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一二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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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聲

“此毒……伴生虎肉……以虎肉為引……”

“……亮如明珠……似蛙肚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沉心着墨,春風吹拂而過,一閃,船上蟲人病景便成了。

“真君畫好了?”

楊玲拿來一看,見其上病者衣衫幾細墨勾勒而成,膿包數個點綴分明,甲板間蟲蠱成海,高船、大池、宮裝等物,明了傳神、身臨其境,連烏發末梢也劃出一塊天地來造化。

然,卻總歸是少了些什麽,她一眼盯着紙上己身,訝然道:“咦?真君此病圖絕無僅有、形神俱存,可為何不畫了臉來?”

真君垂眸研着墨說道:“點睛畫面,這紙不變作符紙篆文飛走,也當是如無字天書般的神物,在凡間活不得。”

“倒還真如真君所言。”水神首肯,轉眼一思量,嘴角勾起來,勸道:“我等三神,真君不畫就是,可這皇族江氏和一衆宮人,還有那些葬神海的轉世神祇的臉,真君千萬要畫上去,不僅畫,還要惟妙惟肖!”


“惟妙惟肖?”

千歸蘭手上動作一停,清潤雙眸波動,聞水神話中有深意,細細一品後,便道:“好,那就照楊神君的話,我再添上幾筆墨色,之後,再寫上因由始末來,叫觀者一查清楚。”

“正是此意!”楊玲大喜過望,鼓掌來。

“還請楊神君為我研墨……”

楊神君一口答應,變出水來進去。

二神一拍即合,在這一《船上肉病圖》上又加了不少東西,楊玲尋來些五彩斑斓之石,水洗之,倒入硯臺中,千歸蘭順勢着色其上,顯盡池上風光,筆下安寧。

“這邊,這邊再畫些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衆者食虎肉致宮中肉疫橫行一事傳了個遍,一時人心惶惶,至有醫者道出肉疫不可相染後,風波才稍稍平息。

聞說。

江皇拖着病體于太正大殿上怒斥了小皇女江塵,道其頑劣不堪,罰她閉關十五日以儆效尤,任是大皇女求情也無可挽回。

一衆宮人挾着江塵離開後,幾公主皇子退下。

密殿中,江皇又與衆者說了何等門內暗言,宮人無從可知,匆匆掩門退去,以門作封。

待一華面宮裝者從門出來,已有些分不清世上何時,他雙目昏暗,僅憑一腔心感識清了皇宮彎彎繞繞的宮路,尋到路中一者。

“你!”

上前捉住路者時,俨然驚擾了其。

一不做二不休,華面者在衆目睽睽之下拉走了其者,同其躲進兩殿中間、高牆小縫。

紅牆金瓦遮天蔽日,足下陰草稀疏不生,路盡處,也是二者來路處,幾者宮人暫留張望,身影來回晃動,不自覺遮掩了牆裏光芒。

被捉者何其倉皇,宮妝上一雙柔情眼,水中沁火,唇眉顏色與華面者相似些,上面彩顏全然不藏鋒芒,兵臨城下舉刃吶喊般圍眸不散。

他躲閃着牆外人目光,偏過臉龐又目視回來,輕聲問道:“怎麽了?慌慌張張拉我過來,可是皇帝召你前去說了些怪事?”

說完,見牆外人只是看看,無人鑽進來靠近,便洩了氣懶了腿,背靠在牆上,神情自若地等着回言。

雲孤光回過神,微露出急迫,未答問語反問說:“從前你道日後要四海為家,可是真的?”

“……”

面前者不過猶豫了僅一息,雲孤光便突覺喉嚨發緊、頭腦發熱、雙目瞪大、瞳仁縮緊,四肢也僵硬地挂在身上不受心控,好在啞聲無言,叫旁者看不出端倪。

“此事,你……”千歸蘭吞吞吐吐,也學雲孤光不答反問,說:“你從前受的傷,可大好了?若是還有些小病難消,說來,我為你診治。”

“傷?什麽傷?我何時受過傷?”

一連三問,千歸蘭覺出些不對,未及細想,脫口而出道:“當是你在天宮上替我受下諸多刑罰的傷。”

雲孤光木偶般滞上片刻,旋即道:“好了。”

他快極,令千歸蘭無所适從之,眼神閃爍似全然不信,眼下也不能再問,就慢慢答了雲孤光的問話,道:“四海為家,哪裏如此?我之家,一者在鳳王宮,二者在昆侖山,三者,還未尋到……”

“那,你是要到凡間去尋?”

“如紅綢、劍心一般?”

雲孤光如關籠似的疑問飛快。

千歸蘭一思二子去向,斷然擺手道:“怎可如此?”他幾乎要急得流下汗來,說道:“我是、我是——”

太急,又卡住了嗓子。

小小紅牆間,二者雙雙急得不可開交,霎時,宮人似飛蛾撲火,又似蝴蝶覓食,互相擠着看皇宮巷子小路上的二者争論。

二者手舞足蹈,演着皮影戲一般,惹得宮人笑語不停,漸漸的,悉數傳進二神耳中。

“你看,他們兩個有口不能言,不如賣了出去!”

“這是哪個地盤學來的手語?”

“好玩好玩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二神聽罷,知他與他被當笑話瞧了,忽得冷靜成霜,再不做戲谑姿态。

千歸蘭無措地穩下心神,說道:“不知你究竟從皇帝那聽來了什麽,失了魂似的。平白無故與我在這作弄,惹了皇家看戲。”

雲孤光默然颔首。

小妖又道:“我說一句,你可聽清了,四海為家之心,我絕無此意。”

牆裏牆外靜矣一瞬。

雲孤光猶像從四海歸心,他重重點頭,擡掌朝巷外一揮。

“哎呦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白光一閃,如箭矢穿眼般的劇痛襲上宮人面,宮人哀嚎着齊齊跌坐在地,雙目霎時發酸紅腫,流出淚來。

掩面擦去流淌不止的淚水,雙目由白變黑,漸歸清明,卻頃刻間又看見巷中爬出了數只肚子滾大裝了黃液的蟲。

“是!肉疫!”

“快跑啊!”

“……”

衆者大喊着逃竄。

巷外蟲遇天下遍地走,巷裏鳥過無痕漫天飛,總算清淨了一二聲。

千歸蘭嗅聞着雲孤光身上的皇家香火,說道:“皇家宮裏一貫吃人不吐骨頭,他們為你熏了香,只待剝皮蒸了去,如何又放你出來了?”

雲孤光說道:“我挂念着有妖精要吃我的心,特意逃了出來,給他留着,哪裏肯讓皇家吃了?”

千歸蘭一時難語,暗中腹诽。

“真君不住四海,住何方?天界、妖界……該有個歸處。真君若未想好,一到東宮禁地待着便好,禁地神鬼不可近,乃七界獨一方天地。”

聞光神言,千歸蘭悠思着禁地容貌,他去時粗粗掠過禁地中的幾院子,不凡華景、香火暖身,論是誰,都會将此地當個好去處。

湯池水澆的草花還豔放着。

他恍惚思之,說道:“禁地名曰禁,我進去卻心曠神怡,但待久了,又像患上了失魂症,如你一般,世上年月、七地千秋都化為了烏有,此間唯剩下陰陽二法。故而我想……常住,也不能。”

雲孤光對此未說什麽,默了幾許,道:“真君問我皇帝說了何事,我現在就告予真君。”

“他當是說——要與我共分七界。”

“東天、西土歸我,西天、東土歸皇。”

“真君以為何如?”

“自然是、自然是萬萬不能!”千歸蘭瞠目結舌,迫切問道:“你可答應他們了?”

“真君豈不是已見了我?皇家露出了獠牙,我哪裏好答應?破門而逃,一路到了此地。”

紅牆前面的人兒金裝覆身,笑吟吟地看着他,千歸蘭松下一口氣,說道:“雲大公子,你千萬不能着了江氏的道,虎肉性燥,是肉疫的引子,歸根結底還是要問江子歌暗地裏做了什麽,她修為不高,道行也低,保不齊是與誰勾結起來,楊神君言之有理,皇家的人怕不是要已做了水鬼,這才要将你拉下水,什麽東天西土,仙凡有別、人妖有別,合在一起定會出些傾軋七界的大劫難。”

雲孤光卻說:“江皇室所言無假,若真谙此道。我管東天,你掌西土,天地一分為二,你我只瞧得其中一半,另一半,任他南北作亂去。”

千歸蘭猛地一推他,雲大公子背砸到牆上,輕咳一聲,眼前的真君步步緊逼來,氣急道:“你、你是被天咒迷了眼了!”

“你若真敢這麽做,我就找個土包,把自己埋了去,你自己個兒去瞧你的那一半吧!”

雲孤光捂着肺前皮,沉聲說道:“真君真做了此事,也該告訴我埋在了東土,還是西土,我好去尋來把真君挖出來供着。”

小妖登時大喊道:“雲孤光,你是不想我好了!”

大少主冷心冷情盡顯無疑,半點不懂收斂,音聲也大了起來,說道:“我連與皇族分天下這等事也不獨享,真君說這話才是委屈我了!”

雲孤光一嘆,硬聲道:“既然如此,江皇氏送我之物,我又何必拿給真君來瞧?”

千歸蘭雙手緊握。

他心道雲孤光從來不喜這些身外之物,本一心出世,兜兜轉轉才到了千歸蘭的身邊,太不屑世物,以至于如此。

二神于此紅牆間争論不休,千歸蘭半夢半醒間,分不清雲孤光是存心逗弄,還是真定了奪天之心。

真君問道:“江皇氏送了你什麽?”

雲孤光手一轉,現出青綠一物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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