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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!”
塗山覓把衣簍子藏去了身後,攔住千歸蘭,他當這小妖害臊,不願勞煩他這位大哥哥浣衣,便說道:“難不成,你以為我如你一般親自動手?不過使些術法就好。待會兒你便跟着我,我教你幾個術法。”
跟着塗山覓的目光,千歸蘭怔愣看得雙手浮上未消散的血紅色,恍惚一擡頭,此狐貍霎時像那個塗山弟弟般調皮搗蛋,正笑意不減,饒有興致地看過來,頓時,千歸蘭急切道:“小覓!此事非你想的那樣簡單!快拿過來!”
“不過浣衣而已,能有何難,我教教你……”塗山覓一蹙眉,轉身出了門。
“哎!哎!”
踏着長廊三兩步追上他,千歸蘭又驚又怕,手抓去衣簍邊。
長廊紫藤搖曳,聽着這一小築裏的鳳妖主子胡亂說道:“這衣裳是吃生靈的魔物,你動彈不得,快、快還給我,我把它囚困起來,不要叫它出去作亂,快!”
“魔物?”塗山覓手一松,衣簍子時移物移,落去了千歸蘭的手中,小妖防賊般地看塗山覓,雙手藏去了衣簍,退後幾步遠,對塗山覓嚴陣以待。
塗山覓抱臂,皺眉又道:“什麽魔物?”
“……呃。”
千歸蘭冷不丁被一問,腦袋裏實在空然,欲說幾個書上記載的魔獸、魔物,又怕吓了塗山覓,又怕被看透,頓時語塞來閉了閉眼。
“莫非是——”塗山覓呼吸一滞,道:“咒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對,是咒,是咒。”
“那你還愣着做什麽?!趕緊除了它!”塗山覓喝令道,走上前來拉着千歸蘭去了另一條路。
千歸蘭奪來了衣簍子,緊繃的心弦剛剛松懈,就又筆直僵硬起來。
他望着帶路在前的塗山覓,順從地随他上路,而後又在一個轉身間,悄然趁着塗山覓一往無前之時溜走。
夢中遺來的髒污之物害慘了他,如此說來,豈不跟魔咒相同?
捧着衣簍,千歸蘭若一賊子在小路上掠叢過樹,見人就閃,他斷然不敢讓徒子們見到他的身影,不然塗山覓便會聞風而來,但盡管如此,塗山覓也遲早會尋來。
千歸蘭四處張望,忐忑不安。
偌大的靈山,倒也真不知該帶這二衣物東躲西藏到哪裏。
頹唐坐于樹下,千歸蘭屈膝垂首,憤恨地盯着靜默不知事的衣簍,一會變個鬼臉咧嘴,一會變個魔面谄笑,此死物也還猶然引得蝴蝶蹁跹落,驚得千歸蘭猛踹了一腳衣簍,趕跑了無意落腳的蝴蝶。
“咚咚——”
他的心仿若陣鼓。
千歸蘭心煩地閉上眼,無盡黑中又萌生出光神的面孔,不施粉黛的俊朗面孔,好一英氣君郎,在夢中也不改顏色。夢中君郎可知道他受了何等煎熬?若是知道,還會舍得來夢中見他麽?是會笑他,還是……
“可惡。要盡快、盡快除了這魔咒,不能讓雲孤光知曉此事。”
斬斷夢念,千歸蘭一語,睜開雙目,站起身,彎腰拿出二髒衣,屏息抖落開,那兩塊髒地界還是觸目驚心,讓他咬牙切齒、心神抖亂,比之破天燒書時還彷徨。
即便有過前車之鑒,真君仍是不死心地抛下去十幾個術法砸到髒衣上,也無甚靈光,頻頻施法時衣衫飄若飛布,令千歸蘭憶回司衣神鄭好打理天上神布時的景致。
他頃刻間喃喃道:“只剩這一法子了……”
還不知千歸蘭早早逃離,靈山路上,塗山覓大步向前回到了靈湖旁,高聲喚道:“仙人!白鹿仙人!有一咒來到了靈山上,還望仙人現身将之除去!仙人!仙人!”
幾經呼喚,白鹿仙人和銀龍蕭珏都現了身,靠在樹上沉睡的王書齊也驚醒過來,王回朝聞言,轉身一望。
八眼眸齊齊看去塗山覓,不約而同地問道:“咒?”
四音響來,迫使塗山覓停下腳步,冷峻面更寒,他沉聲道:“是咒無錯,那咒粘在了兩件衣裳上,千歸蘭帶來了,仙人請看!”
一轉身,卻不見了捧衣小妖。
“……”
塗山覓疑惑着,往回走了幾步,也不見千歸蘭身影。
王書齊嗤笑一聲,說道:“塗山覓,咒在哪?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麽?讓我說你什麽好?”
“可分明……”
鬼者未善罷甘休,說道:“哪來的咒啊,這裏可是靈山,是一等一的神山,不遜色于昆侖!你說咒來了此地?它如今有這能耐嗎!仙人,你說呢?”
白鹿仙人默默點頭,問道:“塗山覓,發生了何事?”
“仙人,這……”
蕭珏浮在水面像個鱷魚般露出蒼涼的雙眸,此子一呼氣,驚擾了萬千水波,龍子道:“阿覓。”似在寬慰。
一撫額頭,塗山覓走上前去,半跪在地摸了摸他的龍鼻子,又轉身說道:“等千歸蘭來了,仙人可親自問他。咒一事,當是他親口說來。”
白鹿仙人不語,一點權杖在地,散去了。
“蕭珏,咒這事,我也還說不清。”塗山覓幽幽道。
聞言,王回朝徐徐走上前來,黑影傾洩着,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我在妖界走南闖北,收了許多的咒念,卻從未聽說它們會粘在衣服上。咒這種東西,從不留戀死去的生靈,他們只在活的生靈上,慢慢地把他們蠶食致死。我,便是其一。”
這位鬼姑娘來了數日,今天還是破天荒地開了口,塗山覓沉思着她的過往事,斷定她絕沒撒謊,便說道:“看來,事有蹊跷。”
“我看也是有蹊跷,蹊跷得很那!”說着,王書齊坐在地上捧腹大笑,翻來覆去地打着滾。
“呵呵……”
王回朝說出那番話後似喪失了所有法力,話湮滅在口中,成了不清明的語調。
總歸是和王書齊一同笑話塗山覓之語。
塗山覓靜靜地被兩只惡鬼嘲笑,無言地下了水,躺坐在銀龍的眉間。
蕭珏閉上大了塗山覓身子四五倍的龍眼,龍須若雲滾動,說道:“阿覓別怕,即便咒來了,也傷不得你。你只要離開我,它就奈何不了你。它是沖着龍族來的,也沖着妖族,你是塗山氏的狐貍,與妖界的狐貍不同,與妖族不同,你只要走,走得遠遠的,它就奈何不得你。”
“胡說八道,蕭珏,我看你是睡糊塗了。我若是能走,還會在這麽?”塗山覓冷聲道,頭歪在龍頭,手拽上銀龍眉間的一片龍鱗,說道:“閉嘴歇着,再廢話,我就拔了它。”
“……”蕭珏默默一笑。
王回朝看着,對王書齊說道:“師父,大界修行千萬法,鐘情不鐘道,兩兩皆失,可笑可笑。”
“欸?有什麽好笑的?多情才自在啊!哈哈哈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靠近了靈湖,千歸蘭一聽鬼者王書齊大笑,眉頭頓時緊鎖。
此鬼當是得意極了,才會如同被沖喜了般大笑,一定是有極好極好的事降其鬼身。
可一鬼得了幸事,何等稀奇。
再奇,也奇不過二衣裳。
再翻來手上衣衫,晨時髒了的二衣仿若剛制成的新衣,上面從前的髒,盯穿了也半分看不見,化有為無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“沒了就好,沒了就好。”
念了幾句,千歸蘭深深吐出一口氣,閑庭信步地穿過草叢,去到了靈湖旁。
他一見塗山覓的目光,便對湖上的狐貍說道:“已無事了。咒消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哦?我瞧瞧。”
塗山覓動也沒動,白鹿仙人先現了身來,走到千歸蘭面前。
千歸蘭拿衣的手霎時抖了三抖。
白鹿仙人說:“這兩件衣裳長得和我靈山徒子穿的袍子一脈相通,但……卻是兩件神衣呀,千歸蘭,這又是怎麽回事?”
千歸蘭淺笑挂面,說道:“仙人有所不知,此二衣本是凡衣,為除去咒念,我便賜予二衣神性,才消減了咒,讓其消亡。”
“看來你之悟道已經頗有心得了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小覓你看。”
千歸蘭捧寶般走到湖邊,秀着二衣。
塗山覓掃過一眼,說道:“怪不得你不許我亂動,原來是自有法子,以後此事不必瞞我,我自當待去一邊,不擾你。”
“事出突然,我一時思慮不周,想到了便去做了。你,還是莫要怪罪了。”千歸蘭淡淡地說,扔了二衣裳到背後衣簍裏。
“大神仙。”塗山覓一道。
蕭珏與白鹿仙人但笑不語。
二妖之舉,王書齊也看在眼中,也笑在面上,他不管不顧地大喝道:“千歸蘭,我給你的竹簡,你看了沒?不必我再多說吧?你們啊,就等着蕭珏再飛臨凡間罷!乖女兒,你也瞧好!”
鬼者狂放說大話的時候,千歸蘭從袖中掏出竹簡,一目十行地看盡,又卷起來,扔到衣簍子裏。
他眸光如箭,穿雲刺向坐在樹下的王書齊,說道:“齊前輩,我今日來,便是告訴你。勿要覺得立下鬼契便萬事大吉,你若在此之上埋了些落到蕭珏身上的弑殺之因……你是鬼,我無法殺了你,卻可按鬼的宿命,讓你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嗯?”王書齊連連擺手,道:“沒有沒有,絕無此事。”
他又放下,笑道:“我哪敢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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