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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神君!山神君!”
千歸蘭興致勃勃地揚着一張墨文從玉皇殿裏走出來,到欄杆旁的五十子裏一尋山生。
他望盡五十兵,五十張面孔一個不少,卻不見帶兵而來、長夜伴行的山生神君。
“無字,山神君可是走了?”千歸蘭問。
‘走?他走哪去?’
無字天書哼聲一答,從“中天太守”的幻夢中清明過來,一翻書頁啓了新章,把前文皆蓋了過去,它順着真君的目光,落去在白玉地上的五十子,一一細數過,反複數了四五遍,也不見黃袍子神君山生,頓時,它疑心起,道:‘咦?山生去哪了?哎!他還真不在此地了,應是先打道回府了。’
正當一神一書欲離中天宮時,五十子其一道:“方才攻城時,山生他昏睡了過去,眼下,應是還在城外待着。”
聞言,無字天書驀然大笑,它笑得書頁散亂,道:‘睡覺?臨陣脫逃者大有人在,他卻不一般,膽敢在陣前卧睡,好一個火山裏逃出來的雄黃精山生,膽子忒大了點兒!’
中天宮白玉天城還彌漫着消不散的濃煙大霧,煙霧不僅睡殺了滿城兵馬,更困了玉皇天城裏的神仙,方才,中宮之主玉生靈也剛剛毒發,一命嗚呼去了。
千歸蘭憂思。
山生可是因此煙而昏睡?
這五十子卻安然無恙。
烈火灼铠甲,胄護心神,五十穿了紅焰甲胄的神仙在這玉皇天城裏格格不入,卻燒滅了飄進來的煙霧,為百毒不侵之身。
把揣墨紙進懷,千歸蘭看去甲胄五十子,嗅聞着砒霜煙,心中若有所思,旋即,喃喃道:“莫非……”
合上玉殿大門,五十餘子原路返回出了玉皇天城,看遍天地,欲尋山生。
城外的白沙地裏,卻也難見昏睡妖神山生的身影,只的細細的白沙和幾似未散的火苗,點起些濃煙,殘得些戰場上的蕭殺。
千歸蘭一指兵馬山堆,道:“你們去那山堆裏找找,看山神君是不是睡在了裏面?小心些,莫傷了那些将士和山神君。”
“是!”
五十子奉命轉身,朝神祇睡山走去,勤懇拉開沉睡的衆神神體,試圖扒出來一個昏睡的山生。
大山成小山,小山倒若石場。
尋了好半晌,無字天書心思甚是煩躁,無端愈見玉皇天城愈惱,它怨道:‘活生生一大神仙,還能丢了不成?指不定是跑到哪出打瞌睡去了!唉,千歸蘭,走了走了,這要找到猴年馬月去?’
它來到千歸蘭背後,推着他離遠了玉皇天城,非要走,宛如一個耍寶的稚子,正要拜年,走到半路卻非要回家,令千歸蘭犯難。
千歸蘭低聲勸道:“無字,你耐心些。這樣的城都攻下了,還急什麽?山生與我們一同前來,我們也該一個不少地走!”
‘你別忘了,山生來時,說是到中天游歷一番罷了,此話一出,他的去向生死,可是與我們無關吶!’
‘尋他做什麽?他……’
無字天書吵鬧不停,千歸蘭随意一瞥,一亮處吸走了他的心神。
“等等!在那裏的……是什麽?”
千歸蘭目光一滞,落在萬沙地中的一處,無字天書跟着看去,只一片白茫茫黃白沙罷了,那地界什麽也沒有,喪氣道:‘是什麽?是沙子喽?’
五十子中,幾子聞聲而動走了過來,扒開了千歸蘭緊盯不放的沙地,随意撥弄了幾下就拿出一黃物。
天光一照,更顯璀璨。
“快拿來我瞧瞧。”千歸蘭忍不住一呼喚。
神兵快步走來,雙手獻來了黃物,無字天書湊近,剎那間靈光一閃,雖然疑惑不已,卻仍是嘆道:‘天——這是!’
“……”
千歸蘭咽了咽口水,口舌一乾,他拿過黃物仔細端詳,幾息後就有了定論。
真君緩緩開口道:“是他。”
“是山生。”
‘你沒看錯吧?山生怎麽變作了這模樣?!一石頭!誰害了他?’
無字天書大驚失色,一飛沖天又心思茫然,滿天地卻無有敵将。
此次攻城,是毒霧助陣,不戰而勝,不費一兵一卒,不傷一兵一卒,應運承天的一大獲全勝。
山生,又怎麽落到如此地步!
‘千歸蘭!’
無字天書急急下墜,問道:‘是不是咒念做的好事?就是那要害了七界的大咒!它害了山生!’
“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”
真君手捧黃物,神游天外般呆愣不懂,無字天書心更烈,自焚火熊熊燃燒,盼一甘霖雨。
然,春天雨未至,無字先等來了真君的神淚滑落面龐,雕刻幾分清減色。
看來神淚,它瞠目結舌,慌張問道:‘你怎麽哭了?是想起了什麽傷心事?’
千歸蘭手背一抹,清淚灑去白黃沙地上,真君一捧黃物,說道:“無字,山生,是被我燒回原形了。”
‘原形?啊——’無字天書長長一大喝,全然不信,說:‘怎麽可能?!關你什麽事?’
“是我的錯,我運功施法,翻天覆地進了中天,又以火為他們鑄了甲胄,場場大火,我受得住,有了甲胄的他們也受得住,你常跟在我身邊更是受得住!可山生身處其中,不知不覺間……當是被火燒化了,這才引來毒霧!你瞧,這不就是雄黃石嗎!”
千歸蘭苦澀說罷,雙手一往前,輕攏着的黃晶離無字天書愈發近了。
無字天書當認得此黃晶,非是雄黃不可了。但若要說這塊巴掌大的黃晶乃天神山生,無字天書是生也不信、死也不信,但一切,卻是那麽的巧。
天哪來的毒煙?山生為何不見?這雄黃何所現?
種種疑問。
無字天書心裏仿若雨打空蛛網死死撐着,書身連連搖晃,它見千歸蘭哭得痛快慘然,要頂着中天太守的名號硬生生撐起一片天似的,逼着己身靜下心來,問道:‘依你所言,千歸蘭,是你的神火燒了山生的神身,引得雄黃變砒霜?我說的可沒錯?’
“不然呢?”
千歸蘭淚眼婆娑地說。
‘荒唐!太荒唐!’無字天書不可置信。
五十子身形一動,齊齊上前來,突然間單膝跪在地上,雙手作揖,道:“吾等當向真君請罪!”
‘你們又罪什麽?’無字天書迫不及待地一問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适才吾等沖陣,一心只想着攻打天城,失了神,未顧忌了山生,不小心叫他湮滅在了甲胄燒成的火海裏!”
“火勢甚大,蔓延百裏,山生他,他當是被燒得不省人事了!”
聽将士道來。
無字天書勃然大怒,說:‘此事為何不早說?!’
“吾等本以為他為一方妖神,這些火又算得了什麽?他該是并無大礙,未曾想……”
“未曾想山生卻被真君的火燒回了原形……”
五十子斷斷續續地說明了真相,一句一句,五十顆頭顱上的胄低得快要入土。
誤殺了山生,他們縱然攻下了天城,也顏面無存。以少勝多、勝之不武、手刃神君……種種威名、罵名,今後,該都現了天界!
“真君,吾等向真君請罪!”
五十子一道。
無字天書一明此事,當是方寸大亂,這山生被打回了原形,神魂安在?神位安在?怎得就變成了一孤零零的雄黃?
此事、此事一定不對!
參婆婆、鄭好……哎呀!
它思來想去沒個出路,絕望大喊道:‘天城啊天城,你是要我的命啊!千歸蘭,你我可慘啦!不!慘的還是我啊!’
半伏在地的千歸蘭總算擦乾了淚,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五十子,道了句:“你們先起來吧。”
“是……”
真君一望玉皇天城,緊握手中硬石,不顧割出了的鮮血滴滴落下,靜靜地說道:“無字,我們走,一定要想辦法救回山生!”
‘唯有如此了——’
天地一間色,遠望望不斷邊際。
幽藍袍子一閃而過,玄黑鞋履興沖沖跨過木門檻,神君咧嘴道:“哎嘿,光神!千歸蘭還真把中天城打下來了!”
“……”雲孤光放下手中竹簡,擡眼一看潘連安,思量幾瞬,道:“竟如此之快?參婆婆借了他多少萬兵馬?”
“啊……哈哈。”潘連安挪了挪額頭上的抹額,嬉笑道:“五十……沒有萬。”
“五十?”
殿裏,潘連安輕巧舉起一個巴掌和一個拳頭,比劃道:“是啊,千歸蘭只帶了五十個神仙,就敢去中天宮大殺四方,也還攻下了,如今外面可都傳遍了,稀奇着!”
“玉生靈雖然丢了玉皇鐘,但他的道行也還在,中宮神仙也不是紙糊的,怎麽敗在了五十位神仙手上?這五十神仙,當都是曾立下過赫赫戰功的戰神。”
“參婆婆倒也豪爽。”
雲孤光微微颔首,蹙眉一思量。
潘連安連連擺手:“哎!不對不對,西天宮上哪集結來五十戰神?光神,當是五十位尋常的神仙,名號都不常見!中天城可被打的死氣沉沉,寂靜無聲呢!”
“……”雲孤光一嘆息,略有不解,他閉上眼輕揉了揉眉心,問道:“他在哪?”
“喏,就在我後面,前後腳,正來找你!”潘連安話音剛落,攻了中宮的真君便出現在門口來。
“雲孤光……”小妖輕喚道。
看清千歸蘭凄慘的面龐後,雲孤光微微一頓,又急忙起身迎了上去。
賊神潘連安悄然一笑,翻身躍過了一張椅子,跑去了簾子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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