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泥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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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呦……哎呦……”
乍然住了口,潘連安渾身酸痛地從宮牆上跌落下來,剛甩了甩昏沉的頭,便聽東宮神說——
“想來,你掌二宮還不得心應手,從今往後,當與應将共掌南北。”
“啊?誰?我嗎?和誰?應将!”潘連安擡起頭,大驚失色,他一張污面猛地看向應将,暗地裏喝道:“又是他!”
正欲起身抗議,卻還有兩只腳嵌進了牆中,潘連安雙手并用向外攀爬,還未出來,兩位神君已經形影不離地離了此地。
“真君,光神,等等!”
腳如生在了牆中一般,潘連安死活不得拽出。
一雙翠藍鞋履踏地而來,印子踩在些灰塵上現出原形,潘連安灰頭土臉地擡起頭仰視來者,眨眼躲陽,聽這應将小兒抱臂沉聲道:“宮主大人,有禮。”
“有禮?我、我去你的——”
應将眸子一沉。
“啊!”
潘連安五體投牆,再度深陷牆中。
“嘩啦啦——”
南宮牆終是不堪三番五四的捶打,驀然倒塌碎了滿地。
南天宮的事,二神眼不見心不煩。
這一時,千歸蘭正拉着雲孤光頭戴黑紗鬥笠,于天街鬧市中,擠到了一塊碩大的石榜前,一看三仙殿前發下的昭文。
此文事關雲孤光的清名。
石榜中唯有一紙——玉生靈的手書,此紙盈着點點白光,其上仍是那一幅淡墨字,只多了幾個緋紅印章,深深壓在紙上。
官天官地官三才、布下天羅、西妖生靈、沃大土日興隆,三一八卦太玄、風雨有晴、七界四方天海、勿争勿急、一點神恩濕透凡……
數十餘由各色紅點綴的印文紋路各一,各顯道途風采,千歸蘭看來,都懂些說的是什麽,卻不是哪個是誰落下的,但覺好生神奇。
一旁的仙神們,也正争論着此書現于天界是為何。
千歸蘭悄然豎起耳朵。
“我若沒看錯,此文乃是玉皇親筆寫下,這墨、這紙,定是玉皇手書。”
“看來……神帝這是鐵了心為光神洗脫污名了,瞧瞧,仙後、三仙……啧啧啧,都按了手印,還有什麽好說的?”
“哈?竟然還能看到這等東西?看來我與各宮之首、帝星之神,也就差了個先看後看的工夫。”
“你可得了吧你,就憑你?若不是神帝要一紙封喉,你能看上一個字,我道行百年不前!”
“诶诶诶,別發毒誓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兩仙神議論聲甚大,千歸蘭隔紗聽來甚清,他方知這等手書從不輕易示人,垂眸一思,千歸蘭走上前去,擡手欲碰,只聽周遭的仙神們霎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嘶——”
剎那間,手書上無數金銀七色光陣法在掌下現來,若千歸蘭真碰上去,不消魂飛魄散,也該一飛千裏之外。
上面飄了萬神之力不可毀的陣,能保得此書縱然天塌地陷也不毀。
見狀,千歸蘭松了口氣,收回手,同身邊真君說道:“走吧。”
二黑紗鬥笠神君黑影自在,從神仙群中鑽出來,游去天地。
“……”
“上面都蓋了誰的印?我才剛把這手書給了傅會,他們就蓋上了?這樣快……”
雲孤光沉吟片刻,說道:“參婆婆還有你的好姐姐,仙後、神帝、三仙,還有一衆神仙,往後你都可識得。若說快……神仙做事,總是利索些。這些個神仙做事,還更穩妥些。見到紅印,衆神仙當知此事真相大白。”
“……”得償所願,且未出什麽亂子,千歸蘭深深呼出一口氣,隔紗玩笑問道:“幾十枚紅泥章,就能堵住天界神仙們的悠悠衆口?”
“堵不住。”
雲孤光一口回絕,又說:“但,至少可讓你我清淨些,我心滿意足。”
“我亦是。”千歸蘭微微颔首。
一座中天宮換來一張薄薄輕紙,流言蜚語變作了紙上的紅印章,大化成小,有化成無,已是絕佳之策,既然雲孤光耳根清淨了,他也就不再奢求更多,趁着咒嬰未發作時,勤加修煉、福送人間才是正道。
只是……
“真君!真君!”
“千歸蘭!”
恍然擡頭,一張俏麗面孔映入眼簾,乃是蝶仙蘇浮,他在面前喚道:“真君!”
千歸蘭摸上黑紗,笑說:“區區一層紗,怎麽瞞得了你?好久不見了,蘇浮。”
蝶仙笑着說道:“上次是鬥篷,這次是鬥笠,下次是什麽?真君和光神呀,盡管放馬過來,難不倒我蘇浮。”
“咦,蘇浮,我倒有一事要問你,你答不答應?”
“真君但說無妨。”
千歸蘭說:“你可聽聞了中天宮一戰?”
蝶仙忙不疊點頭,道:“聽說了,真君帶着不過五十神仙和一本天書,竟然殺得中天宮片甲不留,教他們全軍覆沒了,現在那些中宮的神仙也還沒有音信。真君好生威武!”
“那你可知,我是如何勝過他們的?”
“還用問?真君法力高強,中天宮的神仙都不是對手!”
“……”
蘇浮見真君、光神皆不說話,便看出來是說錯了,卻不知哪裏錯,他一轉頭,問何楚道:“何楚,你說呢?”
何楚一皺眉,坦言道:“上陣殺敵非是奇事,真君要問如何以少勝多……當親眼看了才知道。”
“親眼看?”蘇浮聽來,又是心驚又是心生莫名,他咽了口唾沫,問道:“中天宮大敗,那裏肯定有許多些陳腐的爛屍,能讓我吃一吃。”
早已習慣了這貪吃愛美蝶往日的行跡,但聽他在二神君面前出言不遜,何楚還是訝然地撐大了鼻孔,不屑道:“你想得美,天上哪來的爛屍?”
“沒有?那一日我卻聞到了,是一個千萬年的腐屍,可惜跑得太快,我沒抓到啊!”
蘇浮叉着腰,仰天不甘。
再一低頭,他問道:“诶?兩位神君呢?”
從幾何時,二君身影消了。
何楚面上無波,說道:“被你蠢跑了。”
“什麽?哎呀!我一時糊塗想不出來嘛!真君光神怎麽能走?何楚,你快幫幫我!”蘇浮一眨眼,像蝴蝶振翅飛。
何楚一捂臉,道:“好了好了,我們去中天宮看看,聽聞無字天書和那些西宮的将士們還在那裏,正好方便了此行。”
“哦……”
送走了兩只迷途的蝶,千歸蘭與雲孤光去到了祈福聖地。
兩位黑紗者不聲不響地行至此地,稱得上是不速來客,天上的神仙們卻見怪不怪,眼皮子也不掀起來,打坐入定亳不耽擱。
四方天地間,萬千神寵集于一身的咒嬰安生躺在一玉搖椅上,四下罕見的沒有神仙在。
二神君走過去。
不緊不慢的兩個黑甚影飄若鬼,眨眼間到了咒嬰身邊,看他粉雕玉琢的臉蛋和一如既往粉嫩的肉包子小手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咿呀……”
咒嬰練功似的舞動着雙拳,紅嘴笑開來,迎着兩個遮遮掩掩的黑紗神。
他毛發緊貼在頭上,非是硬生生的烏黑,而帶了些琥珀般的淡顏,知這嬰子初生的發當是極軟極軟。
“殺了我啊……殺了我……壞的,就要扼殺在襁褓中……”
此嬰面上純良,背地裏,卻在識海中大叫,雲孤光與千歸蘭二位至上神明,想不聽見也難。
“呀呀……噫……”
“怎麽還不殺我……你們在等什麽?……等着我來殺你們麽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啊……噫……”
“動手……殺了我……殺了我……”
“咿呀呀……呀呦……”
“不殺麽……不殺……我就殺了你們……誰都別想逃……天地萬物先當我的葬品……”
面如淨靈,心如魔鬼,還沒做亂的咒嬰,當是天地間好一神奇的生靈。
千歸蘭頓默不語,伸出右手來,又伸出食指,不動聲色認真地戳上了咒嬰的一邊臉蛋。
雲孤光化身好學的天神,也來做了個同樣的姿勢。
此地間,黑鬥笠二神君一左一右地戳着,不亦樂乎。
玉搖椅上的咒嬰漸漸滿臉都紅了,大汗淋漓,他張牙舞爪,卻也趕不走二神君的兩根手指,任憑他們戳着,背地裏在識海中狂吼不止。
莫如前來時,見二黑鬥笠,神色一滞,待靠近後又成了平常皮肉死了般的樣子,她走上前來,手撫上咒嬰額頭,說道:“二位神君莫要逗弄莫嬰了,他有些不高興。”
千歸蘭一問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他面色發紅,脖子擰來擰去,手也胡亂拂面,這是難受的樣子。”
聽莫如的話,二神移開了手指,也仍在一旁注視着玉搖椅上的咒嬰。
莫如一來,咒嬰怕了娘,未在識海中開口叫嚣,可那兇狠的神色卻在暗地裏從眼睛中跑了出來,像個魚鈎,要勾住一切生靈,狠戾滿眼。
千歸蘭又冷不丁一問:“莫如,他平常都吃什麽?”
“什麽都能吃,天上、凡間,人族妖族所食之物,他都能吃。最愛吃的,是此物。”
神女莫如似來了興致,從袖中掏出一盒子,打開來,拿出一物放入咒嬰口中。
咒嬰大口一開,拿東西就進了去,被嚼碎吞進腹中。
此物當是千歸蘭賣去的蟲蠱,得來靈石買來的玉簪,還在雲孤光的匣子裏。
未曾想變成了咒嬰喜食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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