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法通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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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通天

‘伏誅咒嬰?’

無字天書一時驚懾,字書不明時,竟一開天書眼來一觀二神君面貌身姿。

但見。

千歸蘭神貌靈飛、氣韻仙寰,太上乾坤運道盈神滿魂,一改無字天書玉瓊樓初見他時的那般清素凡胎,彼時千歸蘭靈氣貧瘠、道行甚淺,不過一襲華舊衣袍,蒙昧不知世,現如今何等佳貌風采,又是何等的普質懷明?不愧為顯應真君,質潔性純、神心天良,無字天書觀其因果命線,其中雖還有咒願未開,卻已現古神威嚴,窺其心是萬萬不能。

收束書眼,再看去一旁得回了神憶已久的雲孤光。

此子凡性盡失,魂身不可塵摧,魂若彩雲逸飛,身如虹光淩天,無字天書在玉瓊樓見過不下百次雲孤光之貌,彼時這雲大公子雖未流于世俗凡子,卻說世外出塵也算不得,平日裏酷愛攀山越嶺,弄得滿手髒污便來玉瓊樓一翻群書,令無字心中翻湧惡寒,此時,雲孤光卻已神凡不可目視,稱一句司神司天也不為過,無字天書見其眸,猛地一回界世。

無字天書回神說道:‘二君可曾聽聞……亢龍有悔?龍在天上飛得極高時,便要下墜,不可在一飛沖天。此非龍之錯,而是天高無在高,無有前路,故而有悔。吾觀龍子蕭嶼飛天入海歸于沉寂,也知他囚困已久,先得龍王囚禁,又被虎王困籠,卻飛天逢遇親兄屍骸,此後一朝失飛潛河,不可出,以我之言其飛也不久,合乎運理竟也不久,道是非生非死之徒,無落處。’

“亢龍有悔,哪幾個字?”

‘當是如此寫來,一本古書上所顯。’


無字天書現來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在身,龍似活了般微微抖動在書上。

“原來是這四個古字……”千歸蘭看罷轉頭一笑,對雲孤光說道:“我聞無字天書之言,心憂光君,如若不然,君當在東方天等吾身歸,以備後患。”

雲孤光處若不驚,道:“莫非蘭君的父親下了凡,倒成了人間皇。這位人間皇又不許我入凡,蘭君才免了我的下界之機?”

“不敢不敢,何來這一說。”千歸蘭抿嘴不改笑意,又說:“可……天書的話也不無道理,更有大道。”

被真君誇了一語,無字天書正得意洋洋,又見傳聞中的帝師光回首來見,雖身無手腳,無字也還是正襟危坐般肅然待命,它聽雲孤光說道:“魚翔游在淵,終日不飛,其可有悔?龍駕于水,有飛天在淵時,與水盛衰,神在天在淵,卻無盛衰之理。但,你之言當以咒嬰之身,他得一雙金龍角,該惜得飛天之能。我送子一句話,玉法妙通天,無字尚可言,為君該取用之道,莫估量外事也。”

千歸蘭也說:“我想起白無雙一詩,詩文中說道,天下事有萬通計,謀動功夫自在身。形色所思前因起,渾然不知後果成。想來萬事萬物起心動念之時就已定下,無字,你為天上神書,多想想,也不是壞事。”

無字天書未得些空細琢磨二君的話,如今咒嬰在前,哪好有閑心來思?然,兩位神君還笑眼候着,它亦不敢擺譜不動,當即,無字天書一道:‘受教于二神君,得益匪淺,不如,我現在就随二君一下天界?’

雲孤光眸光一閃,朗聲說道:“神帝雖已撤了禁旨,然神凡有別,不可失了禮數。該扮去了凡子下界才好。”

千歸蘭一應,道:“那我們去尋得蘇浮來。”

一拍即合,三者一到仙界書館旁的暗屋中,此地竟然若個螞蟻窩般被圍得天上地下皆水洩不通,無器樂擊打,卻仿佛鑼鼓喧天,衆神喊叫不停。

神仙這般逍遙派頭,千歸蘭已屢見不鮮,他四處張望,疑聲問道:“不知蘇浮在哪?”

無字天書瞧了瞧,說:‘哎呦,他們也是來找蘇浮喬裝的吧?想到一塊去了!好擠啊!慢點慢點……’

三者挪去了偏遠之地閑着。

“此時不同于尋常,三仙該盡職守責,來此地立些陣規。”雲孤光說罷,朝天點出一道術法。

光煙竄去三仙殿處,他又道:“莫急,三仙已在來的路上,不多時此地便會清淨些。”

來往神客論起下界事,多是有關咒靈作孽,更有虎王、皇太女等徒,幾時,也能聽到一條彩魚在金玉河裏興風作浪。

千歸蘭喃喃道:“興風作浪的彩魚……”

他一轉頭,對上雲孤光目光,說道:“那條魚,便是你我曾釣上岸的吧?它道行不高,有何能耐能在金玉河中興風作浪?”

雲孤光說:“那條鳜魚放生于河後,我曾通信下界,三妹在邊關,信到了徐乘風手中,他說,此魚被皇室封為神魚,說是天上的神仙賜予江皇室的護界神獸。”

千歸蘭聽來若有所思,無字天書一頭霧水,道:‘護界神獸……也不是所有天上掉下去的靈物都算神獸吧!那,有的也只是放還罷了!’

三者立于街旁論說時,天上忽然有了動靜。

原是有一仙來了,當是書仙何楚飛在天上,他雙手捧着簍子,面色無波地說道:“拿完就走,恕別再來。”說着,他手掏入簍子裏,若撒着喜宴上的糖般拋向四方,周遭的神仙若搶花糕般舉手搖晃,神仙捉到一糖,速遁走離去,不多停留。

盡管如此,但走了的神仙不少,來的神仙也愈多。

何楚倒淨了一筐子,底下的神仙絲卻毫不見乾淨,他長嘆一語:“唉,這何時是個頭啊——”書仙惺忪着眼轉身欲走,忽然瞥過一角小地,見二者對着一書一論得熱火朝天,本以為是愛書之神,何楚細細看去,卻見二熟悉面孔。

“嘶……兩位神君怎麽來了,難道……”

他脫下頭上帽子抓了抓烏發,不動聲色地回了暗屋,對裏面忙得眼冒金星的蘇浮說道:“蘇浮,快歇歇吧,真君和光神來了,大抵也是為了下界而來。你盼了真君已久,還不出去見見?”

“啊?”

聽得何楚之言,蘇浮愣在原地手足無措,他心中五味雜陳,仍是迫不及待道:“真君和光神?在哪?在哪呢?”蝶仙半舉着沾了藥泥的手,來回張望。

“外邊的神仙如此之多,兩位神君有通天本領,也顧不得衆神仙猴急般不散,自然被擋着進不來啊。”何楚放下簍子,一甩袍子淡定地坐下,提壺倒茶來喝。

“何楚,那……勞煩你馬上再出去一回,幫我把這袋子交給兩位神君,告訴真君蘇浮已知曉攻城之果,待日後再與真君相談。”

“吭——”

何楚飲盡了茶,剛坐下就又忙不疊站起身,他放下茶盅,面也無甚波瀾,懶懶地說道:“知道啦,我這就去。”旋即接過了袋子,頓了頓,又說:“外面的神仙如此之多,你便是做了千萬個丹藥也于事無補,不如慢些,我看讓他們知難而退是最好。叫神仙們趁早散了,別擾我讀書。”

誰料蘇浮一轉身,多變出來了幾只手,齊上陣放入藥泥中攪拌,他面上浮了一股子狠厲勁頭,生于小屋間。

蘇浮厲聲道:“何楚,你快去快回,回來後也別閑着,過來幫忙!神仙們下界乃是去一救凡間塵苦,豈能怠慢?任你平日裏做個書生,現在也該換換事做了!我沒叫你去攻城殺敵,已是最好!”

“你若不肯,我就吃了你的書!”

“嘿!我還沒說不行呢!你急什麽!”何楚急火攻心,霎時惱怒了,他端起袖子一呼喊,抖着手說道:“我告訴你啊蘇浮,你動什麽也好,休想打我書的算盤,那是我的命根子!”

“噗嗤,命根子?”蘇浮一笑,挑眉道:“行啊,書我替你留着,等着你回來幫我,哼……”

“否則、書與命根子、皆失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得了蝶仙的狠話,何楚悻悻地拖着兩條能墜下界的手臂,從一條小路去到了三者面前。

無字天書轉過身來上下一望他,驚然道:‘呀,何楚,你怎麽比從前矮不少?’

何楚垂頭弱聲道:“我……我無事,神君們這是……要去哪啊……是要下凡吧……”

看着他病弱姿态,千歸蘭遲疑道:“是,我等是為伏誅咒嬰,恰逢神帝解了禁令,正要前去。”

“正好……正好……我拿丹藥來了。”何楚說。

面前書仙只不過一眨眼不見就憔悴極了,似大病萌芽。

他口一張,嘴角抽搐不說,吐出來的字句都待着哼哼,千歸蘭生怕他轉眼就倒在地上四肢若花枝亂顫,忙和雲孤光一起扶他靠着牆坐下。

端詳了幾眼,千歸蘭說道:“何楚無事,就是好像累了些。”

“……額咳咳……神君,這幾個能扮作凡子的丹藥,你們拿去罷……咳咳……蘇浮說,蘇浮說日後再聚……”

遞上幾枚丹藥,何楚舌頭牙齒打着架,說道:“真君,切莫忘了……讓蘇浮誤傷我的那些命根子們……”

道過此語,何楚閉上眼,手一耷拉,不省人事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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