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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老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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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老頭

嵌入了七方界的大陸上能者輩出。

衆生茫茫間,遵天命者衆多,逆天命者亦有,其中,人者王書齊揭竿而起做下種種奇事,高立山巅俯瞰衆生,手握長杆,立下一鮮紅旗幟。

至山上尋這位豐神俊朗的少年時,衆生又驚然發現山上空空,原來,王書齊他早就已經死了。

千歸蘭誕生于妖界,聽得了諸多王書齊的英豪大事跡,舉世無雙的江湖流浪客一名,非王書齊莫屬。

待真與王書齊相識後,千歸蘭卻覺他是個亦真亦假的怪老頭,不說滿口胡言亂語,而是行事胡來。

那個英豪浪客,似只在《齊書雜記》中,只在書上坐看大漠風沙起……

“王書齊救下蕭珏,便是于我有了大恩,他讓我做牛做馬也好、赴湯蹈火也罷,但是如果他觊觎蕭珏的肉身……哪怕是一片龍鱗,也恕我不能從命!”

“啪!”

塗山覓氣極,此子一拍桌子,眼睛眯起來直愣愣地盯着幾架上的花瓶,周身妖力仿若驚濤駭浪,千歸蘭看他似魂飛天外,因擔憂蕭珏而找不得東南西北。


見狀,真君溫聲說道:“若不是再無二法,如何到王書齊來大展身手,王書齊王書齊不是良善之人,他若行一事不為名不為利,便是為其他。他行事詭谲無端,更狠心到了能對自家血脈下手的地步……”

“可唯有此事,塗山覓,你盡可放心,他絕不會出爾反爾,說什麽便是什麽。”

聽罷,塗山覓神色不變,他說道:“你為何如此篤定?據我所知,你與王書齊算不上相熟,也認識不久。若是說一見如故,也太過胡扯。”

“還是說……”

狐貍深深吸上一口氣,眼皮一掀,道:“有什麽不為我所知的事?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綏與我說,王書齊喝得爛醉如泥時,曾大肆顯擺了一事,說他不日便可成為神仙,此一事,又是誰的手筆?”

千歸蘭眸光一閃,波瀾不驚地說道:“王書齊酒後胡言罷了。”

“是麽?”

塗山覓眼中盡是懷疑之色,眉頭皺起、目光銳利如刀,千歸蘭由此看來,塗山覓當是懷疑上了他與雲孤光,懷疑他們二神與王書齊謀和,謀和着要蠶食這昏昏欲睡的龍子蕭珏……塗山覓不信了王書齊,自然而然,也不信上了他與雲孤光。

他不信他。

知曉此因,千歸蘭怒也無怒、氣也無氣,只是一思量起雲孤光為着此事以血墨寫下的鬼契,心中一陣刺痛,一時間似千萬根針刺進去了。

如今衣簍裏的衣髒了還未淨,此時念及雲孤光,千歸蘭不單單是痛,也何止五味雜陳。他幾乎陷進去了一條命名為雲孤光的湍急河流,随之忽上忽下、忽遠忽近,不知四方天、不問四方時,但與光君交融在一起,摒棄了世間。

千歸蘭突然說道:“王其與雲靈藥之死你可聽說?”

“他們葬在了天土中。”

“什麽?”不知為何千歸蘭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此事,塗山覓還是大吃一驚,诘問道:“雲六公子不是變成鬼了?如何能再死?還有王其,他為鬼王,死?”

“你莫要覺得我是诓騙你。近些日子,王書齊身旁應該多了一只女鬼吧。”

塗山覓點了點頭,道:“她名叫王回朝,可她……”

“她原本是雀族公主雀回朝,死後不願下輩子再做妖,便魂魄去了鬼界,又不願去投胎,兜兜轉轉拜了王書齊作師父。”

“師父?這與蕭珏有何乾系?……此子……”

“王書齊作了她的師父,沒想到吧?”塗山覓這般心疑,千歸蘭卻突然展露出了一個笑顏來,在塗山覓看來,無異于被拔了毛的雞在天上飛般突兀,但此子容貌顯著,如此怪笑也生出些別樣風采來。

他愣愣地望着,好似洗耳恭聽。

“我也沒想到……”千歸蘭止了笑,幽幽說道:“她曾住在人間的玄機門中,和我與雲孤光都相識。她死之後,我與雲孤光商議一番,本為她找了一個好凡家,下輩子當不會像此世一樣落得慘痛下場,平安順遂一生,無有大災大禍,可她卻不肯轉世輪回,如今化作了鬼,前路不明。”

塗山覓胸中升騰起好大的一團疑雲來,無論如何也散不開,即便蕭珏在他身邊也不可,玄機門、輪回……與蕭珏何乾、與他何乾?然千歸蘭委實說得情真意切,塗山覓便忍不住一探究竟,他開口問道:“她,是怎麽死的?”

千歸蘭淡淡地說道:“被咒念吞噬而死。”

一聽咒這一字,塗山覓狐貍尾巴登時炸毛豎起來,口中尖牙瘋長出來若隐若現,尖甲也長得要戳去了對面的真君。

他顫聲道:“是它,就是它,是咒……是咒,是它害了蕭珏!”

塗山覓似恍然大悟般猛地站起來,竭力說道:“我終于明白了,白鹿仙人替蕭珏擋下了生死之劫,卻也沒了肉身,蕭珏本該無事過一此生,何至于陰差陽錯到了這一地步?是咒,也是願!它不肯放過蕭珏,它不肯呀!蕭珏的龍身、龍骨、龍魂……咒都想要、都想要……”

他魂不守舍地行步在屋中,不斷繞着圈子,嘴中念念有詞,半晌過後,塗山覓又轉身問道:“如此說來,王其和雲靈藥,也是被它害死了?”

“它長在雲靈藥的右臂上,跟着他從鬼界到了天界,天界靈氣盎然,它起了誕世的心思,于是……”

真君久久沉默不語,風吹了又吹,他才繼而道:“王其為了保住雲靈藥的魂魄,也幾乎耗乾了法力。”

及至此時,塗山覓方寸大亂,滿心滿眼都是咒念的惡行,他萬分肯定便是這咒念在作威作福,早在百年前就盯上了蕭珏,只是那一回被白鹿仙人擋了回去,而這一回——

塗山覓靜下來,頓目,好生審視着這位天界神君。

他看了千歸蘭良久,卻仍是覺得奇怪了與百年前那個此花小妖沒什麽分別,變化,還不抵鄭好與他來的翻天覆地。

但多了幾分心事也是真,塗山覓蹙眉問道:“咒念……可與王書齊有關?”

千歸蘭說道:“二者應是毫無關系,不然,早在百年前、千年前,或是王書齊剛剛身死時,咒念就該拉着他在七界為非作歹、無法無天,不必等到百年前,也不必等到今時今日。”

“……”

一甩狐尾,塗山覓耳朵一動,說道:“它等的,一直都是你。千歸蘭,比起蕭珏,你要小心了。”

“我。”千歸蘭擡起頭,下颌薄如雲般,他道:“還有雲孤光。”

“怎麽?”塗山覓卻與千歸蘭的意思截然不同。

他說:“我與蕭珏誕世之日遠遠不抵雲孤光,卻也從白鹿仙人那兒知得他一二,雲孤光乃上古時就存世的神仙,咒,多說不過活了幾千年,少說也只一百年,奈何不得這位上古神祇。”

“你不明白……”千歸蘭搖着頭,說:“他是因我才受了咒念的桎梏。”

“正如他立下鬼契來制住王書齊。”

“塗山覓,你也早就知曉王書齊非良善之徒,可你不知……雲孤光付出了何等代價,才換來了王書齊心甘情願地治好蕭珏,還搭上了一身皮骨。”

“他們以血入墨,寫下的鬼畫符堆成了小山,就在此屋中,從地上堆到了天上。”

“我沒那麽大的能耐,是雲孤光幫了你,他為上古天神,法子多了去,卻也要以血入墨,此事怎會不成。”

“故而此事,你無須擔心,也無需多疑。”

“……”

塗山覓久久不能言。

他眼見着吃花小妖面容悲戚起來,垂首哭喪着那張長存于靈山徒子口中的師弟面孔,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你怕……我也怕……是我非要拉着雲孤光一入火海,我不怕火,可他……他說他不怕……可我怕……塗山覓,他不能死……”

“你說得對,它一直在等我,等了一百年,它想殺了我,早在百年前就想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他,他怎麽就非依着我不可?我情願他走得遠遠的,只幾時讓我看幾眼就好。”

“天上的神仙都兇神惡煞,卻都對咒念避之不及,到頭來,都是雲孤光來擔,卻也都成了他的錯。”

“……

“我連衣裳也洗不乾淨,無顏見他、無顏……”

吃花小妖如入了魔般罪己,塗山覓聽來頭皮發麻,聞說蕭珏無事,他的心當是平了,也對二神君的感激之情一深再深。

“千歸蘭。”

“雲孤光他在夢裏更快活些,卻也更累……這可如何是好。”

“千歸蘭……”

“我還不知明日怎麽見他。”

塗山覓張口欲言,幾次都被沉淪雲孤光的千歸蘭攔了回去。

他只好作罷,嘆了口氣,眼角餘光一瞥倒在一旁的衣簍子,裏面衣裳露出來了一角,見得千歸蘭迷魂模樣,塗山覓心念一動,走過去拿起了衣簍,說道:“你既洗不乾淨這衣裳,不妨讓我來。你與雲孤光幫我和蕭珏至此,為你一解這等小憂,有何難?”

“這、這萬萬不可!你快放下!”

吃花小妖回過神,瞪大眼睛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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