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天國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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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國行

葉晃不見微影,水動無尋蹤跡。

二神仙無聲地在三朝宴上你追我趕,千百仙神或搖扇默看,或廣傳神音,不摻和進去,也不攔着。

小童長睡不醒,神仙們也不同神女多計較,自尋其樂罷了。

木晚坐于一花椅上,時不時悶笑幾聲,與幾個姐妹兄弟私語着夢中奇觀與二神這一追捕景。

她打着哈欠,大言不慚地嫌棄道:“二位神君都多大了,怎麽還喜歡這樣捉貓貓的小把戲呢?”

衆神君傳來幾聲輕笑,像銀鈴铛一樣,他們說:“木神君,那叫捉迷藏,或是躲貓貓,什麽叫捉貓貓呀?哪有貓兒?”

“哼!”木晚一笑,她說:“我看遍地都是貓兒,白雲踏泥、彩帶子、雙耳白、赤心斑斓……獨他們兩個鬧得最歡,這樣鬧騰,當是兩只金貓,珍貴着!”

“喲——金貓、銀貓、玉貓……那我們可管不着,東宮是他們的,西宮也要是他們的,再往後啊,南北宮還是他們的,中宮又算什麽,三仙也不算什麽呀?總歸這兩只貓兒莫說是捉迷藏了,就是打了你去、撓了你去、抓了你的臉、撕了你的皮,你也無可奈何呀!”

木晚喜不勝收,笑藏不住地冒出來,問:“貓主子想乾什麽?你們這些貓奴怎麽管的了?還不老老實實好吃好喝地供着?你們瞧瞧,那耳上的戴着的雙素環,可是我送的。我見他這幾日啊,就從沒拿下來過!”


衆神仙聞言,連忙望去跑得飛快的千歸蘭,猛地捕捉了木晚口中他白玉似的雙耳上那對兒素環,唏噓不已,說:“我還當木神君是個有骨氣的,沒想到竟生了一身軟骨,悄無聲息地做了事。”
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木晚捂嘴一笑,拿一把金銀絲團扇揚了揚,說道:“你們還不知道我嗎?水母哪裏有骨頭呀?都是水,我呀,是水做的,哪裏有空往哪流,你們自求多福罷!”

“木神君,別介啊!大家同在五宮做事,與那些藏神海的老家夥們可不一樣,去不了東宮,好歹去一去南北二宮,也是值得的,要是去了西宮,哪還有什麽安生日子?叫老婆婆作弄死了!”

“啧啧。”木晚口中搗鼓了幾聲,喃喃道:“我啊,只在夢裏造化大,出了夢,可就難喽!你們拜神拜仙,盡管去,拜我做什麽?”

夢神木晚雙眼沉沉看去她的金貓主子,二身影會發光似的,一個在前,一個在後,走走跑跑誰也不追上誰,誰也不落下誰,自在極了。

“好、好一場夢游啊——”

千歸蘭只覺世間像一巨風,刮跑了他與雲孤光,他追着前面風中的雲孤光,逐漸忘卻了天地,獨留下微紅的面與素環搖擺的音。

音傳去千裏,送予諸神的耳朵。

風啊,再烈些,再暴些,再無窮些,攪得天地都碎了,都沒了……

且說咒嬰三日酒宴,神女莫如宴請了四方神仙,不少仙使還在路上,飛身奔着來,爬着來,走着來,各顯道法。

一田間路上,一神一仙也用了奇特一法,乃是牛車,沒了牛,一神在前面拉,一仙在上面坐。

仙說:“到了此處,看這美景,是個誘我的餌!真該吟詩一首,可惜我已經老了……”

拉車的雲言蹙眉,說:“老了?我看是你的托詞!”他突然停了下來,把車往下一放,仙使受了颠簸,轉身納悶兒道:“你這是作何?!要颠碎了我這把老骨頭嗎?!”

雲言抱臂道:“你,作幾首詩來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作詩!”

白無雙大為不解,道:“你不是看不起我這個詩仙嗎?怎麽偏偏要我作什麽詩?不作不作,趕緊上路吧!哪來的紙和筆?墨總要有吧?”

“……”

雲言一言不發,石像般。

同他相處的這幾日,詩仙白無雙已摸清了這位新晉神祇雲言的脾氣。

話不愛多說,性子倒是奇拗!

白無雙捋着胡須,露起了老掉牙的嘴,出口成章。

他道。

“神城赤星熒,老仙水詩影。花王火光心,一夢天國行。”

雲言聽了,眉毛擰成纏繞在一起的木藤樣子,崎岖不已,他問:“叫什麽?寫的什麽?”

“《天國行》,至于寫的什麽嘛,不講不講,你若不懂,就算了。”

雲言一琢磨,這《天國行》,他再怎麽不懂,也知道講的大抵是天界的事,他催促道:“才一首?”

白無雙接着說:“寞色草顏春,肩臂鐵石沉。哼語着嗚咽,歲秋魚尾渾。”

“這叫《魚尾渾》?”

“也許是吧。”

雲言微微颔首。

“黃銅生死焰,金玉兩河岸。阿姊別劍身,千年翡翠安。”

“《翡翠安》,嗯……”

聞雲言毫無文采的題名,白無雙盡顯失落,嘆道:“唉——”

“你嘆什麽氣?”

“沒事,知音難覓啊!”白無雙又問道:“你說要我寫什麽書來着?”

“《傳世錄》。”

“詩名叫這個?”

“書名。”

“……什麽?”

“好好作你的詩吧!”雲言一拉牛車。

白無雙一指天上,道:“隐士問星使,天挂弓鬥雲。福燈越鳳樓,添作夜明河。”

“天上的星、燈、河?如今是白日。”

“花扇刻相思,烈酒醉歸期。布衣錦袍者,獨子心上人。”

“我的心上人……乃馮家茗茗。”

“誓成人間傑,不就地府魂。血泊江山染,骨煥萬古輝。”

“你要做人間傑,還遠着。”

“藍姑垂頭顱,細藏秋叢路。鵝黃一點嘴,兩瓣輕鬼魂。”

“這我知道,是藍姑草。”

“兵戈舞乾坤,纓槍吟天地,寶劍唱玄黃,羽箭喑混沌。”

“舞乾坤有什麽意思,無聊。”

“野苋狀比松,短胡似老翁。光下現獠牙,極樂回往生。”

“回往生麽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白無雙一作詩,雲言一題名,神者前面拉車,仙者張望四野。

待到宴上時,雲言已累得筋疲力盡,他道:“好了,快,到了……”

旋即一甩牛車,自顧自到一旁的水缸喝水去了。

“一朝脫牛車,饑渴若牛飲。寶缸盛香水,仙使捧幽池。”

白無雙嘀咕幾句,自己個兒顫巍巍地下了牛車,眼前見幾個飄飄的影子劃過去,如那白豔的花瓣,他看着衆神仙目光彙聚之地,俨然發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,是兩個騙子,兩個騙了他的神仙。

“啊!”

他大聲喊道:“千歸蘭雲孤光!”

“你們兩個,藥酒快拿來給我!”

一連道了兩句。

“呃——”

滿天嘩然。

千歸蘭拉住雲孤光不教他跑了,二神臉上笑容失盡,若被點了xue般站住不動,面面相觑,疑惑地看向來者白無雙。

剎那間,一個可開天辟地的嬰孩哭聲響徹天地,水震得滔天萬丈起,花上的露不僅落到了地上,連瓣也裂了開。

“哇——哇哇——”

雲言擡起頭,滿臉是水,他探望天地,神女莫如煙花似的出山蹦出來,怒火星子般墜落,點點黑砂浮于水面,身後,蕭宸抱着哭喪一樣的孩子滿臉如冰。

孩子還哭着。

“哇——哇哇——”

等神仙們聽着了幾音,咒嬰也就不哭了。

咒嬰甫一安靜,滿天的神仙驀然敬道:“恭賀嬰子壽滿三朝——”

“恭賀嬰子壽滿三朝——”

“恭賀嬰子壽滿三朝——”

音聲回蕩天地,壓得莫如不好發作。

“切。”

蕭宸不屑一言,對着語中有名的雲、千二神訓斥道:“你們兩個還沒有小娃娃懂事,如此聒噪,如何來赴宴?”

“好生蠻橫無理。”雲孤光沉聲一道。

看着蕭宸一來二去的做派,千歸蘭未曾想龍太子平日裏竟是如此,不像書上、戲裏那般輝煌,反是像跟在雲孤光身邊的仆從——空也。

龍太子又當着神祇們的面發了話:“喂!聾子麽?”對着二位仙神。

見狀,木晚身旁的神祇悄然湊上前來,說道:“晚姐姐,你的金貓被罵了。”

夢神咒罵一道:“他等着做噩夢吧!”

“……”神仙笑笑,退下了。

蕭宸手持嬰孩走到二仙神面前,一指咒嬰,問:“誰吵醒了它?”

還不等二仙神說什麽,他恍然大悟,手尖指向千歸蘭,道:“一定是你,鳥族最喜吵鬧,常常天不亮就叽叽喳喳個不停,白天呢,也不消停!”

“嘶——”

龍太子口上痛呼,無端大步退後幾步,頭發若風筝飛動。

只見神女莫如手上紫光微閃,五指成爪,抓着一物,乃是龍太子蕭宸的烏發。

她冷聲道:“他吵。你就靜了?”

“……額。”蕭宸手緊緊摳住襁褓咒嬰,掙紮不斷。

千歸蘭被這颠三倒四的二子驚得摸不着頭腦,道是救妖要緊,他飛火似劍,一下斬斷了莫如手中拉扯的發。

蕭宸得以自由,轉身道:“你這個瘋神仙!”

“嗬——”

神仙又嘩然。

白無雙蒼老一喚:“啊?有沒有找到啊!藥酒!藥酒啊!”

雲言滿臉水地拉住詩仙。

狂風散去,看着亂糟糟的宴,千歸蘭一個頭兩個大,他再也不前,縮回雲孤光身邊,嘀咕道:“這都什麽跟什麽?”

“叫我一聲哥哥,我詳說與你聽。”

就連雲孤光也着魔了似的調笑他,真君震驚目視光神,暗道:真是中了邪了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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