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不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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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莫,你老了。”
“老頭子,你也是。”
帝後二神君對面相望,對咒嬰之落凡與家女之哀哭視而不見,宛若魂飛天夢一睡不醒。
一條閃若月夜星河的粉帕子洇上了仙後眼角的滴滴清淚,擦乾了淚,仙後朝神帝說道:“昔年雲長雪放身歸道,龍王也已死了,眼下,我們也該放手讓莫如自己行事了,先生、情劫……我們為她算好了一切,可還是……始終差一些……差一卦、差一爻……”
“三帝星落世後,我與子同道,莫如降世時,我與子也早該走啦,就是太遲太慢太晚,才落得如此地步。咬鈎的魚不釣,最後終會叫它掙脫走,時機不對,到手的東西也要飛。”
“老莫,我們走罷!”
說着,伴着一句神女怒喝,神、仙二界的帝君悄然退離。
“啊——”
莫如匍匐在地,指尖嵌入臉上,劃出十道血痕,眼中血淚止不住地流,浸潤進傷口,她昂首挺胸,二爪揮舞,似要抓破天般,莫如怒斥天上的抛嬰神,說道:“你狠心!你好狠的心啊莫如!那是我的孩子,那是我唯一的孩子,你好狠啊,他也是你的孩子!他還不會說話,你怎麽舍得将他扔到凡間!你怎麽舍得!”
“莫如!”
幾神上來欲撫起凄慘的她,卻在靠近時被強勁的術法打中,不得已帶着傷四散開。
“你!”
“我們要救你,你卻傷我們,居心何在?!”
“呵呵……居心何在?……你說我居心何在?……”莫如自行站了起來,也不利索,她腳踩着袍子,屈膝屈背轉過身來怒說道:“我只要我的孩子!你們何其無能,為什麽不攔住她!她扔了我的孩子!”
衆神君面面相觑,一甩袖子一動神器,無語不言。
始作俑者潘連安抱臂笑着說道:“我們攔誰?莫神君,你與她有何不同?同一張臉同一姓名同一父母,你是誰。她是誰?我們攔你,算不算攔她?這咒果纏身的嬰孩,可知道她有兩個母親?你說……他又該認誰做母?”
“……”渾渾噩噩的失嬰者答不出來,發了狠地死死盯去潘連安,惹得潘連安連連揮手,道:“別看我,莫如,可不是我丢了你的孩子啊!”他指着在天神女,小聲道:“是她是她,是她呀……”
“好了,哭什麽鬧什麽,喂,孩子我已經扔了下去,想找回來,就自己去撿。”天上的抛嬰者頓了頓,又蹙眉說道:“話說回來,我怎麽不記得我多了個孩子?誰生的,若是你生的,你又能和誰生……蕭宸,該不會你,是他的生父?還有你的頭發……短了。”
莫如一眯眼。
一聞神女發問,蕭宸瞪大了眼睛,連忙說道:“不是我,這、這孩子是憑空冒出來的!我是被她抓來的!我的頭發,便是被這瘋女人抓了,又是被千歸蘭所燒。”
“哦……”莫如搖着頭嫌棄道:“抓他的頭發?唉,我看吶,你也是失魂着魔了。還有,路邊撿來的嬰兒,也能冠以我姓麽?啧啧啧,還好被我丢了,不然,我莫家的臉往哪擱?你也莫要找回來了,好生在天上待着,哪裏也不許去。”
潘連安憋着笑,生怕事鬧得不夠大,他說道:“诶诶诶,不如滴血驗親啊,看看究竟是誰的孩子,亂丢亂扔啊!”
“如若不然,我可到東宮調來命線,為二君解惑。”應将冷不丁道。
他突如其來的一語驚煞了潘連安:“啊?你也來摻和這等事了?應将。”
衆神嘴角抽搐啞口無言,不是看水中的蓮花,就是魂飛天外似的一動不動。
叢間綠草若油亮,挂了層水雲霧,甚可愛,看來也得了些樂趣。
但便是再大的樂趣也比不得天上的荒唐事,衆神仙棄了油草,眼巴巴盯着二神女,生怕漏看了這千年難遇之事。
“南北二宮主說的不錯,你自己看着辦吧。”
莫如抛下此句如同抛下孩子般輕巧,她又随意瞟過一眼天上的仙神,說:“我看諸位也就散了吧,以後的日子還長着,我們來日再見。啊,走了,莫如告辭。”
一閃身,神女消失不見。
衆神又耳聽蕭宸高聲喊道:“欸,莫如,你別走,等等我!”龍子化身為金龍騰飛在天跟去。
“這就走了?是個潇灑神吶!”
“哇,那是真龍啊!”
“見龍好運,我要趕緊回洞修行……”
“……”
水榭旁,神仙者如是說道。
潘連安負手而立,說道:“既然如此,還站在這裏做什麽?諸位且都回去修煉罷,大敵可在凡間等着!”
“有理有理。”
言而總之,諸仙神應下賊神語,擡腳欲行,掐訣欲走。
“且慢!”
天空又飄來一陌生仙神,大掌一攔,一道金光旨高懸在天,其上金文清晰可見,令神仙們唏噓不已,此神适時說道:“天界有令,衆神聽着……”
千歸蘭一到東宮,未做些閑事,而是催着雲孤光一開光幕。
旋即,光幕現,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幕中神祇們争鬥。
二神走之後,沒一會兒,孩子就在天上飛來飛去,若一蹴鞠。盡管千歸蘭知咒嬰非凡身子,莫說這般抛着,便是摔摔打打也不會有事,但他也愣着問雲孤光道:“這些神仙不會輕些麽?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。”
雲孤光斜倒在一旁榻上,倚着頭看着千歸蘭,百無聊賴地轉着玉佩說道:“天上的神仙們,除了蘭君如此以為,誰也不當那是一個孩子,更不是活生生的。”
“你……哼!”千歸蘭拿他沒辦法,背過身去細看着光幕事。
争孩、搶孩,陣成、陣滅,隐約幾聲狼嚎,亦有幾道玄紅影子一閃而過,好一番混戰後,那咒嬰若落葉到了搶嬰者手中。
莫如拿着咒嬰高舉不放。
光幕外,千歸蘭乾咽着嗓子說道:“雲孤光,你、你快看,莫如要斬子了!”他腳又在地上拍打了幾下,站起來,跑來拉雲孤光到了光幕前。
斬子後,是天咒滅皆大歡喜,或是咒不死需另尋法子?
千歸蘭來不及算,一顆心高高挂起來,忍不住指着莫如舉嬰時說道:“她若就此殺了咒嬰,我看天地也未必能滅了咒,不然,還是先關了咒嬰在大牢裏?”
“來不及了,聽天由命罷。”雲孤光看過幾眼,搖了搖頭。
只見光幕裏的莫如笑着說了什麽,電光石火間,她把剛拿到手的咒嬰一抛。
“咻——”
衆神好不容易争奪來的孩子,就這麽穿過了花蓮池水、神界、天界、雲霧,徑直落入了凡間。
此舉引得千歸蘭大呼,道:“她在做什麽?!”
雲孤光目光一滞,深深一呼氣,呢喃道:“從哪來,回哪去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太過分了!”千歸蘭悶氣地揮散了光幕,坐在桌旁一言不發,雲孤光也默着。
半晌過去,千歸蘭悄然道:“你還是再把光幕變回來,咒嬰下凡後如何了?”
“好。”
雲孤光一應,兩指一點,光幕再現。
“啊——救命啊——”
求救聲充斥了整個屋子,震耳欲聾。
千歸蘭心中驚愕,擡頭看去,光幕裏的咒嬰嗜殺成性,先殺了好奇低頭看他的第一人,乃一砍柴老者,又殺了慌不擇路逃跑的第二人,乃一路過放牛童,殺一個,他便長大幾分,一連殺了路上撞見他的十二個人族,咒嬰已是個長大成人的少年郎,手握血斑柴刀,臉上、身上、腳上都是血跡,也如蝶仙蘇浮所言,他背有鳳翅膀,頭有龍角,像鬼像神像妖也像魔,集七界七族各面為一身。
卻又不像。
當是七不像。
這七不像之物跨步一邁,坐到了老牛背上,卻說一聲:“駕!”似踏馬而去,遠走塵土小路。
見此,千歸蘭口不能言,他猛地站起身來,頭移目不動地看去雲孤光,說道:“你我果然沒斷錯,咒嬰,不足為教——”
“他本性難移,莫如又……”雲孤光亦面容慘淡,擡眼看去真君。
須臾間,二神惺惺相惜,眼中凝出淚花來,盈泛滿目,除了淚,天崩地裂之事跟着咒嬰一同溜走于二神君眼眸。
“光君……”
“……”
二神對面默言之際,忽來疾音。
‘千歸蘭、雲孤光!’
‘你們,快出來!’
無字天書風風火火跑來,迎面撞上正聞聲出來的二神,張口便告訴他們天界的又一大事。他說道:‘神仙、神仙可以下界了!我在中天宮無意間聽聞的,一聽說便跑來了!’
千歸蘭問道:“下界!此話可當真?”
‘嗯!’
‘你們等着吧,待會兒,神帝的旨意便傳遍天界了,神仙們将如雨般臨去七界,無拘無束!’
“那你我……”千歸蘭轉頭回望光神。
雲孤光定聲說道:“下界。”
二神互相一點頭,千歸蘭說道:“無字,我與雲孤光就要下界,你可跟去?”
‘我當效犬馬之勞,但如此急迫難免倉促了些,二神若是為了一救黎民百姓,不如調些天兵天将去,雖不合規矩,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!’
“我等下界是為了捉拿咒嬰,将他伏誅。”
聞言,無字天書書頁一停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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