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令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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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神君雙臂擡起雙手交握,作了個見禮。
“真君,光神。”
高牆下,四神君眉目各一,卻又是四張風輕雲淡乖順安寧的臉,璧上破痕花枝招展似的照出浮光來,懼被一青綠布遮下,宛若兩方天地,千歸蘭問他們道:“這牆上蓋的是何物?”
潘連安擡手一指,開口欲言:“補牆的牆布,能……”
楊玲一個箭步沖到了二位東天神君面前,自認罪責道:“呃,是我乾的!我一不小心亂打了牆!原是我體量二宮宮主,想為他們改這南宮的風水,換換運,也好叫他們早日醒來。這不,這面牆擋着了,正要拆,潘神君和應神君恰至此地攔了我,說還是先莫要亂改,也就先補上了。”
“風水?”千歸蘭不通風水,迷蒙回身,拉來雲孤光一看高牆,問道:“此地哪裏風水不好,你且看看,幫南宮改了。”
“不可不可。”楊玲連忙再一上前來站在破敗的牆前,擺着手,說道:“無需光神多費心思,光神日理萬機,此等小事,我們幾個來便好。”
誰知牆高面廣,除非水神楊玲一顯神身來運走這面大宮牆,否則無論如何也擋不了光神的眼睛落在上面。
雲孤光一落目到了破牆上。
春寒蕭瑟起,早葉枯涼,不可問此地風水有何不妥,但知是一夾風吹拂的地界,春風吹至衣裳,引來地上冷意。
在光神的目光下,幾位神君靜默如吊唁,看着這片伶仃在南宮天地的牆。
傅會也已收了笑。
吉祥火神暗自掐指一算,未品出這牆裏藏了哪些名頭,索性蜷縮了手,楊玲眼尖來看,當覺此事不妙,朝潘連安應将使着眼色。
“……”
潘連安見了,嘴角一咧,眼珠子卻朝下去了,當作沒看見。應将目不斜視,瞧也未瞧。
光神看了片刻,說道:“嗯,這面牆是有些蹊跷。”
楊玲一問:“既然如此,是該砸了?”
“這……”傅會蹙眉一語,話還沒出口,潘連安高聲說道:“砸吧砸吧,砸了也好啊,傅會,你叫幾個神仙來,除了這面礙眼的牆。”
吉祥火神一不小心,便白了一眼過去,六目相對,潘連安抱臂垂首暼去一旁,應将死氣沉沉不改面色。
兵來将往,千歸蘭微微一沉思,勸說道:“光君說此面牆有蹊跷,我卻看不出來,若是非要砸了才能一改風水,不過一面宮牆,砸了也好,只是……”
“蘭君若是有顧慮,就先不砸,盡管有些蹊跷,也不礙事。”
千歸蘭一時舉棋不定。
“那——”楊玲探究問道:“南北二宮宮主自從大夢歸來後遲遲不醒,難道不是因為這面牆麽?光神也說有這蹊跷……真君,我看該先砸了再說,以後的事,也尚未可知啊!”
雲孤光說道:“高塔一夢後,天界許多神仙終日半夢半醒,未丢魂未生心魔,不願醒罷了。楊玲,自困不出者,就算砸了這面牆也無計可施,哪怕把南北二宮夷為平地,我看他們兩個,仍是不願醒。”
“原來如此啊!”楊玲聽了光神的話後恍然大悟,嘆息道:“可惜了,此二宮位處南北至關重要,二宮主這樣不醒,當是群龍無首。可惜了……”
她似面壁思過般垂頭喪氣。
千歸蘭眨眼,問道:“楊神君,天宮令牌不是在你手中,二宮為何會群龍無首?”
楊玲長籲短嘆,道:“真君有所不知,這南北二宮與東西二宮大不相同,是以前從中宮拆出來的。”
“這二宮啊,正如南北宮主一樣,宛若一對雙生子,南邊做什麽,北邊也做什麽,南邊拆牆,北邊也需要拆,中間只隔了一面無形的鏡子。”
“鏡子。”千歸蘭幽幽沉思。
楊玲伸出一根手指來,比劃道:“當初,我只從真君手中接了一個令牌。得以喚了一些天上南宮的神仙過去幫忙,但這兩個宮闱裏的事,我也就是順手幫幫忙,不敢插手,若是像一宮之主似的領着頭,有心無力,莫不敢當。”
她揣着手吸了吸鼻子,不好意思地說:“更何況,如今還要去下界為幾位上神護法,聽說南北宮出了事,我靈魂出竅飛來,一會兒便也回去了,只是憂心這二宮罷了。”
“啊,竟是我考慮不周……”
千歸蘭心生不安,憶着兩位曾與他交過手的南北二宮主,的确如楊玲所言,是一對使着鴛鴦钺的雙子,長得相似極了,僅有幾處不同而已,不曾想原來南北宮也是如此,此事,當是他疏忽了。
“潘連安,把北宮令牌拿出來,給楊神君。”
忽然,雲孤光一聲令下。
“啊?”
潘連安正在一旁四處張望,驀然被點來名姓,要交出令牌,腦子旁的太陽xue昏脹不已,直往外凸跳着。
他怔愣之際,應将已拿出了北宮令,送到了楊玲面前。
水神頓時恨不能退卻三步遠去,但覺失禮,堪堪定住不動了,眼睜睜接過來,又趕緊推回去,從袖子裏拿出來南宮令一齊送上,說道:“我拿兩個令牌?何德何能?萬死不敢應,還是應神君和潘神君把南令拿去,一掌二宮罷!”
“楊神君,勿再推辭。”應将眼神微冷,手上發了狠,也不肯收下二令牌,發力推過去。
“應神君……”
“楊神君……”
“……”
兩塊令牌就在傅會面前晃來晃去,傅會兩個瞳仁一會兒左一會兒右,成了一個漩渦,令他出神甚深。
千歸蘭見楊玲滿臉愁苦,遲遲推辭不拿,對令牌避之不及,就輕輕開口說道:“應将,你別不肯收手,楊神君是靈魂出竅之軀,從下界趕了回來,你小心傷了她的魂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應将應道,兩塊令牌都到了他的手上,應将退後幾步,回到了潘連安身邊皺眉站着,也不把二令牌放入懷中收起,猶待神君定奪。
“咦?又回來了?”
眼睛盯着二令牌,如囊中之物般,一時激動,潘連安雙手一合,清脆一聲炸響了其餘五神君的耳朵。
“啪!”
千歸蘭聞聲望過去,未等賊神尴尬色顯,便問道:“潘連安,你在東宮都做些什麽?近來可忙?”
“不忙呀,最近嘛……”潘連安撓着頭,深思熟慮道:“最近天上雖然亂,但卻比從前還要井井有條。神仙們不是去祈福,就是足不出戶,生怕沾上了些咒念,正勤加修煉以備不時之需啊!神仙們欣欣向榮、萬衆修煉,哎呀,神界也清淨了不少。”
“我看早該如此了!”
他一答來。
千歸蘭一喜,道:“你若是不忙,不妨接下這兩宮的令牌,等南北宮主醒了之後再還予他們。”
“啊?什麽?”
三神君異口同聲,當是傅會、潘連安、楊玲。默聲神君應将垂首一望二令牌,眼底之思不可見。
千歸蘭甚是滿意,暢往問道:“光君,這樣可好?就讓潘連安來一展身手,他跑得快,手腳麻利,拆牆改風水當是不錯,做其他要緊的事也痛快!”
“真君,我為何不行?!”
傅會忍也不能,憋也住不得口,眼見着二令牌要飛去了賊神手中,他驀然發問一語。
千歸蘭聽來,轉頭一看,見這位紅紅火火的神仙此時冷硬如冰,與雲孤光面面相觑一眼,真君嘴角一抹淺笑,不慌不忙地說道:“我曾見過你,你是火神,也是神帝派來一查真相的神仙将領。”
“真君好眼力,當是我傅會不錯,真君也該知道,這些日子風言風語不少,許多都與南北二宮有關。眼下,污言尚且查不明白,真君為何把令牌給了他?南北二宮都是我的兵,這令牌,也該給我!”傅會說道。
話音剛落,應将道:“大言不慚,火神,收回你的話。”
“我為何要收?應将,惺惺作态!”
而潘連安炸了毛似的,跳了有一尺多高,大手一揮,說道:“傅會!你有什麽可過問的?我本就多與南北二宮來往,對這兩天宮熟悉得很!可你,剛從天牢中出來,還分得清南北麽?”
“你!”
“好了。”
光神一皺眉,幾神君霎時噤聲,卻是誰也不服誰。
千歸蘭環視四方天,一觀南宮的兵将,不說多如牛毛,也比雀羽還要多,交織成一張大網。
他不動聲色開口道:“傅會。”
火神一雙紅目游移來,聽真君說道:“你問為什麽?”
“……我不把令牌交付于你,不是因你分不清東南西北,也不是信不過你,而是,你看……”
“這南天宮裏,都是你帶來的兵将,可對?”
南天宮衆神雲集。
傅會火目一掃,一一探過後才相答:“沒有可疑之神仙,真君看出了什麽?”
“可疑者,是你。”
“神帝要你一查南北二宮傳出的流言,這等事,切莫不可打草驚蛇,你卻派了諸多兵将前來,比之攻城的陣仗還要大些,那些神仙,該是早就跑到了仙界藏了起來,讓你無跡可尋。”
“你叫我……或是神帝,如何把令牌給你?讓你在南北二宮列更多的天兵天将麽?萬萬不可。”
說罷,千歸蘭拿出墨紙來,對着沉默的傅會命令道:“傅會,帶上你的兵和這信紙,撤離二宮。”
傅會惶然擡頭,定睛一看,真君神情冷峻,不似有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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