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兩莫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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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莫如

甫一認出墨茹,千歸蘭沉吟不語地站起身,抿着嘴到另一張桌上手執青色瓷壺,倒出涓涓細流水。

幾枚玉戒指橫亘在壺、手之間,掠過千歸蘭寬大的袖子與看不清神色的臉,莫如收回目光,對上光神視線,迎來劈頭蓋臉的一頓喝斥。

“莫如,你的冬眠夢事還未醒嗎?此地怎容得你如此放肆,連門也不敲就闖進來?”

“我闖進來?”莫如皺起眉頭,問道:“門在這,我進來,為何不能?有何不可?”

光神坐在屋中央,喑啞光四散而逃,獨他背後光景不淺,他如坐主位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這裏是東宮。”

東宮。

聞言,神女一眨眼,懷疑地看向四周,好似真如光神所言,映入眼簾的,皆是東宮的一草一木、一屋一布,非她從前常見的前殿莊嚴之地,而是些連她這神女也從未踏足過的地方。

此忌諱之地,也難怪她會錯認。

“竟然不是我家……”莫如頭皮又麻又癢,她撓着頭,龇牙咧嘴地問道:“誰知道這裏是哪?我一醒來就在此地,那,帶我來這裏做什麽?還有剛才,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呢?莫如?我的另一半魂身,她怎麽了?”


“墨茹将軍,不如先坐下說話。”

莫如撓亂了滿頭烏發,一擡頭,面前多出一清水杯,耳畔溫潤嗓音如水在說話,當是鳳妖千歸蘭,音聲極清。

接下水,她愣愣道:“哦……”

正要一飲而盡,然,突見水上多了個烏頭怪,發亂臉黑、灰塵滿面。

此時莫如才回過神,清明地要弄清這髒亂的醜八怪是誰!她于電光石火間朝一旁立着的黃鏡子跑過去,待看到鏡中神仙時,莫如大吃一驚,道:“啊,我滴個娘嘞,乖乖,這是誰啊?這是我嗎?!”

問着,她慌張一轉過頭,見二君子又背着她低聲交談些什麽。

千歸蘭仍一如既往,雲孤光變了個大樣,莫如無心細究,沖上去問:“喂!我這是怎麽了?身上、手上,這麽髒!”

“……莫如,出去!”雲孤光似忍無可忍,變了臉色。

“先生,我問的乃為要事,關乎神子的身與魂,為何要出去?出去我問誰?我的爹娘麽?費那個工夫做什麽?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呢!又讓我猜來猜去,自己琢磨?”

說罷,面前坐着的雲孤光眨眼間面色愈發黑沉了起來,如一遮蓋半天的烏雲在飛跑,迫不及待降來一場狂風暴雨。

莫如登時幸災樂禍,翹首以待光神發怒的同時,手捏着一個個頭上的草球甩了下來:“咦額,這什麽……走開、走開!”

等了半晌,卻也沒聽得幾分怒罵,莫如疑惑擡起頭,但見千歸蘭俯身在光神旁正耳語着,那模樣,似個養蓮花的柔水、癡夢兒的溫床,莫如從未見過天上天下誰有這般和順之姿,再看去一旁的光神,雲孤光雖仍一臉怒色,卻也未張口,看來此招正對心頭。

她暗道:看來這一百年過去了,不僅天界大變,神仙也大變,不似從前一樣。

一想通此事,莫如便自顧自坐去了桌的另一旁,靜看着二神說着默聲話,她翹起一足來腳尖搖晃畫着圈,上半身斜趴在桌上,似個學累了個書生,雙目出神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千歸蘭的笑顏與雲孤光的冷面,不多時,也不知天地怎麽個機妙的運道,這兩個大相徑庭的面孔居然合二為一了,冷滅了、笑移了。尤其是東宮光神,這張莫如早見慣了先生的平日裏要死不活的璧上面孔,也由死複生,從璧上飛下來,活了!

未曾想千歸蘭幾語下耳,二神臉上皆挂了淺淺笑意,這可看呆了莫如,令她情不自禁鼓起掌來,又雙手抱住頭仿若癡呆般嘆道:“怪哉怪哉,千歸蘭,百年前怎不見你有這般神通?你從哪學來的?”

“百年前?”雖不知她所言何事,千歸蘭仍是一點手指,笑答道:“墨茹将軍不知,那陣子我還未成神,無有神通也是命定,若是今時有了,也算天定。”

“命定、天定,好哇好哇……是了、是了,這一百年過去,你如今是神了。”莫如笑起來,大拍着二掌,猛地坐直身子,手抖着指向千歸蘭,道:“千歸蘭,今後你、你來做我的教習先生!”

“我?”

“教習先生……”

千歸蘭猝不及防地聽了,茫然無措地看去光神,他正欲開口拒絕。

“我……”

話未說完,莫如蹭的一下站起來,張牙舞爪地跑了,風一般,口中還大喊道:“父皇、母後!我要換個教我的先生!父皇、母後……”

“哎,墨茹将軍!”

千歸蘭喚也喚不回來。

門口空空,狼藉還在,千歸蘭喃喃道:“墨茹将軍這是出了什麽事?教習先生,和我?這……”他一近再近雲孤光,似啷個重續前緣般,問道:“她莫不是聽到了什麽,或是想起了什麽,這樣的狂放,光君,你平常是如何教習她功課的?”

“天下的先生如何教,我便如何。”

千歸蘭聽罷,便思及他曾經的“先生”,當是鐘懷遠,頓時,小妖心生莫名思緒,輕聲說道:“那你便是學壞了。”

“學壞了……蘭君說我?”

“此地除了你,還有誰?依我之見,你當是平常對莫如太過嚴厲,才叫她醒來之後就嚷嚷着要換個先生。光君,她是神之子,與凡之子不同,你該換個法子。”

雲孤光倒說:“天上天下的先生,無論是誰,都該嚴厲些。不然,整日裏心慈手軟、瞻前顧後,不招致禍患,也會被欺負。”

千歸蘭靠過來,問道:“聽你所言,是那些學子們欺負你了?”

光神止不住地笑,擡頭說道:“欺負我?他們恐怕還不敢。我是怕他們今後欺負蘭君,蘭君若是當了教習先生,有誰不聽話,就用火燒。”

“用火燒——你、你胡說八道!”千歸蘭大驚,手一推雲孤光,向後仰去,卻又被拉回來,似與雲孤光在小屋中一舞般。

東宮教了無數學子的先生說道:“用火鍛神魂神身,有何不可?你的火是涅槃之火,天地間,他們可難求來這神火。莫如魂魄神身分離一百年,多遭兇事,你幫幫她,以火鍛了魂身,就如同你幫好姐姐、小覓一樣,如何?”

“我幫幫她……”千歸蘭醉溺了般,他迷惘道:“當她的教習先生?”

“嗯。”

雲孤光上下一點頭。

“不可。”千歸蘭把頭埋在雲孤光頸窩裏,喃喃說道:“不可,光君、光君,我才疏學淺、心性不堅,受咒念困擾許久,若我來教習她的功課,一不小心,恐害她走火入魔。”

他的話夾在雲孤光頸窩中悶悶不樂,雲孤光撬了幾下,沒能撬動這顆沉重的小妖頭顱,也看不見小妖神情,雲孤光便吓唬小妖說:“蘭君再不起來,怕是墨茹将軍就要殒命了。”

“什麽?!”

千歸蘭直起身,拉出一張埋得極深的緋紅面孔,唇一張,道:“墨茹将軍好好的才蘇醒就要殒命,還有天理嗎?”

“天理……這要看神帝、仙後要留下哪個女兒了。誰是莫如,在他們一念之間。”

千歸蘭略有所思,憶起莫如剛剛正是去尋她的“父皇母後”了,他一拍桌子,道:“我們快去救墨茹将軍。”

“這就去着。”光神站起來,拉着千歸蘭走向門外,他甩拂塵似的一揮,天地變了。

面前幾者現來,正是神帝、仙後、蕭宸、咒嬰,還有……兩個莫如。

一個高潔抱嬰,一個髒污跪地。

跪地莫如脆生生說道:“爹、娘,孩兒要換個教習先生!”

“這、這……”

神帝、仙後面面相觑,扶也扶不起來這莫如,說也說不出話。

蕭宸則是傻了眼,抱臂愣在原地,盯着跪地莫如百思不得其解般。

仙後心疼不已,抱住莫如,将她埋在錦衣之下,問道:“你突如其來的要換了誰當?天上還有哪位神仙能當你的教習先生?那自小教你的光神不好麽?”

“這神名喚千歸蘭,孩兒以為他最合适做我的教習先生!這點,光神也比不得。”

“千歸蘭?”

神帝唏噓一聲。

蕭宸走過來站在中間,兩手似推開兩位莫如般大張着,他彷徨問道:“等等等等,什麽?你們怎麽長得一模一樣,還都叫他倆父皇母後,你們究竟誰是誰?怎麽冒出來了兩個莫如來?”

“還有你。”他來到跪地莫如面前,居高臨下地說道:“你先起來。”

跪地莫如擡頭,面上波瀾不驚,說道:“父皇母後不答應此事,即便是你叫我起來,我也絕不肯。”

“你!”一時間,蕭宸語塞不能言。

神帝拍手一問:“乖女兒,你先說說,為什麽要千歸蘭當你的教習先生?他、他可沒什麽至上道法,也才剛當上神仙。你、你要不換個?”

“喏,父皇,他來了,你親自問問便知。”

莫如一語,二位帝神齊齊看過來,見千歸蘭與雲孤光形影不離地前來,又是一哀嘆。

“唉——”

抱嬰莫如始終一言不發,靜靜立着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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