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明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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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過高牆,黑衣者夜行禁地。
身若飛羽觸樹梢,腳踏屋檐似飄水,黑衣者一息間就利落地靠近了華屋靜室旁,比那貓兒過客還厲害。
他摘了遮掩的蒙面布,露出一張面帶微笑的神仙面孔。
神者潘連安俯身貼耳,朝華屋隔牆一聽,屋中靜息無音。
室裏陳列佳物歷歷在目,笑語、悲音……皆不見。
潘連安極其肯定,二神君正在榻上閉目熟睡着,猶在夢想,而他,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這裏,聽了個寂靜牆角。
“……”
似是不甘只聽個牆角,潘連安以塵飛聲,靜步探進了屋內,一陣清風也未波及。
他一眼越過華室裏的滿目琳琅,盯住遠處緊裏面的紗帳,旋即,目光收回落到地上,金貴的天界衣衫滿地皺放,不得潘連安青睐,有價值連城的數顆珍寶散地,正合了賊神之意。
玉啊、珠啊,扔了地上實在是暴殄天物,可二神糟踐的還少嗎?瞧瞧上面的東方不明天,二神這幾日暗在夜下厮混,早忘了天地了!雲孤光還記得誰是光神嗎?千歸蘭也忘了他是顯應真君罷!
隔紗望二君神。
潘連安恍覺己身處在東宮禁地,明了為何為禁,知了此屋為二神溫存地界,來到這裏,便若虎口奪食、逆天改命般,一不小心就要投胎下界了!
一思及此,潘連安身上血流都快了幾瞬,又強令遏止歸于無息,賊神目光垂涎三尺,如賊回到了賊窩,細數家珍般放眼望去地上。
待探明了此華室。
腳輕起,潘連安若蜥蜴捕蠅,暗中捉下地上幾個寶珠變進懷中,順着靠近了青紗帳。
他腦中憶回應将之言,嘴角勾笑,露出幾顆放肆的白齒,但紅肉與白牙分離的音聲消得一乾二淨,做到細密無聲。
應将刺言潘連安,眯眼銳聲,道讓他好奇就親自來看。
如今,潘連安不正就來了嗎!
試問天地還有何者可如潘連安一般神鬼莫測?不僅來了,還要帶些珠寶回去,還要一看二神榻上圓房真容!
他腳步一轉駐足停下。
潘連安揮手,若天雲飄青霄般能望不能聽,這賊手一觸青紗帳,正要掀開!
忽地一音出來,吓破了潘連安的賊膽,他霎時僵在原地,指尖以碰得軟紗。
“什麽事。”
光神靜靜問。
與此同時,潘連安敏銳察覺,帳中那一妖者倏然睜開了眼,醒了。
那雙眼,好像正隔紗看他吶……
如古神眸來困,潘連安針紮似的定住,然,蹤跡已現,光神正問着他的話,躲也不能了!
情急之下,他變作狼妖應将的聲音,說道:“西宮出了一要緊事。”
旋即,潘連安身似木偶般待着回言,同時惱怒一念,紗中光神分明未睜開眼,他也毫無破綻,怎麽就被發現了?
“珠子留下,出去吧。”
得了回言,潘連安利落地掏出寶珠歸攏到案上。珠子滾動幾個來回,還未停下,潘連安已舍身飛出去了。
華屋裏歸于恬靜,除了幾顆珠子與晨光灑來,詭豔香夢醒外,與長夜不似有異。
“唉——”
“真是作孽啊!”
潘連安大步進了殿中,拿下頭上緊裹的黑帩頭一甩,大手一拍應将後背,嘴滾燙般忙不疊地說道:“完了完了,又被發現了,應将!這次我定是要被打下去下界投胎了,什麽神位仙職、南宮北宮,我是再也沒有着落了!等我下界,你多少要幫我打點一番,再不濟,也要給我收屍!”
應将默默轉頭,眉頭一鎖,問道:“看到了嗎?”
“什麽?”
“裏面的。”
潘連安錯愕一伸脖子,口張開了合不上,他詫異道:“哎呀!都什麽時候了你這個破腦子,沒有呀!他們倆躺在紗帳裏,我還沒掀開呢!光神就出動靜了!”
“唉……”應将一嘆,搖着頭恨鐵不成鋼地說:“你就當沒聽見不好?管他乾嘛呢!去了,怎麽能空着手出來?先看了再說,有賊心沒賊膽!”
“見利忘義的白眼狼啊你是!”
應将翻了個白眼給他,轉頭青眼忙着手中物,不在乎地說道:“收屍。呵,你先好生歷圓滿了劫吧,這輩子莫要當個賊才好,莫再偷人辛苦賺來的銀錢。”
潘連安幾欲吐血,他手狠狠一拍桌上,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行啊你應将,自打今年春個兒起,你吃了個火爐似的,我是哪得罪你了不成?給我一宮主之位,我也懶得去當!”
他一栽倒去躺椅上,等死。
見賊神真生氣了,應将思忖一番,輕聲說道:“你別見怪,近日諸事繁忙,我,累了。依我之見,近日下界投胎的仙神太多太多,再去一個你,得不償失,你大可趁着咒語降臨七界這一時節将功補過。歸根結底……”
應将一收手中術法,道:“你是有事務要禀明光神,退而求其次,頂了天也只算一個窺私,不過窺私,這又是什麽大錯?”
聞言,潘連安樂了,他點着頭悠哉道:“還是應将兄靠譜,如此我就放心了……”
賊神心情大起大落,應将也十分無奈,他疲憊不堪地轉身,朝潘連安說道道:“西宮之事。”
“應兄!”潘連安一叫他。
殿中靜了一片,應将擰眉問:“怎麽?”
潘連安一呲牙,牙花子紅通通的,當是春來火急,亦或是方才吓怕了,激得上了火。
賊神翹着腿,仰天道:“光神問我何事,我呢,也沒說別的,就是……回話用的……乃是應兄你的聲音,哎。”
“你、說什麽?!”應将緊握拳頭,雙眼一下子紅得似熾盛晚陽。
紅眼狼王怒不可遏,潘連安還不知覺,松快地說:“沒什麽大不了的,偷了一下你的聲音來用,不過分吧?”
電光石火間,應将未飛出狼牙槍,而是摸上鼻尖,那地方溫潤一片,沾來一看,乃是血,他猛地暈了過去。
“撲通——”
“撲通——”
光神一語後,千歸蘭便被震醒了。
夜後,他枕着雲孤光的胸口而眠,右耳緊貼上去聽來心音,甚是酣眠。
雲孤光一出言相問,音聲大震,千歸蘭睜眼即醒,入眼一片光紗,望不清紗外何人,唯聽是神仙應将之語。
應将回語間。
千歸蘭眨眼一尋,不見紗外應将身影,待雲孤光又一語後,才獨獨見幾顆寶珠在案上滾動,一轉一轉,令他漸漸清明。
一手移上來,千歸蘭眉尾耳廓酥癢,被占據了胸膛的雲孤光問他道:“可醒了?”
“嗯。”
千歸蘭一答,二神再度無言。
紗下二神相互依偎着,正共享一張床榻,疊身而眠。若隐若現間,嬌白身軀纖長,卻把另一神壓得嚴嚴實實。
千歸蘭烏發蹭在雲孤光胸口間,右耳更緊貼上去,聞心音動。
貪戀了不過幾息,雲孤光捏住他後頸輕輕揉着,他對心中不快的小妖說道:“西宮出事了,你我該去看看。”
小妖一愣,聽明了此言,愣愣點頭,才撐起身子。
錦被順勢滑落,無限風光遺露出來,千歸蘭垂首望來,面色微紅,拉起被子遮掩,再輕然一望,光神身上也如出一轍得沒一塊好皮,他頓時發了氣,索性将錦被扔了。
一鼓作氣。
千歸蘭尋覓了夜時的黑布出來,先蒙上了光君的眼,又蒙上他的嘴,兩腿壓住手,俯下身細密地親他。
小妖又啃又咬,痕跡不少,齒印密麻勝多,活吞了光神似的。
被接連親着,雲孤光倏然笑了一場,震得千歸蘭身子抖成篩子。
“你笑什麽?”
千歸蘭停下來一問,扯了黑布,果然看到了一笑面郎君。
雲孤光失明又現,瞳仁移去小妖的面孔上,道:“荼靡、牡丹無有相似,獨在君手裏如出一轍,君親昵于我,我自然一笑。”
他起身來擁着千歸蘭,手上胡亂滾過夜裏相碰之處,使得千歸蘭笑倒在了雲孤光身旁。
“你一貫如此——”
紗下笑風起,吹掀薄香軟紗,二君淺論天地之說,盛笑世間風雲因果。
皮肉紅痕不足消,一襲長袍抖塵嚣。來者神祇未道明何事,二神也不敢怠慢了西宮,幾笑語後就起了床榻來擇衣裳。
“走。”
兩件無縫天衣立領長袍一穿,一同開門離了東宮。
入了西宮,二神剛一邁過門檻,便聽殿中傳來一男子撕心裂肺的痛喊,驚攝西方天。
“啊——”
千歸蘭為醫者,懂其痛入心扉的喊音,眉頭皺起,與雲孤光腳步加快奔了進去。
殿旁幾神祇未相阻攔,連跟在千歸蘭身後的光神也未理會,徑直放他進去了。
雲孤光甫一掠過西宮神祇,心頭湧上不妙。
“痛、好痛啊——”
“參、婆婆,饒命、饒命!”
“救、救我——”
男子音愈發近了,二神停下腳步對視一番,皆聽出了此痛音非天上神祇,正是雲家的六少主——雲靈藥。
“不好!”
千歸蘭急呼一語,二神連穿過幾牆,驀然來到了床前。
榻上男子打滾着呼喊,緊閉雙目,而他雪白右臂上的碩大一渾圓赤紅包,無可阻擋地闖進二神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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