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喜悅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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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悅情

殺了心頭大咒——咒嬰。

千歸蘭心弦松,即使生不出半點喜悅情,見雲孤光安然無恙,知七界沒了一大患,故而也還算魂定心安,待他正欲同雲孤光将衆屍首好生安葬時,變故橫生。

地上赤白火焰中,又傳來魔音咒語……

“……”

聞咒嬰問言,千歸蘭錯愕看去,那赤白火中本該燃成灰燼的咒嬰,動了。

他本該像他從前的供養生者——雀回朝般,為一具焦屍匍匐在地,靜等赤白厲火将他吞噬。

而現在,他動了。

咒嬰慢慢擡起頭,黑黢黢的身上一雙精白眼眸,在赤白烈火中灼目極了,若夜山鬼火閃爍,他道:“是我的面來了嗎?潘連安。”

潘連安顯然不知發生了何事,轉身一見咒嬰身在火中,擡碗笑道:“你小子,玩火自焚啊!好死好死。”


若不是手舉着一碗熱湯面,怕不是潘連安要拍手稱快!

“呵呵……想我死?我還沒死呢……”

一眨眼,地上黑若煤塊子的咒嬰又擡起了手與身,無邊黑皮如雨墜落,青裏透着紅白的面孔現出來,黑甲、龍角、鳳翅……毫毛未損,這張臉近乎若妖,亦男亦女,可謂是那金文書上譜寫的絕世容顏子,經神火洗禮,一點邪咒真身露出幾面。

“诶?”

潘連安何等英豪,他用空着的手一點咒嬰,喜笑說道:“咒嬰,你啊你,有了神仙作母親還不知足麽?”

“快說說,你這是都偷了誰身上的寶物,我看你這張臉啊,至少藏了三十張皮面,像那個、就像那個……淩畫煙啊!他的面皮兒,可有你身上的多?”

站起身,咒嬰全然将潘連安的話當做了風,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偷?那是他們送給我的,我無需去偷。”

咒嬰先是左右松了松筋骨,又看向滿臉震驚的千歸蘭,他嗤笑一聲,掠過幾個還站在原地的仙神與天書,無顧忌地朝天放肆大笑了一場,又垂下頭哭似的說:“殺啊,怎麽不殺了?千歸蘭,你的火呢,來,再來殺我!”

“……”千歸蘭無言以對。

“殺,殺什麽殺?”潘連安回頭看過一眼應将,這不言神甩了個神色給他就再也不管了,叫潘連安好生疑惑,茫然看去先他一步來到此高樓下的三位仙神。

無誰說與他。

就連光神也默在一旁。

咒嬰見千歸蘭、雲孤光形神清然立在血地上,不言不語,這對他是何等的無視?霎時,咒嬰盛怒,青烏發沖向青霄,衣袍若鼓舞,朝天怒氣大喊一句後,他愈發張狂,道:“好啊,我肯讓殺的時候,你們扭扭捏捏不下手,殺了,也不打一聲招呼!千歸蘭,你殺我之事,若是讓我娘知道了,你該下地府十八獄去!”

他又死寂一語:“但……你們,不會真的以為能殺了我吧”

“好笨、好傻、好蠢吶!”

“你們有何能耐能殺了我?!”

咒嬰雙手一攤,說道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還有你!何不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的孩子?!”

“我是莫如的、蕭宸的、雲靈藥的、王其的……是你的、是他的、是天神地鬼的,是妖是魔……是修羅的……是七界的孩子!”

“我生于世間,萬世萬物都是我的父母!不!他們就是我!是我的頭,是我的眼,是我的心,是我的命門!”

“你們殺不了我……我死不了……”

咒嬰說經咒似的,來回複言道論着萬物不死他不死之說。

這咒小兒未死。

千歸蘭驚詫不假,卻待一思量過後,手上再一結印陣,口上念語數句,又是一道夾着經文的一火光打去了咒嬰身上。

“砰——”

登時,咒嬰挨了一術,青白皮裂開來,那裂痕大若黑流般橫亘在咒嬰身上。條條黑痕中裂出血來,留了咒嬰滿身。

然,這一回,咒嬰似失了耐心,他沒趴倒在地,不過幾息過後,身上豎條黑痕驚然不見了,青白皮完好無損,其上含着血紅光,似乎吹彈可破。

咒嬰笑道:“……故技重施?”

千歸蘭轉眼一瞥,此地有一小門派立下的刀劍架子,他點兵點将地那麽一召,尋常刀劍驀然成了神兵利器,好似上古十九大神仙法寶在天發出熾熱光芒。

“昆侖兵、九韶神槍、不疑扇……這些,我只在那些個偷來的書上見過!這是真的還是假的?!”潘連安張大了嘴,又顫抖道:“我滴個乖乖啊,應将,你拿着,你幫我拿着。我要拿來幾個看看!”

說罷,他把熱湯面碗直往應将懷裏送,黑面在碗中翻來覆去,滾出個驚濤駭浪。

應将目光如炬看向賊神,頭上青筋起,忍無可忍地咬牙說道:“南宮主,還望你好生站在這,不要亂動。更不要給真君、光神添亂。”

“我添亂?”潘連安眨眼來,火冒三丈,登時随手把熱湯面碗放到無字天書身上,轉過來對應将指指點點道:“你倒是說說我添了什麽亂了?荞面不是我找回來的嗎?你就在這站着什麽也不做!還好意思說我添亂……”

二神争亂之時,眼花缭亂的金光神器一個不落地紮到了咒嬰身上。

滿身神兵,咒嬰卻淡然說道:“這些東西……呵呵……能奈我何?千歸蘭,要不要我為你跳上一舞啊?”

“住口!”

千歸蘭手一捏,倏然,神器應聲掉落。

“噼裏啪啦——”

咒嬰則成了個丹藥大小。

由天術縮成是也。

千歸蘭沖上去将丹藥大小的咒嬰捉住,一甩,扔去地上狠狠踩着。剛踩了不過四五下,千歸蘭就被走上前來的雲孤光拉開。

“放開我!”

千歸蘭轉身,從雲孤光手中跳出來,急聲說道:“咒嬰不會死,你早就知曉!你不說是為何?莫非你就喜讓我愚昧不知?不說……害我中了咒嬰的圈套!人命關天,咒嬰殺了這麽多人,我卻動不得他,你為何不早說來與我?!”

一番問言,得來雲孤光一雙眼來答。

那眼冷、溫……

事已至此,千歸蘭通明了一切,也還不止,到底是如那一禁地似的,光神再也藏不了掖不下了,他誤闖了進去,光神才肯明說了此事。

這咒嬰亦是如此。

垂首,看着丹藥大小的咒嬰,千歸蘭悲從心來,心道:“大小事,我從來也瞞不過他,天上地下,哪裏都有他的地盤眼線,靈山、鬼界、人間皇城、東宮……昆侖山、鳳王宮我回不去了,七界之中,哪裏能躲得過他?我還未誕世之時,他就已歸了天,為一宮天神主,自然是看得明白,萬事萬物都逃不過他的法眼。什麽咒嬰、百年、劫難,在他心中不過猶如吹灰一瞬罷了,再說來給我,當是會廢過不少口舌。我這般擔心他,他呢?……”

不多時,丹藥大小的咒嬰又從地中化為一春藤枝木長了出來,結成一嬰孩樣子的人參果,呱呱墜地,再度化為魔頭咒嬰。

“又見面了,二位神君。”

咒嬰抿嘴一笑,面前二君誰也不對着他,而是面對而立,卻也低着頭,宛若結拜一般,目光竟也低垂着。

“這是……怎麽了?呵呵……”

咒嬰狂笑不止,他捂着嘴,狂妄說道:“千歸蘭,想殺我,行啊!”

“把天下的天上的,都殺了!把這些生我的養我的,見過我的,全部都殺了!如此,我才能去死啊!我才能再也不活地死啊!”

“千歸蘭,殺了,把他們都殺了!神女,神帝,仙後……都給我死吧,還有你們這幾位,應将!你、死!”

聽到了應将應神君的大名,潘連安總算不吵了,轉過頭來疑惑道:“你要他死?我呢,我不用死麽?”

“你?”

咒嬰邪意一笑,搖着頭。

沖天笑陣席卷殘雲,潘連安笑出了眼淚,他說道:“喂,應将,你聽到沒有啊,我不用死,你死!”

“咒嬰啊,乖,告訴我,還要死誰?王書齊死不死?”

“王書齊?呵,一只臭鬼蟲罷了。”

咒嬰說:“我還要他死!”

說罷,他一掌黑氣打去雲孤光。

“咻——”

千歸蘭欲上前攔下,卻見雲孤光不過伸手輕輕一揮衣裳袖子,黑氣便散了,就又收回了腳,頭轉開,與雲孤光暼來的目光相錯。

望着真君和光神,咒嬰催魔似的說道:“如何?千歸蘭,若是你面前的這位光神死了,我就伏誅,還你們個盛世太平,如何?就如我那神母莫如所言說的那般,這買賣,你不虧啊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定定地盯着血地,死不張口似的,他聽得潘連安、應将二神何其靜,聽得無字天書何其默,也聽得雲孤光吸進了口中不少悶氣。

旋即,他默然說:“你殺不了他。”

“什麽?”

咒嬰挑眉,不可置信一問,意讓剛才那番飄冷的字句再現人世。

千歸蘭卻不再說了,靈魂出竅地望着地,陷入深思。

“是,我是殺不了他。”咒嬰複爾大言道:“神仙,死,也不是頭。我卻自有法子降他一降!”

潘連安撓了撓瘙癢的下巴,眼睜睜看着咒嬰和光神打了起來,而千歸蘭在一旁站着,半點兒也不理會。

“我滴個乖乖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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