狐疑一望,外面天高地遠、風輕雲淡,不似有神仙來攻,他道:“圍攻東宮?誰?”
雲孤光也不疑戰火會飛至東宮。
楊玲定下神來,一掃二神,一眼看中透着糕香食盒,緊接着猛地一把将食盒奪過去,似有吞虎之勢,她道:“為保東宮,只好犧牲此物了!”
旋即,楊大神仙捧着食盒,叮叮咣咣地原路折返,一走了之,如飛花遇狂風。
“……這。”
登時,千歸蘭手上一空,食匣被搶。
此舉令二神一頭霧水,身處夢中摸不着頭腦,面面相觑後,一齊走了出去。
東宮宮外,熱鬧如最忙的市井街頭,神仙接踵而至,水神楊玲半飛在天,左手捧食匣,右手搖擺着手,咆哮大喊着:“不要搶!糕少神多,拿完即走!”
衆神仙一陣喧嚣。
千歸蘭與雲孤光走來時,見楊玲如喂魚般撒着花糕,栀子花香蕩漾出來,一個接一個的花糕抛出,眨眼間就有哪個神祇奪走香軟花糕,塞進嘴裏跑了,未拿到花糕的神仙叫苦連天幾句,又等着下一糕來,天神威儀、逍遙,兩儀皆無,唯剩下與凡間稚子別無二致的饞心。
小妖大驚,再一看去光神,光神臉色也并不好看,未料及此等情形。
當即,雲孤光拿出了東宮令,欲頒下些旨意似的,千歸蘭眼眸閃過一光,擡手驀然制止了光神,說道:“諸位神君想得來一吃,便由他們去吧,花糕如水,覆水難收,再難收回來,索性送去。”
“……”雲孤光實屬無奈,深深一嘆氣,幾神經過此地時,還拱手稱了幾聲好,誇花糕雪顏豔色。
“唯有一點美中不足。”此神将花糕翻來覆去地看着,蹙眉笑說道:“無論是何樣子的花,都是一個味的!栀子香……”
“光神,可是獨愛栀子?”這神指着花糕一問。
雲孤光一眨眼,則說:“百花各有顏色,我與栀子有些因緣,說獨愛……卻非此是花,世間萬物,我獨愛一草罷了。”
聞此因由,神祇們默默點頭,随即吃過花糕抱拳告辭二神,去往遠方了。
千歸蘭目送幾神,觀其腳步輕快,幾神一步躍出彌足遠,他輕聲問:“這幾位神祇,是誰?”
“不認識。”
天旋地轉,千歸蘭回過頭來望去雲孤光,他正冷臉冷眼相待争搶花糕的衆神祇。
千歸蘭噗嗤一笑,誇了句:“你神緣不錯,任是誰來也認得你,要叫一聲光神。”
幾息後,食匣已空,楊玲朝下一道,一點花白的渣子也沒了,便高聲廣而告之,道:“東宮迎春花糕已無,諸位散了吧!”
神仙們或吃或嘆,總當是走了。
提着空食匣,楊玲此時好似才恢複了走出大牢的記憶,落下身來,将空食匣還給光神,道:“二位,我這一招‘妙救東宮’,如何?”
二神二臉皆是皮笑肉不笑。
楊玲捂嘴訝然,道:“什麽?!二位竟是不滿意嗎?這等破天荒的危難時刻,二位神君還舍不得一盒花糕嗎?!”
千歸蘭輕蹙眉頭,說道:“東宮哪裏會出事?幾個饞嘴神仙來分糕罷了!就算分不到,也只能怪自己饞嘴。這一盒花糕本要送給好姐姐和幾位仙使,你截胡了去,還想讨功?”
“不危難?東宮被圍,前所未有,豈不危難?”
“我之計謀多妙?以小小花糕解了東宮危困,光神,難道不是這樣嗎?!”
楊玲不罷休,見千歸蘭不認她功勞,便轉過頭來問去光神,手拍得響如雷電。
“……”光神拎着食匣,默言不語,看樣子是也不認。
楊玲見狀,忽覺背後陰森一色,她回過頭,對上千歸蘭冷色目光,心中一片冰涼,如搬起石頭自砸腳。
“咳!那、那這樣的話!我去買些糕點來賠給二位!最近剛好發俸了,我去買、我去買。”她說着,挽袖欲離。
“站住!”
楊玲一頓,轉回半張面。
黑臉小妖快步追上來,說道:“蒸此糕的水是金玉河水,燃水的火是涅槃之火。”
光神亦說:“鍋是千年玄鐵鍛造,米是萬年仙麥磨成,連那白炭,也是從神焰山中取出。蒸籠、栀子、草汁之物,更非尋常。”
千歸蘭握拳道:“我揉的面,光神捏的花樣!”
“你如何賠得?”
二神一唱一和道來了花糕的來緣,楊玲越聽越冒冷汗,她抱頭竭力問道:“二位是親自下的廚?!”
只見二神微微颔首。
“啊——我應該留一塊啊——”
楊玲大惱仰天長嘯,激出幾滴淚來。
“老天——你為何如此待我——”
楊玲喊道,怒砸着頭。
她一副天崩地裂的樣子,又令千歸蘭氣消全無。
他詫異過後,霎時語氣放軟,連忙寬慰道:“也罷,花糕不金貴,無需你來賠,楊玲,以後莫要如此做了。”
楊玲有氣無力地說:“那不是花糕,是我的修為、機緣……”她口中念着,磕磕絆絆魂不守舍地走向雲孤光,直奔食匣,道:“光神,裏面還有些渣子吧,我來、我來吃了吧。”
“欸!那些哪裏能吃?”千歸蘭想攔,卻對楊玲着了魔的樣子束手無策,便以眼神暗示雲孤光給她食匣。
光神默嘆一聲,送了出去。
大街上神來神往。
下一刻,楊玲以水将整個食匣吞沒,千歸蘭親眼看見食匣在水中腐爛消融,連同花糕渣子一并被楊玲吞入口中。
衆神拍手稱贊。
此時的楊玲方有些心滿意足,她叉着腰,說道:“味道不錯嘛……”
二位天神倍感不可理喻地看着她。
雲孤光曲眉開口道:“楊玲,你可知……上古神祇曲塵下界投胎了,恰好投生在人族皇家江氏。”
楊玲一笑,道:“是阿,她這個老神仙,避人如蛇蠍,對凡間唾棄不已,依我看,早就該投胎了!真君,做得好!”她朝千歸蘭一拱手,眯起笑眼。
千歸蘭一頭頂兩個大。
“你……也下界吧。”雲孤光道。
“下界?我?”
待楊玲聽清此言,吃了花糕渣子的她心中喜悅全無,連忙閉上了眼,雙手合十,弓腿拜着雲孤光,哆嗦道:“哎呀光神,我可不能投胎去!南宮現在離開了我就要碎啦!不行不行。”
“我拿了二位花糕,二位也別跟我客氣。這樣,寶庫裏的東西,你和真君随便挑去,如何?”她說完,悄然睜開一只眼,試探着。
千歸蘭一撓臉頰,留下幾道花貓一樣的紅痕,他奇怪道:“南宮的寶庫,你為何能做主?”
“我有令牌嗎不是!又得了衆神仙和南宮宮主的許可,算半個南宮主。送二位些回禮,有什麽不行的?”
一提此事,楊玲笑開了花,她迎着雲孤光冷目,又謙遜道:“如此,也要仰仗二位神君不是?二位大人不記小人過,忘了剛才的事吧!”
千歸蘭無奈搖頭。
雲孤光說:“忘了,也要下界,和我等一同去人族皇宮,一查諸位仙神的命格,此事乃神帝意願。”
水神恍然大悟,欣然答應:“原來如此,好說啊,走着!”
行至一處,光芒一閃,三神下凡去了人間皇宮。
一落殘河池,千歸蘭就見楊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奔了出去,他正和光神納悶着,便見一子從青樹上跌落下來,千歸蘭邁出一步時,楊玲已在樹下穩穩接着那稚子了。
千歸蘭悠然松了口氣,與雲孤光對視一眼,但見彼此眼中的釋然,對花糕、食匣,也對楊玲。
二神走過去,只見楊玲接柱的是一眉心點紅的金紅衣裳的小姑娘。
姑娘手裏拿一紅金風筝,倒是愛笑,也不見其他孩子般跌下樹害怕的樣子。
“年紀不大,穿五爪金龍衣,可壓得住麽?”楊玲笑眼問道。
“管我穿什麽?就是吃龍肉我也做的。”小姑娘年紀不大,不過七、八歲,卻牙尖嘴利,此言一出,一下子令楊玲變了臉色。
千歸蘭定睛一識小姑娘眉眼,覺出幾分熟悉,又見紅衣,遲疑道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江塵,你們憑空現來,可是天上的神仙?”
未曾想小姑娘一語道破天機。
楊玲又笑了,說道:“喲,多嘴,既是神仙,你為何不對我們三叩九拜?”
小姑娘掙脫開她的手,在三神君面前繞了一圈,對着三神仙指指點點,說道:“我為什麽拜你們?大皇姐說了,我也是天上的神仙,神仙拜神仙,哪裏的事?你們拜我,我也受得!”
雲孤光唇角勾起,顯然是被這一稚子逗出了些樂趣,道:“口氣不小。”
千歸蘭認出了此女娃為誰,聞此言也浮現出些苦笑,道說:“……也驕縱了幾分。”
“啊?什麽?”楊玲覺出些不對勁兒來,拉過金紅衣小姑娘,将她的臉捏過來細看着,吃驚道:“是你!”
小姑娘金紅衣上游龍繞身,脆生生地應了句:“對,是我。”
正是曲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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