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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枕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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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枕畔

“王宮寂寞月獨懸,星鬥長河夢時遙。畫一紙扇風色亂,玄鳳枕畔鬼魂還……”

咒嬰念着道不盡了長詩,随手折來一柄搖扇子,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鳳王宮,此子一張青白臉在月色下詭異更甚,卻被他眉眼上的柔情蓋去了風頭,他說:“莫如啊莫如,眼下,你當是那蛇族的将軍,不知你,還認不認得我這兒子,也罷也罷,我又沒空見你去。就讓你與我的父親再溫存些時日吧。”

“呼……”他仰頭望天長長一嘆,說:“方才還是大雪埋地,如今又是月明星稀,這世道啊,真是不講理。”

幾個王宮仆從閑說着話,直直看見了他,咒嬰竟也不閃不躲,直等着他們走過來,問:“敢問你是何妖?深夜至我鳳王宮,有何貴乾?”

“唰!”

咒嬰合上折扇,笑而不語,一點殿梁上:“我是來見他的。”

鳳仆從們順着看過去,驀然發現那裏坐着一妖,此妖如癡如醉地仰頭看去天上,身着一襲玄衣袍,一動不動,似覆了冰霜。

“是他啊,怎麽還未就寝?”

“許是出來透透氣吧,鳳王都命妖安排妥當了,不會有什麽差錯。”


鳳仆從們回過頭來,放柔聲音,道:“這是我王宮的貴客,既然如此,你就進來逛逛吧,但不要靠近主殿就是了。”

“貴客?”咒嬰挑眉,一劃折扇問道:“這裏,不是他的誕世之地麽?他怎麽成了客家?”

鳳仆從們面面相觑,其中一鳳說道:“嘶……來我鳳王宮,定是賓至如歸呀!誕世之地……你這麽說來倒也不錯。這位小兄弟,你當也是如此,莫怕生啊!”

“我們還當巡夜着,恕不奉陪了。”

望着鳳仆從們遠走,咒嬰舔着牙,如寶珠入口般合不上嘴,他垂下頭發出幾道乾笑,冷不丁鼓起掌來——

伴着這掌鼓音,王宮的屋頂咔嚓一響,咒嬰墜身落到千歸蘭面前。

千歸蘭如臨大敵、滿目怒火、心神大震……咒嬰腦中所思所想的千歸蘭面孔之态,皆未成真。

這位在屋頂上觀星望月的鳳妖見他從天而墜,慵懶一起身,似忙不疊就要跳下去走了。

咒嬰立在屋頂上,皺着眉,不爽快地說道:“你敢走?千歸蘭,你不知道我是誰嗎?”

“……”

千歸蘭身形一滞,側過來半張面,風靜然吹起他鬓邊發,此妖揉了揉夜裏冰涼的耳,掠過耳垂的環,沉吟半晌後,悄然問道:“可是他叫你來的?”

“我——”

無端一場陰風來吹乾咒嬰的口,剎那間,咒嬰仿佛被一把鹹鹽噎住了嗓子,他俯身咳嗦,也還磕磕絆絆地說道:“咳咳……是啊……咳……是……咳咳……”

“是他……”

聽聞是雲孤光派來此着,千歸蘭緩緩回身走到咒嬰面前,仔細端詳了他會兒,又一斂神色,漠然道:“你回去罷,此地,沒什麽好來的。不久之後,我也會走。”

咒嬰已安撫好了聲喉,他擺着手說道:“神仙說,叫我一定要來此地,有一事定要說與你,含了千言萬語。”

千歸蘭眨着眼,緊盯咒嬰不放,問道:“他……當真如此?你莫要聽錯了……他才剛剛上了天,怎麽就,要來找我了。”

“此事千真萬确,我的耳朵——”咒嬰一敲他那歪曲的耳,說道:“聽不錯。”

眼見着面前妖者略有動容,其神色與咒嬰百年後見到的真君當有絲絲縷縷的不同,咒嬰倒是不知為何,卻曉得了此時未成神仙的這妖當是……極為好騙。

一明此事,咒嬰如同一只織網的蛛,他見千歸蘭躊躇欲前而不能,便猛地一朝天上抱拳,朗聲說道:“這位公子,天上的神仙托我傳了些話,還望你聽上一聽,我也好回去交差。”

如此,千歸蘭才走上前了幾步,輕聲問:“他都說了些什麽?”

妖者問完,情不自禁看去天上,恍惚又說:“他,在聽着麽?”

咒嬰眉開眼笑,道:“你先坐下,我再說給你。”

二者便坐于梁上,如飛鳥落腳。

千歸蘭暗自打了個哈欠。

折扇一開,咒嬰扇着夜風,咿咿呀呀地哼了一人間的曲子。

待他唱過了,千歸蘭說道:“這曲子,我好似聽過。”

咒嬰眸光一閃,說:“哦?在何處?”

“在一大戲臺子上,那裏的唱詞就如你這般,與妖族的曲子截然不同。”

咒嬰了然,說道:“你說的是天仙戲臺罷?如何不直言?”

千歸蘭一愣,頓了頓,問:“你知道天仙戲臺?”

“為何不知?與你、與他有關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

千歸蘭面色一凝,抿着嘴說:“都知道?這些事,他為何全告訴了你……不知羞麽……雲孤光既回了天上,神仙道途漫長,這些事,不過一轉眼的時光罷了。你叫他以後不要說了,免得常被人提來,惹得心煩。”

實在不懂千歸蘭嘟嘟囔囔的在說些什麽,咒嬰嘴角一抽,說:“心煩?煩什麽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妨事,仙使欲說何事?”

“快說罷。”

一經被催,咒嬰不解地用折扇撓了撓額頭,又敞亮道:“好吧,我這一仙使便說與你,這位天上的神仙叫我下來,是要你去做一件事,你答不答應?”

“做事?”

“嗯。”

千歸蘭驀然一笑,笑音在夜裏浮去四方。

咒嬰大愣,問:“你為何發笑?”

“他,神仙也需得我幫忙嗎?我還以為……神仙百頭百手,無所不能。”

咒嬰一聽,萌思見過的天上數者神仙,神仙們着華羅錦袍,發髻若雲、面容若霞,無有誰長了一百頭一百手,然,咒嬰又笑說:“你錯了啊!神仙們,都是一百個頭,二百個手!”

“……”千歸蘭悶悶一笑,又淡然說:“他提了,我自當幫他。”

未曾想千歸蘭這樣乾脆利落,咒嬰神神秘秘一說:“無論何事?哪怕步入萬劫不複之地,或是下場為死無葬身之所,你也甘心替他做得?”

“若真是那般,我當先與義父、父親、母親和西荒山的師父們告別,還有好姐姐、小覓,又或許什麽也不說,就那麽去了……只願他……只願他……”

此鳳妖的聲音越發小了,咒嬰疑惑一等,等了些數不過來的呢喃後,才聽千歸蘭鄭重一說:“只願他能來親自見我一見……”

“嗤,就這事兒?”

千歸蘭微微颔首,問:“如何,他能來麽?”

“哼。你不妨先聽聽他要你做的事,再來定下決定,而不是像現在這般……”咒嬰一道,見千歸蘭側耳傾聽,繼而說道:“千歸蘭,你可知,雲孤光是要你殺了他啊。他要你取他的性命啊……你,殺也不殺?”

咒嬰愉快一見千歸蘭的錯愕神情。

“他當真這麽說?”

“自然。”咒嬰挺胸擡頭,趾高氣揚地說道:“見他,也殺他,就看你狠不狠心,有沒有那個能耐了!”

“……”

良久,千歸蘭倏然笑了,他抖着半身說道:“若你不是在诓騙我,便是雲孤光話裏有話。”

“有什麽話?”

“他,是要我,殺了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咒嬰怔愣不語,千歸蘭也适時困意湧現,鳳妖站起身,在無邊夜色下說道:“夜已深了,我放你一馬,你走吧。”說罷,他轉身就走,踩的瓦片叮當響。

“慢着!”

“……”

咒嬰也跟着站起來,眯着眼朝千歸蘭背影問道:“你不是想見他嗎?我便滿足了你!”

而後,道道莫名音起。

“我帶他來!”

“什麽?”千歸蘭飛快地轉過身來,見這房梁上的光芒大盛。

那名仙使摸蝦般一臉嚴肅的在光團裏摸索着,沒一會兒,他就從裏面拽出了一個人,還高聲問道:“一個,定是不夠罷!”

“再多來些!”

仙使一口氣拉出了六個人出來。

都為雲孤光之容貌。

千歸蘭目光一一掃過,趁着六人來得及一回神時,電光石火間飛快地撲過來展出一雙鳳翅,将六人挨個呼扇了回去,又一腳擡起踢咒嬰下了房梁。

“……咳。”咒嬰躺倒在地弓着身子,殿上的光芒漸漸消了。

千歸蘭等了半晌,見夜裏又靜悄悄無聲,未有什麽亂子,便松了口氣收回雙翼,旋即,轉身喝斥咒嬰道:“你當真是天上的仙使?難道不知這會引來何等的後果嗎?!”

“我把他帶來了,你怎麽又不見啊!不識好人心!”咒嬰在地上來回打滾,狀若癫狂地苦笑說道:“什麽……什麽後果?”

“輕則錯亂古今,重則毀天滅地。”千歸蘭一字一句道。

“毀天滅地?……這才對嘛!這才對了呀!我就是要毀天滅地,毀了七界啊。”咒嬰撐起了上半身,沒等站起來,就迫不及待地雙手結印,欲喚出更大的光芒。

“你住手!”千歸蘭看在眼中急在心裏,他的道行尚淺比不了這位仙使,但雲孤光……

地上的咒嬰一個印還沒成,天上夜色濃了,忽地飄來幾朵紫雲。

紫雲噼裏啪啦一響。

“噼啪——”

九道天雷齊齊砸了下來,一股腦兒地全都劈到了咒嬰頭上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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