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亂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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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切!”
蝶仙蘇浮一連打了好幾個哈切,他納悶兒地望天,嘀咕道:“雨不是過去了麽?哪裏來的涼氣?”
他剛一晃神,真君就開了口。
“好蘇浮,光君心地善良,凡事多有克制,他的行事未有莫如乖張,不會做出些違逆天道的事。你方才所言,當是外界的傳言,不可信以為真。”
“啊……”
“是!真君。”
一聞千歸蘭之輕語,蘇浮如聞皇恩聖旨、太上箴言、無極神經般驟然倒戈,他腦中還思索着曾經百年間光神種種事跡,嘴上卻已經臣服了。
遙思之,何楚如個說書的神仙,曾在那間小花坊裏講得神乎其技,把光神說成了個神仙裏的神仙、神話裏的神話。講光神有一日,早上就沖出東宮和界邊的門神打了一架,回來路過西宮,再和西宮神仙們鬥上一遭,中午也不得閑,跑到八士大街一卷風雲,下午便去到神仙圍坐的湖池裏搗亂,日落西山再攻去南北宮,晚上到葬神海飲酒,當是無法無天逍遙自在極了,為一神界的胡亂來。
即便這樣,東宮的神祇們也有條不紊地聽命行事,東宮之主雷打不動。
蘇浮初次聽聞時大為震撼,光神如此做來,也不過一日的光景,但百年間,成千上萬日都為如此,便是觸目驚心,何楚要說上三千年也不重樣,令蘇浮記憶猶深。
近日來,到未怎麽聽聞了。
應是收心歸思,面臨天下大咒,老老實實地鎮守東天了。
“東宮事物繁忙,雲孤光偶有情急,卻不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,我倒希望他不管不顧許多事情,還能快活些……”
千歸蘭又憂愁一言,蘇浮驟然擡腳,嘴自然而然地說道:“光神日理萬機,真君新晉妖神,有數不清的大事,我們這些小仙,也該為真君、光分分憂!”
“我方才也只是聽說,真君莫要放在心上,也別對光神有介懷,說到底,光神救我們是真,風言風語是假!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千歸蘭打開了話匣子,道:“他所做之事,我也有些不甚懂,最後卻竟然發覺,早該如他行事……一來二去,我便只管聽他的是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蘇浮終忍不住問:“真君從前跟我說了許多和光神的不快,該當如何?”
真君道:“都過去了,是些往事,明日今日後日,同為一日,各有千秋,不罪于誰……”
蘇浮一眼看穿千歸蘭眼中的別樣意動,他嗅聞着此地春日妖氣,一時間瞠目結舌,不知如何作想,心境比之從前,一個天一個地,一個陰一個陽,要他這一小蝶無所适從。
真君分明是怨怼了光神一二,八士大街和神界也都傳開了,蘇浮親耳聽來,前些日子和今時,卻又不同了。
好比一個陰晴不定的天。
蘇浮神色惶惶,千歸蘭毫無覺察,将他彼時與雲孤光洗手作花糕的種種妙事都說與蘇浮來,蘇浮讷讷應着。
半晌過去,蘇浮嘆了一聲:“給我們的花糕,竟被別的神仙搶了去,欺人太甚!”
千歸蘭一時輕笑,他說:“日後我與光神再做便是了,我倒還先要問問你,你喜歡什麽花樣的?何楚如何?”
真君一提及何楚,蘇浮先應到:“百花都美得很,我與他無可挑剔了,二位做什麽,我們自當笑納。”
“好……夏日即來了,做個荷蓮也好……”
得空望着真君的紅粉薄面,蘇浮知已今非昔比,從前二神的苦淚過了此春将一筆勾銷,猶如判官下墨,死也不改。
蝶仙蘇浮影影綽綽地幽深終問:“日後,真君可還要下界游歷懸壺濟世去?”
未見他飄渺異常,千歸蘭聽了此話,斟酌思量道:“也該如此。”
蘇浮聚精會神,盼着千歸蘭說出些離語,任是出去闖一番自由之地,還是建個第八界、第九界、第十界出來,他蘇浮都會舉雙翅稱贊。為何呢?許是因着他與何楚争論不休罷!
“一些……始終未改。七界有許多地方,我還沒有去過,那修羅界,更是從未踏足,之後當有一番時日去游歷,稱不上是懸壺濟世,只是能救些凡子便是最好。”
蘇浮贊揚道:“對、對,真君好好去看看,我也會助真君一臂之力!曾經我在妖界尋到了許多花谷,真君是愛花之妖,可去那地方一住!”
“也好,東宮的花草樹木盡然繁榮,也抵不過妖界漫山遍野的群花芳。”
千歸蘭遙念妖界風景,花谷、山川、大河、清江……恍惚間每個場景都有雲孤光的身影,一襲白衣或一襲玄衣,花衣也罷,或雲紋或光紋,一會兒神仙打扮一會兒公子打扮,一會兒洞xue裏的惡鬼般,他與他過花叢、踩草地、爬高山、游川水,無窮喜悅無窮樂。他與光,做彼此的影,見世間芸芸衆生風雲風雨——
“真君要住在東宮?”
千歸蘭回過神,點頭道:“有個地方從前是禁地,現在,還沒換個衆所周知的名字,今後我便一住去。”
蘇浮從書仙何楚的話裏搜出來這處禁地,僅找到些只言片語,也不清明那地方是個什麽光景,比之妖界花谷又如何?他只勸道:“東宮是衆多人族神祇的心往之,真君住在那地方也好,但許是會難以靜心。”
“君說的對……”
千歸蘭悠悠思之,蝶仙此話不假,近地雖好,他與光神也需要一個清靜太平的地方,猶如隐世子般,藏起來自尋些閑趣,清心修道。
見他首肯,蘇浮抿嘴一點頭,如蝶棄花蜜靈尋芬芳,硬聲道:“真君,時候不早,蘇浮還有一物要贈給真君。”
“是何?”
蝶仙拿出一木偶,一擺動,說:“這是一句溫養了百十年的肉身木偶。在鬼界,曲塵上神為何楚招魂,我看來有所感,學着為此物召了些靈魂來,果然成了。危機時刻真君可拿來一用,點血上去它的眉間便可,它的用處可大着,真君用了便知。我本該做兩個來送給真君和光神各一,但此物難得,先給了真君罷!”
“這物,可是新的僞裝之物?”真君問道。
蘇浮搖了搖頭,放去此物到真君手中,說道:“沙子和金子,是兩種全然不同的東西,一個遍地都是,一個卻是稀世珍寶,然而,将他們兩個混在一起時,便誰也分不清是誰,這時候,真真假假已不重要了,乃是化一為二,将一物,變成兩物。”
千歸蘭聽了,一時驚訝,電光石火間,只來得及道了一聲:“多謝……”
化一為二?将一物,變成兩物?
雖有不解,但千歸蘭沉沉看着手中木偶,見其上花色五彩斑斓,知道着實不凡。
他一笑,說:“想必我是用不到,但可以給雲孤光呢?”
蘇浮微微颔首。
說過咒嬰之事,一神一仙便前後相回祈福聖地,蘇浮慢慢走在千歸蘭身後,側望真君面目。看他雙目柔和、面色紅潤,比之春日要溫上不少,不由得想起何楚來。他與何楚終日争執之事,蘇浮如今想來,只覺似一面水鏡子,一場空!想來有何用?二神君間,是一根頭發絲兒打千萬結,解也解不開。
他與何楚自尋煩惱了!
未及到了聖地,半路上便遇見了另一行神仙,乃是參婆婆與西宮的仙神,還有光神、何楚一衆仙神。
走着走着,蘇、何二仙默不作聲地脫離了笑語的衆神仙,離了祈福聖地,返還八士大街的仙府。
開了府門,二仙關上門之後齊齊一嘆。
“唉——”
旋即,相視默言。
“……”
“這是什麽?”
回去的路上,千歸蘭手中正把玩着蘇浮送他的木偶,聞雲孤光問道,便綻開一個笑容,說道:“蘇浮做來的木偶,送你。”緊接着,就把木偶塞進了雲孤光懷中。
“送我?”
雲孤光一手拿偶,擺弄幾下,就坦然收下了,也還之一物,道:“何楚也送我一書來讀,我翻了幾頁,倒是覺得很有趣,也給君一看。”
一書落到了千歸蘭手中。
二神仙其樂融融,參婆婆回首笑看一眼,不作聲,轉過頭來叫道:“鄭好。”
“哎。”鄭好輕應了一聲,垂首過來,聽參婆婆耳語了幾句,回以一笑。
不多時,一行神仙來到了祈福聖地。
參婆婆的到來,驚醒了數名神仙,諸位神仙皆睜開眼來,向參婆婆敬一番禮數。
“恭請參婆婆安——”
“……”
神女莫如亦是,面色平靜地走上前來,雙臂一擡,道:“參婆婆,鄭神君……”
對于西宮來的諸位神仙,她一一敬道,又毫不留情地說:“諸位前來可是為莫嬰祈福的?”
“莫嬰?”千歸蘭敏銳問道。
“是,莫嬰,孩子的名字。我選了千萬字,也不知道該取什麽名字才好,先叫着此名吧,日後再擇個新字。”神女莫如道。
千歸蘭眨眨眼,又複說道:“莫嬰啊……”
參婆婆應了聲:“嗯,我等當然是來祈福的,不然老參為何要不遠萬裏,奔來你這地方?再怎麽說,他也曾在靈藥右臂中待過,我該來!”
“……”莫如默不作聲,只退後幾步,讓出一條路。
“走吧,讓我見一見那孩子。”參婆婆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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