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臭癞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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臭癞蛙

宮中護衛劍未出鞘、刀未相拔。

萬籁俱寂。

單單江塵腦後的紅黑發辮飛揚起,伴其落下之徒,還有江上一衆舞者。

“啊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江塵赤目紅瞳一怒之下,驀然亂發着氣,擡手便朝池上打出一浪,法力驚人,大池中憑空掀來滔天巨浪,打了那些赤腳舞者一個措手不及,舞者們遭了臨頭大浪,紛紛落進了池水裏,歸于無聲,但餘下些波瀾。

楊玲趕忙飛身上天,點術化法定入水中,頃刻間以水繩撈起衆者。

水繩如藤蔓高高挂起,幾十宮人昏迷栽倒,如燙熟了的青菜般,不知生死、肺水有無。

“江塵!你這是為何?!”千歸蘭上前一步喝問道。


大皇女江子歌攔下莽撞又欲沖浪的江塵,掃過一眼池上亂景,回過頭來說道:“神仙稍安勿躁,何必驚慌?那些不過是木偶人,與石桌木凳無異,掉了水也無事。”

聞言,千歸蘭看去水面上幾十舞者,果然如江子歌所言。

其身上的彩繪一沾濕水,化了般斑駁,花钿碎、花臉融,半張臉成了木,原本白皙的指節、脖頸也露出木質,更依稀可見烏黑發髻裏的暗黃頭皮。

舞者現了原形。

雲大公子挑眉道說:“看來戰事令皇家吃緊,用些遇水就消的顏彩來裝扮木偶,回頭我叫馮家做些無需塗妝的,送來給予大皇女。”

“木偶人……”千歸蘭暗道難怪方才見些許舞者身姿僵硬。

知非活人,他心中氣消了大半,還是蹙眉又問江塵:“莫非我等不喜此舞,你就要發火?你當……”

“哎!絕非如此!”

江塵的嘴似乎跑到了江子歌的面上安家落戶,大皇女的嘴一張一合,回說道:“虎肉燥熱,吾妹多食了些,才貿然做出些怪事。”

“神君你且看,他們,不都是如此麽!”

大皇女一指,神跡似的,一乾人等大聲嚎叫哀聲不止,盈于殘河池上。

“痛啊痛啊——”

“救命……啊……我的臉!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本以為衆者是裝模作樣,不料左右看去,驚然發現周圍的宮人、皇子、公主面上、頸上都長了些透明魚卵般的大包,黏水包在上面,流下來髒了花船。

似有一只魚肆意亂竄着,爬遍凡人的全身,留下拳頭樣子的大包,不知事地悄然離去。

“這是!”千歸蘭猛然望去身旁的雲孤光和半空中的楊玲,見二者無事,旋即他摸上臉和脖,也無事,頓時,千歸蘭稍稍放下心來。

雲孤光眸光淩厲,說道:“毒素入體,生發于皮。”

千歸蘭微微颔首,屏息一時後,當機立斷,到船裏尋了些藥箱出來,開鎖打開來,拿出裏面困成一卷的銀針,拆帶子鋪平,擇選着救命銀器。

他說:“看着吓人,卻無性命之憂,我先用針與蠱把毒破出來。雲孤光,你助我捉住他們!”

“嗯。”雲孤光一應。

“這……”

楊玲喃喃自語,她不知所措地落到甲板上,茫然看向四周。

光神正捉着慌亂痛苦的人,帶到千歸蘭面前,千歸蘭眼也不眨,以針刺去臭惡膿包,包乍破,膿液嘀嗒落地。而還不止,一者身上有好幾個包,船上亦有無數病者捂着大包疼痛不已,激得千歸蘭以飛針行醫,又放出蠱蟲去吸着毒液。

一時,楊玲分不清此為何地,默靠欄杆盯着江氏幾女,久而久之,楊玲忽然一笑,說道:“難怪都說凡間彙集陰陽萬物,适合修行,道是這麽個修行。”

江塵頭頂“虎肉之禍”庇佑,皇姐又攔了她幾次,心火也早散了去,見千歸蘭飛針、放蠱,雲孤光捉人、捆人,頓覺滑稽不堪,已解了氣焰。

她道:“皇姐,神仙故意刁難我等,還是确有其事?”

大皇女則抿嘴笑說:“小妹,富人不嫌貧友,今你烤來虎肉、弄來歌舞為着三神,本為一番心意。可惜,三神不領意,我等又何錯之有?”

“皇姐……”

二者交言出神入化,眼中皆無第三者。

半晌後,船上亂局已平了大半。

江塵眼神漠漠地橫掃三神,冷然說道:“我誕世不過才幾日,連我乳母的臉我也未記清,卻覺與你們相識甚久,似幾百年、幾千年……”

千歸蘭紮破一包,聽及此言,擡頭答說:“江塵,即便你我相識,又何來認識百年之久?你到底為何發狂?”

一見小妖,江塵眼白頻動,說道:“是啊,何來百年之久?邪靈作祟毀我清明,至我癫狂,不過……我也甚是厭惡你們。”

皇女江塵将“厭惡”而死咬得生硬刺耳,銳音傳至滿船,似殺光了船上的所有人。

千歸蘭緩緩站起,雲孤光放開病者,二者異目而視她。

大皇女如叢林中的蛙蟲,一經發現人族,便悄無聲息,不露聲色地默望,眉宇間傲氣、英氣屹立不倒。

船上哪裏還有方才香氣馥郁的安然之态?早就不得已靠岸停下。

滿船人恐懼滿眼、顫栗滿身,一些道行高深的無事者下船去搬了救兵,除了幾個神祇,大皇女、小皇女和三神無事外,獨獨三公主似乎有天力保護,不僅未發狂,也未起膿包,完好無損地伫立淺笑,得一善果。

江塵說罷“厭惡”,擡起步子走來,駐足停下,站到二神面前,她瞥過地上病者臉上已破的膿包和些許滑進其嘴中的膿液,輕蔑一笑,擡眸說道:“尤其你二者。”

雲孤光偏頭問說:“我二者,如何?”

她悠哉道:“我自小就聽宮中人提起雲家,你等橫行凡間,視皇家為糞土,可,偏偏如你這樣的人家神仙緣分接連不斷,一二三四五六,誰都為不凡之輩,我一見雲家大公子是個神仙,正應了傳言,心中,卻半點喜悅欣賞之情也無。雲公子以為如何?”

大公子答與不答,江塵絲毫不在意,自顧自一轉頭,從懷中掏出滿繡紋的帕子,扔給千歸蘭,道:“擦擦你的髒手罷。你之氣度倒也不凡,流傳已廣的惡聞是些小事,然而本君認定你會是背後暗害我之徒,你自多珍重。”

她說完就随後舍身離去,不留餘地。

千歸蘭兩手空空,因失了神,未來得及接住,帕子沾了些他手上膿液後滑落在地,待江塵吐露完問言,千歸蘭才垂頭可去,恰巧見其上濃滴一點赤黃,他思及手上髒污,更不敢碰,徒勞默望。

江塵落下的錦繡帕子上繁紋為真,山水鳥蟲卻為假,乃是些陰陽簽文。

恍然令真君思及天上的紅衣曲塵,紅衣神寧願做乞也不下界,千歸蘭歷凡界不久不短,可也識得凡界一二,斷然非牛鬼蛇神。

況且雲孤光流浪凡間,從未有事。

然聞天神厭惡之情。

千歸蘭驀然沉念。

他,莫不是真的不該“誘”曲塵下界?

“神仙勿怪——”

江大皇女行過來,随行宮人撿起帕子,敬于手上。

江子歌捏在手中,說道:“塵妹初生牛犢不怕虎,打初日誕生時,便把宮中的所有人當成了她的馬駒,常坐在我身上搖風車,她出言不遜,但也是肺腑之言,神仙喜聽,就放在心上斟酌,不喜聽,就可随風忘了。”

“……”二神無可答她,忙于紮包捆人。

楊玲斜倚着船欄杆,嗤笑道:“你之道行又有多高?”

水神輕巧施去一法術,洗了千歸蘭手上污穢之時,流走的膿水也灑了大半到江子歌身上。

登時,皇女面上似一碗油湯。宮人對此始料未及,慌忙擦拭。

“讓開!”

江子歌憤氣一揮,怒眉打掉宮人手,瞪着楊玲走遠飛下船了,落到岸上疾步離去。

遙望皇子背影,楊玲道說:“她也會飛啊,還以為是個長腿的臭癞蛙!”

手執繡帕的宮人行下一禮,前來說道:“雲公子,大皇女請你一去太正宮,商議邊界戰事。”

雲、千二者聽聞,手上動作一停。

“啊?”楊玲納悶問道:“那江子歌剛才怎麽不說吶?”

宮人道:“大皇女事先交代我等。”又從袖中拿出一軸,打開,說:“此為陛下旨意,各家徒子皆會前去,以往是三少主。但近幾日,三少主一直在邊關征戰,雲家無人可來。今日聽聞雲大公子來皇宮,陛下特頒下此旨。”

此子甚是卑微,天神見了也不好為難,雲孤光便領下旨意飛身前去應命了,水神楊玲捆着衆者,千歸蘭銀針連點。

大船上音聲流動,非灌進了水,而是不可勝數的蟻蟲成浪爬行,蓋滿甲板。

所過之處,蟲蠱吸乾了膿包,又鑽進凡人衣領中在烏黑中爬竄,以觸角尋着毒液。

黑蟲如天降神兵,為真君省了大力氣。

千歸蘭坐在欄杆上,沉靜道:“莫非天咒落到江子歌身上後,能助她說的話出口成真?如此一來……”

楊玲眼神一轉,伸出手道:“慢着!”

“君有何見解?”

她道:“天咒再怎麽說,既降了世,便不會似陰氣靈氣一般為一人所用,該是如陰雲照大地般,罩在心上揮之不散,更何況,方才我用水澆這大皇女,她竟也躲不開,可見修為不高,愛好裝神弄鬼罷了。”

千歸蘭微微颔首,略一思索,說:“那,該是虎肉所致。”

楊玲重重一點頭。

片刻後,船下呼喊聲接連不斷愈演愈烈,二神偏頭看下去,幾轎子停在道上,首尾相接。

“宮裏來人了。”楊玲一道。

船下宮人沖上船來,汪洋蟲海攔了不過片刻,其後,宮人接二連三地一頭紮進蟲海中尋着公主皇子們,護法神變作的神祇一早跟着江塵走了,葬神海之神此時才伸出手臂冒出頭,招呼着幫手。

二神見狀,跳下船離開了此地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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