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霸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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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“在想什麽?”
雲孤光從紙上移開目光,望向湊來身邊的千歸蘭,剛睡醒的小妖還浸在睡意中,迷迷糊糊地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,半邊身子也從榻上倒了過來,雲孤光伸手撈住他,這軟若滑綢的小妖頭一歪,突如其來開口發問,魑魅眼神要将他吸入無邊鬼境似的,雲孤光一手捏紙,緩緩說道:“我……”
半晌,也未說出個所以然來,千歸蘭莞爾一笑,鼻子一哼氣,雖似取笑他一般,卻當是不需雲孤光說也明了光君欲說何事。
見千歸蘭懂了,雲孤光便也回以一個幽深淺笑,移開目光,手執筆墨思緒萬千。
肩膀一空,小妖又挪蹭到了他胸前,手無端作亂來半解雲孤光的衣袍,隔着一層薄薄裏衣附耳貼上去。
“……”
抱着此神君的身軀,心鼓音傳來,千歸蘭竟然一陣喟然,仿佛飄飄飛雲端久久不可落。
一貼上去,他就呆愣地貼着不動了,眼前當是從玉皇天城不戰而勝得來的紙,上面字字清明,千歸蘭盯着驀然一問,道:“玉生靈為何突然發難?是不是……他知道了什麽?他是玉皇,又經歷了百年前的天戰……如你所言,他是你的大姑父,盡管教你污言纏身,也不會令你萬劫不複。你的劫、你的難,天上除了我,還有誰可知?”
一吸一呼,雲孤光的心鼓音未變半分,他說:“真君以為如何?玉生靈是害我,還是助我?或是随心而動,為一夕安寝?”
千歸蘭祈福般喃喃說道:“他怎麽做我不知,我只盼你清名近,劫難遠,如此就夠了。雲孤光,你不要有事。劫難,我不許它們近你身。”
這小妖太過霸道,幾乎要得一蠻橫無理的名頭,天地恩仇劫難哪裏能不近神仙的身?不近身。乃一無因念想罷了。
光神卻也默許不言了。
二君心音貼在一起,合成了一曲幽靜,桌上巴掌大的木偶樂師聞之自愧弗如,欲暗自精煉法寶。
摸着小妖烏發,似安撫他愁絲,雲孤光說道:“我這心動之音,真君可聽得舒暢?為何不直接除了我的衣物?那樣,聽得更真些。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,你的衣裳……你好好穿着。”
“也是。”雲孤光一擁千歸蘭,垂首,閉目假寐般,他說道:“這張紙,我會當報給神帝,讓他查明天界上的事,不教真君的辛苦白白浪費。”
“神帝在哪?快去罷,越早越好。”
千歸蘭從其懷中鑽出來,催促着,欲下榻随光神一前,卻瞥見雲孤光面色微冷之态,千歸蘭一頓,聽他說道:“神帝派了些神仙領兵圍住了南北二宮,正搜着那些污言的來路,想來現在正忙着,無空理會這紙上的筆墨。”
眨眼一思,千歸蘭穿上鞋履,站起身道:“神帝忙,那我們便不去找。”
雲孤光一理衣裳,微微颔首。
如光神所言,自從八卦爐子倒、那一場攪動天界的高塔大夢降臨以後,南北二宮再也未像這幾日這般熱鬧。
當是神帝派兵來了,才滿若一鍋粥。
水神楊玲本在下界奉命陪着神童們玩耍,一心教他們向善,好生修煉以報七界,一聽南北二宮出了事,靈魂出竅也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。
她回來時,天兵天将已塞滿了南北二宮,惹得她兩頭跑也還弄不清因由,天兵天将們只問好,卻不解因,楊玲百思不得其解,焦躁甚重。
終于,楊玲在南宮望見了一舊相識,當是吉祥火神傅會。
見到他,楊玲心裏咯噔一聲,躲在一假山後面忍不住直拍大腿:“哎呀!他怎麽來了啊!”
傅會正爽朗大笑拍着兵将們的肩膀交代着事,那錦袍衣裳華貴非凡,一看便是誰賜給他的神服,襯得這位蹲了好些日子大牢的吉祥火神傅會好生春風得意,一打眼看過去,活像一個高中狀元的毛頭小子!
“傅會,你好高興啊!”
看得楊玲咬牙切齒心生不快,蝴蝶路過也怕被她啃碎吃了,急着飛跑。
若說天地間的火與水勢必不融,那是假的。
可楊玲與傅會,絕不算和睦。
乃因世間子俱愛一看水火不容,無論天上地下,皆喜讓水火一鬥,楊玲與傅會道行一平,修行也差不得幾裏遠,常常要一鬥。
久而久之,水火不容。
拍了幾下大腿,楊玲十分肉疼,轉了身,改去一捶着南宮的牆,她搗蒜般雙手握拳不停歇,還說道:“你、你也是能來了,東宮怎麽也把你放出來了!”
語落拳頭落,牆皮簌簌落下,磚頭角也漸漸碎裂,楊玲面目猙獰,伴着捶牆聲說道:“他傅會他帶過孩子嗎?!那幾個小鬼,真是幾個從魔界裏跑出來的魔頭,我呸!”
“難怪千歸蘭要讓他們下界投胎,真是無法無天的一群魔鬼!淨以折煞仙家來取樂搞怪,嘿!真是忘了前世了!還要喝什麽昆山玉液、瑤池鶴肉,吃泥巴吧他們!”
“麒麟角、神雀衣、玄耳毛、貔貅甲……我上哪裏找?天知道我在下界過的什麽日子!那幾個葬神海的老頭老太,心性何其堅韌、道行何其高超?我哪是他們的對手?失了記憶我也奈何不了!”
“曲塵,這個陰損的女子……呵呵,造了孽了我遇上她!倒黴!不行,不行……南北二宮我必須得一個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如何啊?”
她正念叨個不停,忽然一清朗男子在背後出聲問道,楊玲心馬上哽到了嗓子眼去,吓得她轉身一退步,如個蜘蛛貼去了牆上。
望她慌亂,潘連安一挑眉,擡首朝她高聲道:“哈哈哈哈哈,楊神君,你跑什麽?這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啊,這麽害怕?!難道是偷了什麽東西嗎?啊……是在想該怎麽乾掉火神傅會吧!”
身旁應将也目光一掃,意味不明。
楊玲喘了口氣,低頭見是光神身邊的左膀右臂,忙穩聲說:“虧心事?偷東西?您瞧,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嗎!還沒做,就被二位發現了啊!”
她從牆上跳下來,周全地行了一禮,敬道:“潘神君,應神君,近來可好?”
“……好着!這不是有楊神君為我和應将分些憂嗎?這兩個偌大的天宮,我和應将也管不過來嘛,還好有楊神君橫空出世,呼——我們可輕松了不少。”
潘連安一聳肩攤手,臉上揚起笑意,楊玲也應和道:“理應如此理應如此。”
好一派祥和安樂,蕩在這碎裂的天宮牆面前。
不過寒暄了幾語。
三神的目光緊接着就落到這破碎的牆上,牆上坑坑窪窪,地上灰塵蓋滿了石板地,潘連安蹙眉,疑惑一指,問: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牆!要砸了重築!”楊玲重重一點頭,煞有介事地說道:“南宮也該變變風水了,不然,這兩位宮主怎麽遲遲不醒呢?當是風水的錯啊!潘神君、應神君,何不助我一臂之力?二神君醒了,你我也能名正言順的輕松些,不用忙裏偷閑吶!”
“……”
潘連安思忖過後嘿嘿一笑,問:“哦?楊神君想要我們怎麽幫?願聞其詳。”
楊玲眼神微動,看去還未開口的應将。
應将此時略有一思,他沉吟片刻,才深深吐出一口氣,說道:“南宮之變,不急于一時,天演大咒在即,我等妄動這面南宮的牆,一不小心許是會遭了天譴。到了那時……”
他一擡頭,狼眸都顯在了臉上,看得楊玲、潘連安愣在原地,應将朝二神君冷聲說:“莫說一變南宮的風水,就是想要補好這面牆,也為時已晚!”
“嘶……”楊玲一倒吸氣,無言以對。
潘連安連忙擺手,道:“哎,好說好說,光神命你我前來,不就是為了幫楊神君嗎?應将,既然你說南宮的風水還不能變化,那這面牆……就先不拆了。”他一轉身,又對水神說道:“楊神君,這面牆先不要動,我和應将幫你補好,你看如何?”
“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楊玲抿嘴道。
一拍即合。
三神齊心協力補好了這剛碎出了一個大坑的牆,天兵天将路過,将此事禀報給了傅會。
稱:“有三神在南天宮補牆。”
吉祥火神傅會來到此地,背着手一望三神君,強忍笑意誇贊道:“這是何等的辛勤之景?我該到神帝面前好生一說,就說,你們三君一同修好了南宮的牆。”
潘連安走過來,大剌剌地拍着火神肩膀,說道:“傅兄!不用你說,此事,最多由光神知曉,我等就心滿意足了,哪裏還需要神帝來?這等小事都要說給神帝聽的話,那我們豈不是沒做什麽大事可以說嗎?何等無能呀!傅兄,你說呢?”
吉祥火神笑意不減,肩膀一聳一聳來,近乎捧腹大笑,他點頭道:“對,潘神君說的是。但我也還要記上才行,不能忘了潘兄的仁心!”
二神君當即勾肩搭背起來,好得像一母同胞的哥倆,楊玲和應将手中無物,難以吹拉彈唱為二神君助興,只好一旁如木偶立着不動。
從東天宮來的兩位神君落地時,恰好看到了這四位神仙和氣致祥的場面,半點破壞不得。
千歸蘭小聲道:“我們……勿要擾了幾位神君罷?”
“他們見你,當是看神跡。”雲孤光說完,是時與真君并肩而行至了四神面前。
四神倏然若靜兔般安寧。
一語成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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