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白脂藥

關燈 小 中 大
白脂藥

“走。”

雲孤光一道,二神似逃離虎王宮般飛了起來,一奔東方故地。

千歸蘭未如那場夜逃回頭見望追兵,而是趁着此時,一心一意地凝視着同為逃犯的雲孤光。此君子眉目冷淡,以無情觀凝世間,唯有眸子裏的點點暗光,究竟不同。耳旁天間的狂風嚎啕大哭地吹,催促二君快些回去似的,千歸蘭收回目光,頭搖得似撥浪鼓躲開,去意已決。

眼見了東宮的高塔雲樓,雲孤光驀然帶千歸蘭下墜,真君一迷糊,已和光君站在了長街上一小攤旁。

雲孤光上前去,如一個老熟客挑着攤子上的東西,轉手拿過來。

千歸蘭捧在懷中低頭一看,乃是些藥,聞一聞,一股幽幽奇香萦繞鼻尖,頓時令真君心中白境裏的邪魔退散,神清氣爽。

“這是?”他問道。

守着藥攤的神仙正打着盹,聽這小妖開口發問,才一點頭醒了,倏然站起來揉弄着眼睛,吆喝道:“人參米面,雪蓮野花,天界賣藥,應有盡有——”

念道半路,此神仙身後又來了一神仙,挽袖抱着曬好的藥材過來,頭上包着一塊赤紅布,一襲橙紅袍,見到雲、千二神站在藥攤邊上,她神色一怒,重重放下藥簍子,開口呵斥道:“阿哥!”


此神方徹底清明,瞥了一眼自家妹妹的目光,順着轉過來,看到了二神,忙招待道:“啊……來客了!”

他又道:“是你啊!光神!”

神色着實吃驚,令千歸蘭也難得一見,他眨了眨眼,當作是光神威名遠揚,旋即,默不作聲地在藥攤上挑着藥。

藥攤上的确應有盡有,各種藥包、藥方子,雲孤光曾為他買來的治手傷的藥也在其中,還有些罕見藥材,千歸蘭一并拿下。

哥妹倆清點後包好。

雲孤光便遞過了靈石,哥妹倆收下,不聲不響地目送二神離去。

“嘶——這毀天滅地的咒,真是光神招出來的?有些不對勁兒……但,也不是不可能……”

女子本要去分藥,看她家阿哥疑神疑鬼,便問道:“阿哥,你在說什麽呢?”

神仙抽出來一紙,鬼鬼祟祟地遞去,說道:“小妹啊,剛才來的,可是光神!這件事天界都傳遍了,你別搗鼓你那些香藥材了,快看看!”

“什麽?”此女拿來一讀,緩緩說道:“《傳世錄》……外篇?”

哥妹倆細細讀着。

千歸蘭時隔多日又與雲孤光同行在天界大街上,道路兩旁飛來的雜言雜語比從前少了些許,然,滿大街若有似無嘀咕着,似乎都紛紛論說着同一事。

“快來看啊!快來看啊!”

一小童跑來大街上,奔跳騰飛,肆意散着紙,見了雲孤光和千歸蘭便扔了手中萬千物,撒腿跑了。

小童扔飛的紙飄過來,落入千歸蘭手中,他狐疑地看去離開小童,覺出幾分熟悉,未放在心上。千歸蘭展開了紙張,目光上下一打過,須臾間,他五指緊扣住薄薄的一片紙,渾身僵在原地。

雲孤光湊過來一望,一息後便輕飄飄抽走了紙,不在意地扔去了一旁,淡然說道:“走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失魂落魄地跟着雲孤光回到了東宮,他随意放下了一堆藥材藥盒子,尋了個地方兀自坐下,腦海裏那些見過一眼的字文,被真君翻出來頌念,他喃喃道: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

真君彷徨時,光神拿了一盒子來,藥香徐徐纏出,小藥杵被光神執在手中不斷搗着,碾過去諸多藥材藥膏,細細研磨。

“……”聞着此香、耳聽杵音,千歸蘭期期艾艾地盯着光神眼眸,欲言又止。

“衣裳。”

藥杵聲一靜,千歸蘭低頭看去自身的衣袍,一襲華袍子,上面琉璃靈光滿集,無一絲雜垢,他懵懂問道:“如何了?”

“衣裳脫下來,塗藥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千歸蘭扯松了衣領,滿懷猶豫地褪下左邊的衣袖,一雪白臂抽出來落在一旁,千歸蘭挺起身,胸前點點血痕若紅梅般炸開,一塊小皮肉似連綿的山脈起伏,其上落滿了紅林,全然失了平和時的白淨。

雲孤光騰出一只手,撫上去輕輕一按,千歸蘭頓時瑟縮地退後,偏過頭去。

“疼……”

“太深了。”雲孤光似自愧一語,千歸蘭睜開眼來,也不見他眼中愧疚。

下一刻,白巾粗粗一擦,千歸蘭猝不及防惹來一片火,緊接着觸骨寒涼就猛地襲上來,糊在脆弱的紅傷處。千歸蘭冰火交織,一激靈,脫口而出道:“等等,好涼!”他的手已去推阻了雲孤光,發覺是在塗藥,又轉為撐着,把光神當個支柱。

雲孤光蹲在這處地,擡頭塗着壁畫般把濕藥化在千歸蘭左胸處,不顧此妖明面上驚呼,背地裏暗暗向後退去。他塗了一半來,停了手,一把将躲閃的千歸蘭拉下來,二君一齊在地上坐着。

天旋地轉間,千歸蘭已舍了身,得光神禁锢,強按他來上藥,許是太近,藥杵無顧忌地帶着藥壓去胸前,待留下些許白脂,才分離開。

千歸蘭但覺塗藥要比以往的疼事痛上千萬,非利齒割開了血肉皮,也不是身處漫長黑夜似的沉淪,而是令他心驚肉跳、魂身受制,似要死了,他含糊地埋怨說:“好了,怎麽上這麽多藥?一點就夠了,太多了……”

雲孤光沉聲道:“這處腫得厲害,多塗些藥,好的也就快了,不會再痛、再流血、再癢。”

“……”

發香的白脂藥化在千歸蘭左胸前,光神所言不假,那地界十分紅腫,像個紅土地的小山丘,丘峰能挂上許多藥,盒子裏的白脂皆可挂上去,像抹了雲霧。

蓋了厚厚一層方罷休,宛如白臘扣在上面呵護着,雲孤光停了手,扔開藥杵。

“好了,先不要穿衣裳。”

千歸蘭蹙眉點點頭,卻不曾想雲孤光手未離開,而是将他另半身衣裳也抓了下去,登時身上一涼,雲孤光捏上袒露出來的光滑白潤,說道:“不塗藥,如何回到與這一樣時?到時候,一個大一個小,該如何是好?”

“……不會、不會。”千歸蘭磕磕絆絆地說,想拉開雲孤光的手,那五指反複柔捏着,很快,這平坦處就起了熱,千歸蘭愈發心慌。

見他驚然,雲孤光又虛虛地托起腫大了的紅傷處,在他耳邊輕聲說道:“蘭君想必還不知道,此處若不及時醫治,咒念就會跑到這裏安家,到那時,蘭君就更要遭罪了,這兒,會如何……”

他的話在千歸蘭聽來如邪魔語,思及雲靈藥之右臂的慘烈景,一想到要落到自身的左胸上,千歸蘭毛骨悚然,回過頭就落了淚,他哭訴道:“咒念就算來了,也都怪你!”

千歸蘭使了大力氣推開雲孤光,拽着落下的衣裳起身穿上,胸前的白脂藥與臉上的清淚一同滑落,心狂跳不止,他疾呼出口,說道:“你、你要吃我的心,就剖出來吃了便可,無需吓我!”

聞言,雲孤光爽朗一笑,他說:“我吃你的心?做什麽?延年益壽麽?”他也站了起來,到一旁拿了塊乾淨帕子,遞給吓壞了的小妖。

“你不吃?”

千歸蘭拿着白巾執迷不悟地問。

雲孤光一挑眉,乾脆利落道:“不吃。”

一語中的。

沒由來的,千歸蘭面色微紅,默默拿白巾擦了臉。

白脂藥抹上後,千歸蘭便舒爽多了,痛癢不耐皆失盡,憂着雲孤光要吃他的心一事也煙消雲散。

小妖無事一身輕,拉着雲孤光一門心思地說着那地方是多麽的不好受,又是如何愈發紅腫。

雲孤光微微颔首,未多言什麽,只告誡道:“日後該好好塗藥,不要怕。”

“嗯。”正點着頭,話鋒一轉,千歸蘭躊躇說道:“……我看見他們,又在講你的不是了。”

雲孤光說:“無妨,随他們說去。”

“可這都是假的!”千歸蘭一指遠處說道:“《傳世錄》中哪有什麽外篇?咒念,也與你無半點瓜葛,是玉生靈在胡言亂語,竟然還廣而告之,他怎麽敢……”

“倘若真是我招來了咒念呢?”

聽請了雲孤光的話,千歸蘭一愣,對上光神的清目,他讷讷說道:“若是你招來了咒念,怎會放在我的身上?怎會許我困着他們?實在是無稽之談,自始至終,咒念便因七界而生,修羅族之死,當是咒念所為,我,不過是緩和了咒念的作亂,不能将它們消滅在世間。”

“百年前玉生靈就想把咒念抛過來,我将其打了回去,他定是懷恨在心,想加害與你。”

“雲孤光,你莫要信了他的詭計,該正心正念才是。”

“我的道心一向不佳,也在此事上沒有亂了心神,雲孤光,你更應該如此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不說話,可是不信?”

雲孤光回過神來,搖頭,說道:“蘭君的話着實有理,更何況,我自知與咒念無關,何來不信一說?”

“我只是在想,天界時有喧嚣,驚擾了真君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