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白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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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地深冰聲聲炸裂,勢如雷霆,裂痕輾轉中,冰下一朵盛大蓮荷綻放了滿地。
迎着天地中神降下的狂風暴雪,腳踩着那碩而大的冰白蓮,千歸蘭茫然間,仿佛看到了前所未見過的清容昙花,又似美而絕豔的荼蘼,他與雲孤光的衣衫如同迎風飄搖的輕旗子,披風與飛雪恣意共舞,如在風雪中流浪不歸。
寒光沖天,風雪愈重,二神君互執彼此的手,以禦風雪敵客。
白間唯有二點黑墨,千歸蘭偏過頭,眼眶已然被吹得紅了,他接着問道:“難道天界上該有兩位神女麽?”
“不……”
“只有其一,她們會告訴世間,誰才是真正的神女,誰,才是真正的莫如。”
話音剛落,冰地再無一寸完好無損之地,悉數化為斷崖,千歸蘭看得奇景,失神不已,冰間花朵雖不是他愛極了的牡丹,乃為天家最喜的蓮荷,卻在這冰晶下亦令他驚心動魄,忍不住一看再看。
“好看麽?”
“好看、極美……”千歸蘭癡癡地點頭。
雲孤光未蒙了他着迷的眼,一轉身,箍緊了癡迷小妖,帶千歸蘭飛去天上太平地。
二神離得蓮花愈發遠。
漸漸的,風雪散去,地靜了。
天上剛靜寧一瞬,耳畔的光神又大喊道:“莫如,速速醒來——”
應光神語,神女淡然睜開雙眼,悠悠轉醒。
“咻!”
蓮上冰碎成粉末留于地上消弭,如山的神女迅雷般沖出,伫立在天地中,靜默望着二神君。
千歸蘭與之對視,似見了在雲家時瑤池仙子化成的山脈般,他嘆道:“原來神仙都這麽大。”與此同時,沉睡神女的眼中,多得幾分百年前傳來的熟悉之色,千歸蘭驚愕不已,說道:“她是……墨茹?是那位妖界的墨茹将軍嗎?”
未得雲孤光首肯,大比山的神女先一步颔首低眉,說道:“是我,如此急着喚我出來所為何事?可是妖界又臨了大難?說與我來吧。”
“這……”
千歸蘭啞口無言說不出話,呆愣着。
見他們二神不語,神女擡起手掐指一算,蹙眉道:“竟已過了一百年,莫非戰事還未結束麽?”
風雪間,千歸蘭倉皇出口,磕磕絆絆說道:“不、不是,百年前就打完了,妖界趕跑了魔獸魔族。”
“嗯。”神女突然一笑,說道:“不然,七界可還會在世麽?想必不在了。”
三言兩語,千歸蘭已然斷定此子不僅與莫如長相相同,更與百年前下凡為将的墨茹有着千絲萬縷的乾系,亦或者說——她當就是墨茹将軍!
“……”
懷抱咒嬰的笑面莫如眸光一閃,倏然停下搖晃咒嬰的手臂,擡首望向遠空。
那裏空無一物,青淡長天幾時也未變,卻有什麽東西破竹而出、勢不可擋。
蕭宸見她突然不動,便堆起笑來說道:“你累了?換我來吧。”
說罷,他就要接過咒嬰來,然,莫如未把咒嬰交出去,她收回目光,不動彈地淺聲說道:“無事,我抱就好。”又垂首換上一笑顏,低聲哄着咒嬰。
“乖哦,莫嬰……”
“……”
蕭宸語塞至極。
“莫如!莫如!”
“莫如!”
不一會兒,祈福聖地便飛來二子遠遠高聲喚着神女莫如的姓名,蕭宸不悅之情本就溢于言表,此下更是怒從口出,他罵上一句:“誰啊!吵吵嚷嚷鬧什麽呢?!吵了孩子可知道?”
及至二子來了,蕭宸極為無奈地閉了嘴,尴尬地立在一旁叉着腰一觀春風。
“額……”
來者不是散神散仙,乃是神帝、仙後,二君雙面驚恐,堪稱花容失色神态全無,蕭宸乍一看,以為是兩個土妖找上門來讨食吃了!
“嗨喲!這兩個老太公、老太婆!看女兒看得比天象還緊,晨時來一次,午來兩次,午後呢,要來三次,傍晚上兩次,子時也要來幾次,嘿,要我說,還不如不生呢!就讓她住娘胎裏,也省得他們東跑西跑了!”
“切——”
一旁的蕭宸歪眼斜嘴極為不屑,一吐為快後,卻見三神目不轉睛地看着他,連莫如懷中的咒嬰都是一臉默态,似暗笑。
他不自覺地捂上嘴,喊道:“我沒說出口啊?你們看我作何?!”
“唉!”
神帝與仙後雙雙一嘆,急忙轉過頭看去了好女兒,仙後先開了口,說道:“莫如!你可知!”
“……母後,稍安勿躁。”莫如靜靜地擡起眼,安撫道:“我和她同身同心,怎不知曉?此事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那為何還在此地,快、快随我走!就此時!”神帝說罷,就要來抓她離開。
“!”
神帝甫一拽,卻似拽了一塊大石頭,拉不動,莫如盯着神帝抓住她腕的手,似要盯穿了個洞,沉聲說道:“小心,不要傷了莫嬰。”
神帝緩緩松了,滿臉不可置信,攤開雙手問道:“莫如,我的乖女兒,此時不走更待何時?莫如啊,她是你僅剩下的一點魂魄,收了她,就能得回神魂神身!回到那降生下來的全身全魂之時!快快快,趁着她剛來天界,還不懂天地的變故,你現在去将她收服歸身,是再好不過啊!”
“……”
聽了這三神拉拉扯扯間口中的話半晌,蕭宸摸着下巴,算是明了二神來找莫如是為何事。他腹诽:魂魄、神身,事關莫如他皆不在乎!天上越亂越好!亂,才對得起龍王!
蕭宸戲谑地擡眸,無聲說道:“有好戲看了。”
“看戲?你?真天真吶,父親。”
“……”
聽此言此音,蕭宸一愣,旋即冷冷道:“滾。我不是你父親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這笑音滲入龍鱗裏,鑽進蕭宸的皮肉血骨,讓他顫栗不已,似堕冰窟,他憤恨道:“可惡。”
怕是東北境地,也要比蕭宸身上的寒暖上幾分。
東北地冰裏裂出來的白蓮靜而不動,鬼哭狼嚎的雪風無上盤旋,飛去了四方天,刮出陣陣沙礫。
雲孤光在仰視着神女的千歸蘭耳畔說道:“有什麽話想問便在此地直說罷,無論大小事,飲酒……或是戰敵。”
“……”千歸蘭默默點頭,又仰起頭來,大聲問那山一樣的神女,再次說道:“你是墨茹将軍嗎?”
神女淺笑不已,卻不說話。
“莫非不是?”千歸蘭心疑時,見神女下身驀然消失了,袍子下的雙腿雙腳化作了一條龍般的黑蛇尾盤踞在冰上,片片玄黑蛇鱗宛若一簇簇黑焰火,在白雪裏灼目非凡。
“我現出蛇尾,你該知道,我,是也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墨茹将軍。”神女悠然說道。
“是,你是,我信你,你真的是……墨茹将軍。”千歸蘭答道,撓了撓頭,看了眼雲孤光,又冷不丁問道:“你為何在此地?百年前的事,你還記得多少?”
“我都記得,百年前神魔大戰天山學院隕落,魔獸破除封印,而我,戰死沙場。在百年前的那些日子裏,我還見過你,和光神。”
“和光神?”千歸蘭側視雲孤光的面龐,眨着眼問神女道:“你認識他?”
“這位是光神,我自然認得,他在天上奉父皇母後之命教習我功課,啊……漫長的年歲,我也該尊稱他一聲,先生。”
“先生?”
千歸蘭混沌不明,句句重複着神女的話,雲孤光見他困惑,便說:“蘭君不解之事便問我。”
“何楚失了魂魄,變得易怒易燥,看不進書、記不住事,性情大變,曲塵為他找回來魂魄才好了。但莫如的魂魄怎麽能分成兩半?兩半,竟然還都有了神身。神和仙,也差如此之大?她,是莫如麽?該不會,是馮家做來的紙人?還是天上的木偶……瑤池的幻仙也說不定。”
話匣子開了,千歸蘭極小聲說着,眼也不舍得離了玄黑蛇尾,欲看出些不同。
“你找她來,是為了什麽?……”
“阿嚏!阿嚏!”
“阿嚏!”
千歸蘭猛然轉過頭,風雪肆虐,兩位神仙不覺得冷,高大的神女卻接連幾個噴嚏打出來,她雙臂抱緊上半身,更也蜷縮了蛇尾。
“将軍!”千歸蘭一聲驚呼,抓着雲孤光躍到她面前,昂首問道:“将軍,你怎麽了?為何看你這麽冷?
神女哆嗦道:“你看我、我如今哪裏還像将軍?該是一條落草為寇的蛇。”
說着,草寇蛇仿若雷擊中了山般轟然倒塌,神女雙目一閉,剛剛蘇醒的她,又昏沉了過去,蛇尾上寒冰霜滿身。
“這是,這是什麽一回事……”
千歸蘭無措間心生不快,他萬分氣惱寒雪害了他妖族的墨茹大将軍,不加掩飾身上的熱火,由它們胡亂去了空中,天地雪沾了鳳火,一瞬間熱了一半,雪成了雨,從天上嘩啦啦落下。
“嘩嘩——”
“嘩嘩嘩——”
“蘭君欲将雪地變成雨土?”
經雲孤光一問,千歸蘭知此事切不可為,神女也好多了,聽從地悻悻收了火來,說道:“總之,不能凍壞了她。”他雙手圍成了一個圈,一動,神法落地為火護得神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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