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風水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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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水佳

應将向前一放,向後一退。

南北宮二令悄然去到了潘連安的手上。

宮令在手,仿佛天地壓在掌心裏,潘連安茫然擡眸,望去應将。雙目中,神君應将眉清目秀,近日春來眼間挂着的陰郁倏而不見了,化成一縷清風,風來,把這位身材高大的狼男子輕然吹走。

剎那間,仿佛應将歸去了一座高塔,離潘連安遠若千裏。

“這……”

正當潘連安半眯着眼渾然無措時,胸腔驀然傳來鐘聲,旋即,玉色光一閃,小巧玲珑的玉皇鐘從潘連安懷中鑽了出來,一轉,引動周遭的靈氣,卷風卷土,最終飛去了另一位仙神手上。

到手的寶物一朝潛逃,還是玉皇鐘這樣來之不易的至寶,賊神潘連安倏然回過神。他咬牙急來,欲追,手上之物卻壓得他動彈不得,追不了,潘連安口中下意識喝道:“應将!”

當是要應将追回來玉皇鐘。

應将聞言,一轉身,望見玉皇鐘不快不慢地靜落入了一神君手心,看清那神君的面目後,應将眼中郁色又現,神色不明,未多說什麽,也未追上去。


“……”

玉色小鐘靜落千歸蘭手心裏。

上面的花紋與玉皇鐘一脈相承,就是實在小巧,顯得擁擠了些。

拿到了玉皇鐘,千歸蘭奇異一搖,說道:“從前見着玉皇鐘大比小山,怎麽變得這麽小了?”

雲孤光答說:“神器千變萬化,大大小小,不拘泥于形色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二神搖動玉皇鐘,如搖一小鈴铛,此音尤其悅耳,聽得千歸蘭樂此不疲,除了身旁的素面郎君外,乍然忘卻了南天宮兵将衆者。

其餘兩位神君——楊玲、傅會此時卻與路邊躺着的大石別無二致,二者心神大亂,神體一動不動,當是不聽天地,不聽萬物,就連神器玉皇音也喚不醒二神。

不多時。

水神楊玲神魂微動,有感五髒六腑愈發冰冷,原來是靈魂出竅的時辰已到,楊玲不得不魂歸下界,她依依不舍地看過潘連安懷中物最後一眼,魂魄倉促離去。

“楊玲告辭!”

魂歸人間皇宮後,待她睜開眼,明了方才天上發生了何時事,當即口張了個南瓜大,在堂間嚎啕大哭聲淚俱下,惹得皇女江塵回身瞪着眼來,面色僵硬地看她。

“哎呦,這是什麽了?”

“快走快走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一衆宮者也吓了一跳,連忙拉着幾個玩鬧的孩子和狼子退去了房門外。

衆宮人散了,皇女才皺眉上前問道:“為何痛哭?”

楊玲還哭着,她癱坐在地上,緊閉雙目凝出淚花,照出皇宮金碧輝煌的倒影,經江塵一問,楊玲撕心裂肺地大喊道:“我的南天宮——”

此音欲徹九霄雲霆,卻被仙間邊界擋了回來。

望着年長她不知幾歲的楊玲如此若稚子哭喊,知她該是在天上蒙羞遇難了。

江塵眉頭緊鎖,心中五味雜陳,說不出是何等滋味,不如虎肉毒火攻心,也不似見世家徒子般萌生恨意,思來想去仍是不解,她欲寬慰楊玲,又無知如何說起。

兩相為難之際,皇女抿着嘴難言一二,只好站在楊玲身邊頓默不語,眼也不眨地聽她天崩地裂的哭聲。

“南天宮……”

天界聽不來楊神君的哭聲,兵将們正如火如荼地巡邏着北天宮,打頭的神仙将士手裏拿着仙緣命簿、運道賬本……一一按名在各處宮殿裏對照尋神。

而一座天宮何其之大,一角都還未理清,兵将之中,便傳來一個不妙的口信。

“不必查了,聽說一會兒就要撤兵吶!”

将士不信,擡眼問道:“什麽?撤兵?說來就來,說撤就撤?你從哪聽來的?”

“南邊都那麽說,南邊要撤兵,北邊就也要撤,別問了,趕緊收拾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看着玉生靈的手書,傅會嗤笑幾聲,道了句:“慫包。”說着,傅會痛飲了一壺酒,待最後一滴沒入喉嚨中後,他喟嘆一語,順帶将酒壺一扔,傳令道:“撤兵!”

“咔嚓——”

青玉酒壺應聲砸到南天宮一臺階上,伴着傅會的一聲命令碎裂。

酒香未飄,浩浩蕩蕩的天族軍隊銀白浪花般閃爍在雲間,離動了南北二地。南北二宮中,雙子依舊昏睡不醒,絲毫不知自家宮中迎來了水浪過客。

“叮叮叮——”

“叮叮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玩夠了玉皇鐘,又問去僵在原地不前的潘連安,說:“這就是玉生靈的鐘?既然是,潘連安,它為何在你手裏?”

“不是……嘶……這鐘吧……”

“這鐘……這是玉皇鐘麽?……真君再看看……

潘連安說得磕磕絆絆,他手擡起來,欲拿玉皇鐘,卻不敢更進一步。

“蘭君有所不知。”雲孤光适時解圍般,解惑說道:“潘神君自天生以來便眼疾手快、手腳靈活,天下莫有能與之争鋒者,到了天上,也沒有幾位神祇可勝得過他。玉皇鐘的下落,若是他也尋不得,天上也沒有幾神可知了。”

“這鐘在潘連安手裏,不稀奇。”

千歸蘭心生認同,潘連安的本領,他早在百年前就見識過,疾贏蝙蝠、輕勝萍葉,果真是千年難出的盜聖賊神,名不虛傳。他掂量着手中小鐘,暗道玉皇鐘的失竊就和這面南牆的風水一般蹊跷,丢時無影歸時無蹤。

憶得玉生靈之悲戚臉色,真君喃喃道:“還真是下落不明,難怪玉生靈那麽傷心。”他又擡聲說道:“潘神君,這鐘是玉生靈的無疑,我便拿走歸還玉生靈了,可好?”

“好、好,甚好!”潘連安皺起臉,說:“真君不拿走,我也要勞煩光神收了它!”

手書已然給了傅會,玉皇鐘也不費吹灰之力就尋了回來,此事可喜可賀。

一思及污名罵語從今往後遠離了雲孤光,千歸蘭遇喜生笑,捧腹來渾身抖顫,背過身去躲開雲孤光不解探尋的目光,他悶聲說:“雲孤光,你愣着乾什麽,看我乾什麽,拆牆啊。”

雲孤光輕輕一捶南宮牆,定睛端詳:“這是上好的仙石,砸了,一時間也找不到其他的石頭塊。”

“更何況,動了南宮,就也要動北宮,南北二宮一齊改動,若碰上些天災,就更難改個好風水。”

“先暫且放着吧!”

他看完了,千歸蘭也笑夠了,真君深深呼出一口氣,轉言道:“放着也不能不管了。潘連安,如今你拿了南北二宮的令牌,這南北宮牆……”

潘連安不愧是盜聖賊神,不僅手腳麻利靈巧,嘴也快。

千歸蘭一提此事,潘連安馬上接話道:“我準保這南北二宮今後風水絕佳,機緣運道與日俱增!因果漸稀、道緣漸濃,無上法寶都彙聚于此,神仙們的道行也會是一飛沖天、快如流星!下界可還用說?要風調雨順,還要年年豐收,在南在北的修煉之地,當是一日可比得上百日!靈獸仙草也當是……”

聽他如此一大言出口,千歸蘭重回幼子聽書時般,陷入未生混沌裏。

潘連安說得火熱朝天,小妖不欲打擾,而是拉過雲孤光退去宮牆邊上,小聲問道:“他說的可是真的?潘連安,這麽神通廣大?”

“唉——若所言為真,我也自愧弗如。”雲孤光搖頭嘆息。

“……”

未曾想二令牌剛走,千歸蘭就心生不舍,他說道:“光君,還是你來掌管南北二宮的令牌吧,從前不就是如此嗎?我看……也沒出什麽亂子,你莫要說以後的大咒大難來臨時自顧不暇了,誰知會發生什麽?這樣天地大的劫難,神仙也難算。”

雲孤光唏噓道:“真君此言,就差說他潘連安是個騙子了。”

“哎!你怎能如此說話?我沒有那個意思!”

千歸蘭急壞了,紅意滿臉,連忙去捂雲孤光的嘴,惶然回頭看潘連安的臉色。

賊子還浸在幻夢中,大談特談着南北二天宮的美景,幾近瘋魔。

“他是賊人,不是騙子吧?”

小妖正是面色為難,給出去的令牌不好收回手,但潘連安這樣子,也實在是難叫他放心。他說:“若是你三妹來,莫說南北二宮了,就算再加一個中天宮,她也能應對自如。”

“蘭君如此看好她?”雲孤光嗡嗡地問。

“自然——”千歸蘭來了底氣,說道:“她把雲家打理的井井有條,帶兵也有一番心得,你我前幾日下界,宮中人不也說,一向都是雲三少主入宮觐見麽?看來她是個有大本領的。把凡間交由雲初手中,盡管她有些心不從力,我也信她。”

望着小妖垂下去可憐兮兮的面目,雲孤光拿開了他的手,手發麻地捏上這神君的哭臉,說道:“雲初上不來天宮。你若不放心,再叫應将幫一幫潘連安就可。他們兩個一直相得益彰,你看。”

千歸蘭擡起頭,又清明聽了不少潘連安對南北二宮的癡妄景。

幾息後。

兩手空空的應将額頭青筋暴起,一掌揮去,将潘連安打入牆中。

天地,靜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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