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少年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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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來

龍子大鬧天界。

神女莫如聞聲出來,抿着嘴咬着牙施盡法術,祈福聖地複原,衆神仙幡然醒悟似的,亦來相助。

福地由碎石成山,水連成池,神通下,破鏡重圓、死木得春,非求不來的奇事,乃尋常人家舉手之勞,令龍太子看得心扉驚然。

“移山填海,不過爾爾。”

空中的蕭宸蹙着眉,他一頭短發若烏黑額簾子不斷拂着英俊面孔,消沉地停在動亂的世間一言不發,桎梏詩仙的手松了開來,放過故者白無雙。

白無雙踢打着腿驀然下墜,站在牛車旁的雲言擡眼望着,以神力相托才保下了他一身老骨頭。

“哎呦!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看着光幕上的事,偏過頭朝雲孤光說道:“蕭宸?他竟知道了百年前的事,不過,他與你口中神的神通又有何乾系?”


二神四目相對,脈脈相憐,兩位美郎君若一枝二花,若牡丹若荼靡,轉眼間花淨謝滅了,留得灼目。

真君挪移着,又往裏近了幾寸,雲孤光的心跳音陣陣傳來,宛若水裏的漣漪不停。

“君且看着……”

光神一聲令下,小妖應了一聲,便眼不眨地朝光幕看去。

神女莫如有條不紊地安頓好一切,院子裏的神也來了,咒嬰被參婆婆護在懷中,鄭好風風火火地朝天上的蕭宸怒斥了一大通。

天地間,鄭神君紫袍翻飛,将無盡怒火現于一張莊雅的臉上,高高的發髻東西左右四方搖晃,神君怒聲傳徹祈福聖地,叫遠在東天禁地觀望的千歸蘭也生出幾分不安。

被她責罵的龍太子眉頭挑起,一個不慎翻了個白眼,敬送給這位百年前還在妖界名不見經傳的飛升者鄭好,口不擇言,道她在夢中得了情郎給的仙緣,從一介小仙,在百年間步步升成了一方神君,不僅司得神衣,更是手握西宮神權,如此,當是頂替了他的母親——龍王蕭暮的福緣!

此言一出四下皆驚嘆不已,鄭好怒道:“放肆——”

一神一妖眨眼間在天上打鬥了起來,千歸蘭從光幕看來,心裏得了好些心驚肉跳,忙欲從木藤椅上下去,打算幫自家好姐姐鄭好一臂之力,然,光神按住他,輕聲軟語的告誡道:“你難道還怕你的好姐姐打不過一個妖龍嗎?她是神君。”

“是又如何?”千歸蘭擰眉,望着光幕裏炸開的煙雲,說:“莫如定會幫蕭宸,她有着天資神力,到那時,好姐姐就該敗了……”

雲孤光輕笑,還是剛才溫柔的樣子,說:“天界上,比莫如道行要高的神仙多如牛毛,那裏,就正好有一個。”

“誰?”

“參婆婆。”

“……”

紫金光中電閃雷鳴,天神交戰,衆神仙偶有一指其地哈哈大笑者,言語間不失樂趣。

白無雙盤腿坐在牛車上,頭腦清醒、神色清明的望着二妖争鬥。這二妖,一位當是與他同日飛升的神仙,另一位,乃早已身死,而又複生的龍太子。

真令他文思泉湧。

蒼老手提筆點墨,入紙再成長詩篇,雲言在一旁抱臂看到,上齒輕咬下唇,頭歪過一旁,對這位老詩仙的做派匪夷所思,卻也遙思了些事,暗暗點頭。

恰如真君光神所料,蕭宸再烈再勇,也非是歷經了百年風雨、從失夫困苦中修得神位的神君——鄭好鄭神君的對手。

幾百招法術轟隆隆後,龍太子蕭宸不敵神祇鄭好,敗下陣來,臉上與身上皆挂了彩,嘴中吐了鮮血下去,洋洋灑灑,滴落到白無雙的詩篇上,妖血混着天墨,一同入了老昏者筆下的詩。

蕭宸手捂着胸,轉頭來斥責鄭好,道她不過是個變來變去的蜥蜴,得了仙緣便覺是越了龍門了。

堂堂一西宮神君,被龍太子說成了個一來路不明、得位不正的凡間妖精,諸位暗論不已。

鬥法過後,鄭好抒發了怒氣,歷經常年修身養性,已讓她此時的心中再無波瀾,倒反過來勸蕭宸莫要再傷身,她言說,莫如為這一身軀,就差将天界掉了個了,蕭宸該珍惜着!

此時,神女莫如終于出手,二神君纏鬥起來,此下,看得衆仙神更是背地裏哈哈大笑、拍手叫好。

“光君,他們笑什麽?”千歸蘭蹙眉問。

“神仙生涯,一是歷劫修行,二是安頓蒼生,哪一件都難露笑面,看神仙打架笑笑也無妨,真君可是不喜?”

“非也,只是……打打殺殺總歸是不好……”

雲孤光驀然一笑,發問道:“真君見了神仙忘了自己,方才下界,不剛打掉了塗山綏的兩個牙?他哥哥知道,該心疼了。”

“塗山覓在靈山,哪裏會知曉這等事?我與塗山綏不過一時鬥氣,不是打來打去。”

“如何不知?塗山覓有一顆七竅玲珑心,你打了他弟弟,他也痛着……”

雲孤光三兩句話惹得千歸蘭愧疚上心,幽幽思起了塗山覓,他說:“塗山覓的七竅玲珑心因蕭珏的事情終日七上八下,我卻沒有照顧好他的弟弟,若他來,想必塗山覓不止會掉下兩顆牙那麽得了便宜。”

言外之意,竟是千歸蘭對塗山綏手下留情了!

“……”

光神啞口無言,千歸蘭也不揪着他不放,二神互相推搡一番,便又看去光幕裏的神仙紛争。

見鄭好被打,西宮妖神怎可只看着?也入了紛争各顯神通,呼着喊着就打了上去,山生、段慕絲毫不手軟,作為西宮參婆婆門下很是得寵的弟子自然首當其沖,如何搏命如何來,把這些年來學到的功夫法術都招呼到了莫如的身上。

參婆婆一手抱着咒嬰,一手持着藤杖而來,望幾眼天上争鬥,沒說什麽,低眉來看寫詩的白無雙。

她問道:“白無雙,你可還記得我啊?”

白無雙忙裏抽空擡了眼,目光直愣愣地看向這一比他老上幾分的老者,讷讷道:“認得、認得,許久沒去西宮拜見您了,參婆婆。”

聞言,參婆婆笑曰:“你百年來被關在塔裏,哪裏可得空拜見了我?”

“是、是。”白無雙放下筆墨,站起來敬拜參婆婆。

“白無雙,你變老了?是要死了?”

一說此事,白無雙面上湧現了許多難為情,他失了出口成章,磕磕絆絆地說:“大抵、大抵是罷,婆婆……無雙不知。那一日,從鄭神君府上出來後……就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,唉……也許是我這一神仙要隕落罷,大抵是要死了。但……臨死前當一拜參婆婆,小生這些年失禮,還望參婆婆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咒嬰嘴裏含着手指,好奇地盯着詩仙的蒼老面孔、少年神情,又回望一眼參婆婆。

衆目睽睽之下,參婆婆一拂袖,懷中的孩子給了雲言抱着,又從頭上摘了片參葉來,遞給白無雙。

諸神倒吸一氣,此起彼伏,似百萬蜘蛛兒齊齊吐了絲,又似蛇妖一族攻上了天界。

“啊……”

白無雙誠惶誠恐,彎着腰接過,擡眼問道:“這是?……”

“你的姐姐,老身沒能保得住,你總該活下去,百年囚塔困你不得出,如今你出來了,也不好再無緣無故地死去,這葉子雖不能解了你的後顧之憂,但你含在口中,便不會有事。”

“咿呀——啊——”

咒嬰驀然張牙舞爪起來,朝參葉撲騰着,他的掌風還真觸及到了參葉,但雲言将他死死抱在懷中,令咒嬰無可碰了去、拿了去,見狀,更退後幾步去,讓咒嬰離參葉遠的不能再遠。

“你這小東西,好的也要,壞的也要,可不行!”參婆婆努嘴佯裝一怒,朝雲言懷中的咒嬰說道。

“白無雙,愣着乾什麽?小心這娃娃啊!”

“啊?!”

“這是、這是給我的?!”

“多謝、多謝參婆婆!”

白無雙瞪大了眼睛,雙目裏滿是奮然,剎那間臉上有了血色,眼眶也紅若血湯,一眨眼就要落下淚來。

懷抱咒嬰的雲言勸道:“你快含了吧,生死可不等你。”

“诶!”白無雙應下,忙将這參葉子放在舌下含着,拿了手捂住口,怕參葉子跑了。

參婆婆說道:“好孩子,這葉子,可不能白吃,你要盡心盡力,幫着雲言好好譜寫《傳世錄》一書,似從前的假言虛言,當不能再有了。”

說罷,她輕輕一揮手,便分開了西天神和神女莫如,牢牢攔下了已跑至半路的神術。

白無雙對參婆婆愈發尊崇,他雙拳緊握,朝雲言重重一點頭,察覺到雲二公子面上的不可思議後,詩仙奔去池水邊一看,老者不再,少年再來,衰老的面孔仿佛昙花一現沒了,這般少時的華面,終是被尋了回來。

“阿姊,小弟不必死了!”

他一頭紮進水裏,消散哭出的淚。

與此同時,天地不再争煞。

龍子蕭宸悻悻地收回目光,一瞥道行頗深的參婆婆,吼道:“老婆子!你不為龍王報仇,在這裏抱個小娃娃,打算頤養天年嗎?!”

“哼——”參婆婆一哼聲,問道:“依你之意,我這個老婆子,該如何報仇啊?”

千歸蘭與雲孤光屏息凝神,靜聽後言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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