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君平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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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平安

“小皇妹——小皇妹——”

“皇妹,你在哪啊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陣陣呼喊傳來。

江塵凝望着遠方,又回看三個大人,清亮地說道:“我的姐姐們欲至此地,三位神仙也見見她們如何?”

她手中紅金風車慢慢由風轉着。

千歸蘭蹲下身來,與江塵對上視線,柔聲說道:“江塵,你先回去,小心姐姐們尋急了,日後我們有緣再見,可好?”

江塵靜默一瞬,面色不變,目光從風車上移開,掀起眼皮字字句句道:“你年紀最小,卻比他們兩個溫柔,看來,神仙也分溫柔似水、兇神惡煞!”

“那麽,就說定了,江塵與幾位日後再見!”


小姑娘說完,奔着走開了,留下一個偏過頭來如魔的笑臉,她腦後的麻花辮如大黑蜈蚣,在空中颠簸着,绫羅衣衫若血般。

“嘩啦啦——”

此地唯剩風車餘響。

千歸蘭站起身,也道:“我看如今的江塵,有些像當年的紅绫。”

魔族聖女紅绫,眼角淩厲萬分,紅唇抿笑嬌憨,黑甲紅裙立于世間獨顯風茫。

上古神祇曲塵,為神穩重默言,也不失笑顏,身處鬧市不亂于心者,當為曲塵事業。

一經轉世投胎,下凡成了一伶仃小鬼,舉手投足間顯出魔族天性,不僅驚煞楊玲,二神也有所感。

水神楊玲皺眉道:“真君說的是,江氏這是把曲塵教成了一個小魔鬼啊!”她一掀開袖子,露出青青紫紫的胳膊,大聲道:“看!她剛才背地裏掐我!”

千歸蘭一見,也無言以對,只得擡手變出一肉蟲來,放到楊玲胳膊上,楊玲龇牙咧嘴,心中恐懼惡心交織。

雲孤光道:“如今江塵是孩子心性,楊神君可等曲塵回了上界後再與她算賬。”

楊玲一口應下,道:“那當然了!我好心救她,她卻掐我!”

肉蟲所過之處,淤青淤血皆消失不見,而不露半點傷口,楊玲臉上忽現驚奇色,道:“好神奇呀!”

“好了,已無事了。”千歸蘭拿回吸了滿血的肉蟲,放到樹乾上,血蟲慢吞吞地爬走了。

雲孤光上前來,解釋道說:“紅绫本是扁浮舟舞衣上的一條绫,耳濡目染,學了喜穿紅衣的神祇曲塵之姿,如此才有些相像。”

“原來是紅绫學曲塵?”千歸蘭回首探問,雲孤光微微颔首,繼而道:“指甲是遵從扁浮舟之意,為黑。”

小妖思及參婆婆三帝星之言,又問:“她可學了你什麽?”

雲孤光擡眸眯着眼,似是在回憶着千歸蘭之語,他開口道:“我不常在天界,與衆神無差,紅绫興許未從我身上學了什麽。”

千歸蘭略一回想,淺笑道:“許是些看不見、摸不着的東西。”

紅绫舞從魔神,心從曲塵,帝星之二教了她畢生難忘之物,至于其他,再也問不得了。

魔女碎成萬段,葬于世間血泊,世間子對其,僅剩追憶。

楊玲揣着手,靜聲道:“光神歷百世不變心性,亘古長存,道法誕去塵世,早已經教化了衆生。 ”

“有些道理。”千歸蘭若有所思,很是認同。

三神行在密林中,穿過嶙峋怪石,靠近一樂園,樂園裏女子男子歡聲笑語不斷送地傳來,江塵稚音最盛,隐約還有些狼的嚎叫。

透過重重綠影,千歸蘭看去園心,幾只幼狼圍着幾個幼孩,尾巴下垂夾在後腿處,全然無有攻擊之态,幾狼周圍又數個錦衣宮人圍着,臉上如花笑,皆金光滿面,仔細一看,當是臉上擦了層薄薄的金白粉,在日光下宛若金人一般,面上花钿似衣上圖案精巧,一紅一粉仿佛天生姿态,發髻光亮如油。

宮人手托花盤,半坐、遠站在草地上,幾公主坐于石凳上,皆望去江塵,眼中滿是寵溺。

上古神祇曲塵、四護法、幾個葬神海神祇都在其中,正玩樂耍鬧着。

三神不欲窺凡者私,轉過一路,遠去了歡笑。

楊玲摩挲着下巴,眼睛眨得如飛蛾子,她似自言自語地嘆道:“神帝說要看曲塵命格,曲塵今生命格實不算佳,要說能過些大劫難,也能漲些修為,換個心境,她今世卻偏偏是來作惡的一世,江氏用了邪術,令她出生來最多不過三五日,已成了個小孩子,若是個尋常人也就罷了……若是曲塵,指不定鬧出比龍王更大的難來!”

“光神,敢問曲塵的命數,東宮是如何編的?”她轉頭問道。

雲孤光一笑,說道:“曲塵與一衆仙神倉促下界,東宮還未編來,索性不管了。”

“不管了?”楊玲瞠目結舌。

千歸蘭一點頭,耳上素環動着,他道:“對!不管才好,叫曲塵和那些葬神海的神仙識一識凡間的模樣,接一接地氣。”

“好、好。不管了、不管了。”楊玲乾巴巴地贊了兩句,又說:“不管了也不見得會弄出大難,我看四位護法神都在一邊,葬神海的神祇們,竟有幾個投胎成了狼。”她說來,令自己發笑,陣陣笑聲傳了出去。

千歸蘭說道:“葬神海神祇成了狼,該修人身了,如今卻還沒開靈智,實為修行散漫。”

“雲孤光,你看他們多懈怠道法,為何不早送葬神海的神仙們下界去?”小妖靠近光神,探問道。

“……”

宮路較千歸蘭從前走過的路都小,應是皇家地貴,上面還鋪了歪斜的鵝卵石子,歪得千歸蘭一踩上去,就倒去了雲孤光腳下的路。

雲孤光略一思忖,搖頭道:“天神早已超脫輪回,轉世投胎,多為自請下界。你之所作所為,是失了分寸。”

他碰過千歸蘭耳上素環,輕輕撥着。

千歸蘭負過手去,輕聲道:“不知可為而為,是勇,不知可為而不為,是懼。神葬于海興風作浪,失勇失懼,盡管笑對世間,哪裏能體會人間疾苦?我有失分寸,他們……有失方寸!”

“道不同而已。”

“可葬神海之神祇對你我桎梏何其多?百年前、百年後亦是如此!催我成妖皇,催你歸天當神仙。今我令他們投胎去,留了你我的清靜。光君……不歡心嗎?”

聞小妖幽怨之語,雲孤光嘴角微揚,再不說些大道、道法之玄語,而是踏實道:“自然歡心,耳邊少了些瘋言瘋語,獨留些淨言,少了煩擾。”

千歸蘭輕輕勾起雲孤光的手,沉浸在歡心二字中難拔地說道:“光君歡心,我也歡心……”

狹長路上,二神碎語幾番後,再一轉身,水神楊玲已悄然不見了。

“楊玲她……”

千歸蘭停下腳步茫然張望,松了手拉住雲孤光,道:“不見楊神君蹤跡了,雲孤光,我們等等楊神君。”

“好。”

二神一坐折角處的廊邊秋千木凳上,引繩來回擺動,引了幾個宮人遠遠來望,宮人見二神衣着不凡、氣質卓然,只當是進宮來見皇氏的人。

偶有幾人又認出雲孤光為雲家大公子,廣而告之,諸宮人便不再做打擾,腳步不停,紛紛離了此地。

“光君,天咒降落人間界,竟都跑來了皇宮裏,與衆神仙皇族的命格糾纏……”

千歸蘭恍神道。

雲孤光微微颔首,道:“這是天上地下都料不到的事,原來……咒生在此處,長在了天神轉世投胎的凡人身上,難怪七界要大劫,妖界要無後。”

“光君怕嗎?”千歸蘭好問道,他頭上發髻一動,發尾烏絲随之飄浮。

二神同在秋千搖着。

“……”

光神一直沉默,千歸蘭卻等不及了,手勾住引繩,腳踩地止住秋千,認真說道:“光君勿要懼怕咒難,我放出了它們,既是斷定它們會消亡塵世。我在此地,咒難也不敢現身。”

皇家園林青青綠,蝶飛蜂舞處處遇。

秋千旁,一只蝶飛不過半步後,雲孤光就鄭重一答,說:“有你在,我心安。”

二神對視,兩雙眼眸已變了三變,凡、妖,再到神,說二神樂游山水也好,說二神咒逼前行也罷,總歸是從昆侖山出來,一路雲家走到了皇宮。

雲家處在皇城根兒下,站在紅牆高門旁一望,就可望見不遠處皇宮的屋檐,千歸蘭未曾細觀過,今日與雲孤光同游皇宮,才知了雲家與皇家如何相近,增了一番見識。

千歸蘭耳中聽雲孤光安了心,倏然一笑,比之金面巧笑的宮人還要璀璨幾分,他說道:“光君一路為我保駕護航,快成了我的護法神,我怎好讓光君颠沛流離?也當護得光君平安。”

雲孤光直語道:“蘭君說得是。”又擡頭問:“那蘭君準備如何護我?”

“自然、自然是該寸步不離,掃了妖魔鬼怪與咒法劫難,還有何法?”

千歸蘭說罷,眨了眨眼盯着雲孤光不語。

幾息過後,他又見雲孤光面上眉眼如畫,凝心沉思的模樣令千歸蘭驚鴻一瞥,只覺看見了一站在幽徑裏的俊男子。

真君不忍難為,動容道:“無非是見招拆招罷了,我與光君同坐一秋千,誰也舍不下誰。”

雲孤光一笑,說:“我該一效纏上你身的咒,做個神不知鬼不覺,也不傷天害理,更不會令蘭君一身黑的。”

聽了此言,千歸蘭道了句:“貧嘴。”手上一推雲孤光,秋千悠悠蕩蕩起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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