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無窮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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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窮樂

經過鏡湖玉葉,千歸蘭似随着光神行了一千萬歲。

天雲地界裏空無一神,待離了魚池半晌,在回了西宮路上才見了幾個神仙影子,恰是千歸蘭送葬神海神祇下凡投胎時遇見的。

幾神相互見了禮,對面神祇陡然一笑,說道:“未曾想那日是真君請神下界了,我等還說葬神海風平浪靜,神仙們安睡了。”

她身後幾個神祇衆聲歡笑着,雲孤光與千歸蘭亦有輕笑。

打過照面後,便散了。

千歸蘭沖了暗淡心思,他開口問道:“參婆婆道說三帝星隕落,我見光君就在其中,光君本是出世之神,流浪世間千萬年也不在意,我拉光君上馬,紅塵世間煩煩擾擾,光君若煩了,可歇歇。總歸日後還有大劫難。”

雲孤光莞爾一笑,回首說:“真君一面叫我救了龍子宸,一面叫我歇歇。如此,我倒該一分為二出來,一個安然待在神界,一個随蘭君出來。”

此一道,二神搖搖晃晃地在路上步行,真像同坐了一匹大馬,光神回首看他。

千歸蘭一時噤聲。


天界的樹當有萬丈高,湖池也格外廣大,山就更綿延不絕了,千歸蘭和雲孤光行走在此地,如兩個身披金光的小石,随然一隐就可失去天地。林間的黑牛、黃鹿,眼睛沉靜靜地看,它們這些神物,雖未開靈識,卻也通曉天地,曉得自己是天上活着的靈物,黑黃臉煥發着不絕榮光。

靈物們傾耳偷聽着,路上神祇千歸蘭幽幽一言:“前些日子不早也試過了?你半歸半不歸,天上就要亂了,我再不舍你也要送回去。出現了兩個你,也需合二為一,不然,可有神來煩我。”

光神的聲音忽遠忽近,飄到了百裏外驚動一只白蝶有回來吓退了路邊的蜻蜓,他道:“真君不舍,我便該在天界上坐得安穩,叫風吹雨打動不了我,才能等來真君與我一見。”

“哼。”千歸蘭一語不發着,怨怼了不在此地的神。

群山遍野仙靈霎時退去,不便沾染真君的怒氣,壞了本不得意的道行修為,一糊塗地溜走了。

行至半山長路,二神坐在崖石上聽了會兒山音,道是空遠煙渺,白霧彌山。

千歸蘭輕巧地問:“那……你可能得了些樂趣?不是為我,也不為天下百姓,更不為同僚神祇,止你一個。”

光神嘆道:“我立于世間便得了大樂趣,如今能跑能跳能吃能睡,樂趣也多着,真君憐我,就多陪着我些。”

“陪你做何事?……”

“賞花,看月,聽雪,觀風,種種無窮樂。”

千歸蘭又道:“還當與光君一同喝茶、吃酒、游湖、攀山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二神喜洋洋論了一路,猶如清明了玄黃,昔年龍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,今有二神論說世間無所不言,也為一對映襯。

從山上下來,二神君踏步從山間小路到市井巷子,再至明亮大殿,一過八方,來往仙神無不朝二神道喜,說是東宮吉兆、西宮有子,各有喜事,天界得了喜氣兒,仿若下界馮雲二家和鳳雀二族的婚事般熱鬧。

光神喜樂躍于面上,擡手下旨,開東宮寶庫送福天界,頗有些風流送財的意味。

有道是西宮聞言也不甘示弱,久久不開上了塵的西庫也破開了封印,陪着東宮一映春光。

二神回到西殿時,靈藥已能坐起來了,右臂還癱着。

千歸蘭告予他道:“靈藥,咒嬰已交給了莫如撫養,你可安心。”

“多謝真君、大哥。”靈藥微微颔首,冷不丁一問:“那究竟是個什麽東西?像一個孩子……”

“它突然長在我的右臂,幾日內就長得十分大,每天都在吸食我的血肉,沒有一刻停下,這樣的毒物該遭了天譴,可見了它後,我卻覺得它真像一個孩子……”

“真像啊……”

說着,六公子靈藥猛地擡頭問道:“大哥!它是麽?!”

千歸蘭轉頭回看過一眼雲家大公子,他冷面寒眸,平靜地說:“咒嬰身上,的确流着你和王其的血。”

靈藥一愣。

光神繼而說道:“它由誕生于鬼界的咒力結成,生到了王其的身上。但……你們二者常在一起,後來,王其将你送歸天界,這咒嬰那時已經有了靈性,知道天界要比鬼界靈力濃郁,就舍棄了王其,纏到了你的身上。”

“說它是靈物也好,講它是咒嬰也罷,卻唯獨不是一個孩子。靈藥,你可懂了?”

“這樣……”

靈藥喃喃,看起來面上失落萬分,猶如喪子之痛。

千歸蘭于心不忍,柔聲道:“靈藥,你若是舍不得,我和你大哥可現在就将咒嬰要回來,畢竟咒嬰是從你的右臂上生出來的一物。”

“不、不……”

靈藥撫上纏了幾圈纻布的右臂,布下有一道長長的血疤,微微滲透了纻布,顯出可怖的傷痕。

他恍惚地說:“我厭惡透了它,它讓我痛了幾欲死去,我失了肉身,因鬼魂體弱,王其喂我喝了幾大缸的屍血,最後,竟都讓它虧空去了!”

“它借我的身軀誕于世上,我送它走,它也樂得自在,哪裏會是個孩子?”

“大哥說得對!它是個沾了邪氣的咒嬰,本來是該索沒了我和王其的命的!我能活下來,還要多謝真君相救!”

靈藥愈發激動,吐下最後一言,鮮血也從口中噴湧而出,白衫霎時透了,雙目血絲蛛網般蓋了遍,瞳仁要被埋了般。

卻也還止不住。

旋即,鼻孔、眼孔、耳孔都流出涓涓細流——乃是七竅流血之态!

此事神仙難料。

“六弟!”

雲孤光驀然驚呼出口,上前為其施法護魂。

與此同時,千歸蘭背後唰的一冷,一股子陰森森的不善鬼氣就在百裏外……十裏外……門口!

愈發近了!

“咔嚓!”

殿門大碎成渣,稀裏糊塗崩開了。

鬼者到了門前,恐有惡意。千歸蘭肅穆擡步飛身過了去,迎面接來一擊,頃刻間,他以火術回打,将來者打去了殿外鬥法。

神族焰火天然克陰,殿外院子裏打了區區兩三個來回,惡鬼便不能抵擋連連敗退。

然而真君沒有取惡鬼性命之意,打鬥間高聲勸道:“王其!你闖入天界本不可為,好在只有我與光神在此地,現在,你還不快快停下!”

王其陰狠地問:“靈藥呢?你們把他怎麽樣了!”

千歸蘭倉促間說道:“還能如何?!他是雲孤光的弟弟,正在屋中待着!”

受了一擊火術,王其身上冒出幾個黑色火星子,他殘破一頓一頓地說:“可我分明、分明感應到他受了重傷危在旦夕!你們、害了他!”

鬼王要奮力一搏似的,手中結了個黑煙滾滾的大印,他烏發散亂翻飛,發髻抖動,雙目赤紅兇神惡煞地抖着嘴,絕望甚極地說:“我将他交于天界,天界就是這麽對他的……我要殺了你們……殺……”

“王其,進來見他!”

屋中一聲怒吼,分明是雲孤光的聲音,鬼王稍一停頓,千歸蘭以火為繩蕭殺了王其的氣怨,燃盡了大多鬼氣,他也道:“靈藥就在裏面,你想見便見,打上門來豈不是自取滅亡?”

門戶已大開,王其眸光一閃,舍了手上印飛身而入,跑到殿內奔向了靈藥。

千歸蘭緊随其後。

床榻上靈藥端坐在床榻上,可面目卻七竅流血,右臂一道從肩到腕的紅傷,白衣泡血,渾身血液乾涸現出一條深極了的嫣紅河流,險些淹死了鬼王。

王其看見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咽吼,他雙手半擡着彎曲折斷般,脖頸扭到一旁顫動不已,已然鬼身扭曲。

轉手,千歸蘭未能幫了雲孤光救靈藥,只能半路反過來助王其互住心魂,以免他鬼身魂飛魄散了去。

“啊……”

真君火焰灼身,護也傷,王其倍感痛苦,在無盡火海裏逐漸清醒,他慘然一望天邊的靈藥,萬念俱灰般栽倒在地。

他一倒,王琪王玉寺二鬼将才手中拿着利器跟上來,遠處一衆神仙天将也飛身而至。

“站住!”

“……”

二鬼将一撲在王其身邊,大吼一聲:“大王!”

殿再大,也漸滿了,可憐靈藥這咒嬰劫難剛走,也不得靜養病體。千歸蘭對靈藥的惜情,俄而轉為對不速之客的滔天不快。

“都給我出去!”

大怒之下,千歸蘭火氣翻湧出手,窗紙盡破,一衆香木幾案椅子飛出,三鬼衆仙神也一并被趕出了殿外。

“大王、大王你醒醒!”王琪哭喪似的喊,王玉寺雖冷靜自持,面對神仙們的追逐也難免心慌,當即不知如何是好,探頭一看殿內靈藥

神仙面面相觑,欲打又停。

潘連安抓着應将擠出來,一看地上,誇張叫道:“哇!就來了三只鬼啊?!你們興師動衆的,我還以為整個鬼界都來了呢!”

“啊!已經被光神打暈了嗎!我來晚了呀!”

應将白了連安一眼,輕嘆一氣,轉身欲走,免得惹光神思及禁地中的事,降下懲處。

賊神卻偏偏死死拉住不放,叫他好生惱怒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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