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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咒嬰被九道天雷劈得奄奄一息。
不過一眨眼,這咒的二眼皮無端毀去,使得咒嬰可眼不睜而目視千歸蘭。
真君千歸蘭發上玉冠身上玄衣,虔誠一望天,候着神跡似的,咒嬰但聽千歸蘭喃喃說道:“不願來見我嗎……”
聞言,遭天雷轟頂的咒嬰開了口,不過剛一張,嘴裏便湧出洶湧的血,海般溢出來。
引得千歸蘭失魂落魄低頭一看。
咒嬰從真君一雙瞳仁間,瞧見了他的那張青白臉。青白臉上混着黑與血,醜陋極了,蓋上了那些眉眼間的英俊之氣。
“我……我要走了。”咒嬰道。
天雷正吞噬着咒嬰性命,再不離開此地,他當一死了之。
垂死掙紮間,咒嬰不顧血流,硬撐着說道:“千歸蘭,你殺了雲孤光……我、我讓你當妖皇,許你百歲千秋的權,從今往後,你是王,你是皇,你是天诏。只要、只要你殺了雲孤光。”
“……”
千歸蘭垂首不語,緩緩一搖頭。
咒嬰倉皇道說:“如此,你也不肯嗎?若我沒猜錯,你……玉玲珑、鐘懷遠,千歸蘭……父親母親還等着你去救吧,你莫非不想讓他們活命嗎?還有妖界妖族……你是、你是鳳王之後,你是王之子啊!”
“他們、他們那些庸才,都不及你,我當給你妖界共主之位。還有……你想想鳥族,你們在天上飛的,哪一個,不受地上跑得欺壓?你,你不想嗎?”
“你,雲孤光棄你而去,這世上……誰又知道你來自百年之後?除了我……”
剎那間,千歸蘭面色猛然猙獰,厲聲道:“你到底是誰?!”
鳳妖勃然大怒,一拂袖,指着血灘裏的咒嬰說道:“沒有他,我也可以救回我的父親母親,無需誰來管!你,也算不得數!我不殺你,你也該速速離開這裏,還我一片清靜!”
剎那間,塵土飛揚,咒嬰一見天上紫雲仍聚而不散,雷電也在他體內竄動,頓時,咒嬰知他的時辰所剩無幾。
“呵呵……既然如此,我也無話可說,但你,該知道他們的下場。”
咒嬰發了狠咒,說道:“我死之後,七界永無寧日,遲早走向滅亡,到那時,王不王,皇不皇,人不人,鬼不鬼。神,也要死,魔,也要死。”
“其中,你的父親母親,玉玲珑鐘懷遠,還有你那些師傅們,什麽參婆子,好姐姐小覓,紅绫白劍心,扁浮舟秦碧玉鳳三、雲初馮茗茗……那些個還能自由自在逍遙快活的,都要死!你以為你不殺雲孤光,他就能逃之夭夭了嗎?休想,他,總有一日也會死。他們的下場都不會好過!死不了的,我叫他們活着也像死了!生不如死!”
“七界終滅,誰也擋不住,這是我下的咒言吶!就像你的蠱。什麽妖族、人族,都要覆滅,就連就連腳下的這塊地,也要變了個樣子!天也要變!這些個春夏秋冬,早該變變了!地府挪到天上去,天上下去地府,還有妖族為什麽在西邊,都給我去水裏!人,人也給我下水去。不、不,他們都給我死!”
“千歸蘭,你目之所及、心之所向的一切,都要覆滅,而你,等好了罷!”
“……”
咒嬰宛若閻王點卯,一殺七界。
他眼見着千歸蘭走過來,頓時喜上眉梢,希冀一問:“千歸蘭,你可是轉圜了?我剛才……”
誰料千歸蘭擡掌來就是一火。
“轟——”
火轟吞沒了咒嬰。
咒嬰一下子便昏死過去。
昏之前,他見不清千歸蘭的神色,卻猶然知他在流淚,而天上,也下雨了——
夜半時無盡的天雷滾滾,驚壞了鳳王宮一衆妖,數名妖者接踵而至,只見一地黑灰狼藉。
鳳芍、鳳藥一齊驚呼,道:“呀!雷沒劈着你吧?!”
“沒有。”千歸蘭道。
“呼……那就好。”二鳳放下了心。
千歸蘭擡眸道:“此事,不必告訴鳳王,虛驚一場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鳳徒子們撓着頭應下。
“這得是多大的雷啊?”鳳桃叫道,蹲在地上張望這片雷灰地,他伸出手捏起泥土,嗅了嗅,狐疑說道:“咦,這土裏……好像有怪味。”
“欸!”一旁的鳳李伸手一拍,雷泥土撒了一地,又伸手一拉。
鳳李拽着鳳桃走了。
一衆鳳徒子們也圍上來對着此地議論紛紛,不顧薄薄小雨拍打在臉。
千歸蘭望了望天雨,又垂下眼簾,道了一句:“天上落了雨,我也乏了,諸位早些就寝吧,我先回房了。”
說罷,此妖微微一颔首,在雨幕中轉身漫步回了房裏。
門吱呀一響。
鳳徒子們盯着這位貴客的身影不放直到他進去,千歸蘭身形消失,徒子們靜了一瞬後,悄然散開。
此地唯餘衣衫散亂之音。
“……”
咒嬰一睜眼,從白境中站起來,玩味嘆道:“唉……這兩位神君,真是情比金堅,千歸蘭半個口子也不漏……我不就是要雲孤光的一條命嗎?呵……”
沒能殺了雲孤光,咒嬰不悔,只心中暗暗可惜那首詩,可惜那詩,沒能作來雲孤光的悼亡詩降世。
他無奈地搖着頭,又席地而坐,望着劍陣中的現身的女子說道:“喂,你不是做過千歸蘭的劍靈嗎?去,給我殺了他。”
“……”
女子睜開眼,神情冷淡,蹙眉問道:“你不是要殺雲孤光麽?”
“怎麽?我想殺誰就殺誰,等再過幾日,莫如我也殺了,都送他們去地裏待着。天上地上,就剩下我一個,夠了!廢話少說!趕緊去!磨磨唧唧……”
咒嬰一道。
女子坦然說道:“你死了這條心吧。我殺不了千歸蘭,前些日子他化為凡胎死過一次,那時,就與我解了劍道盟約。從今往後,我們各走各的路,無什麽瓜葛。”
咒嬰一摔随手拿來的劍:“嗤,你們這些整天拎個劍耍招式的,都是傻子!傻子啊!半點幫不到我!天下武功這麽多,偏偏想不開去練劍啊,不然,能遇上我麽?傻子!”
“……”
“你殺不了他,也該告訴我一些千歸蘭的弱處所在吧?不然,我怎麽殺?”
“……”
“哦,該不會,你就盼着我死吧!你怎麽能如此?”咒嬰一撫上胸口,沉沉說道:“我,可是你的劍主啊!劍心!”
“你若對我不忠,我又何必誠心待你?你握劍的雙臂,我該廢了,還有這些劍,我也該賣了,換錢吶!”
咒嬰陰沉說着咒言。
劍心深呼出一口氣,擡頭道:“他,心性不堅。”
“什麽?我沒聽清。”咒嬰拉長了聲音,說道:“劍心——你大點聲——”
“千歸蘭,因心性不堅,才與劍道無緣,私以為,這心性,當是他最大的弱處!”
劍心吶喊般說了一通,白境劍陣發出鳴鳴震顫,仿若喝響。
“啪啪啪!”
咒嬰鼓着掌,不可置信地笑着搖了搖頭,一個大拇指亮去了劍心面前,贊她道:“劍心,你、你真是劍神在世啊!何等的威風儀态,我這一劍主也甘拜下風!”
他摩挲着下巴,說道:“原來他心性一般,也是……”
“劍心,那你看看我的心性如何?嗯?”
劍心沉吟,這一沉吟,不知沉吟了多久,咒嬰掐指一算,暗道當是五千年。
他仰頭一道,催促着劍心說:“喂,醒醒啊你,再不醒,莫如孩子都該收了幾千個了!我呸!”
劍心打着坐,說:“以我之拙見,你,心性頗堅。”
“是嗎?比千歸蘭如何?”
“自然勝過他。”
“哦,比莫如呢?”
“也勝過她。”
“呵呵,比靈藥呢?”
“……不相上下。”
“那,比雲孤光呢?”
“輸。”
咒嬰猛地一錘地,他一躍而起,說道:“你敢瞧不起我!”
劍心問:“我怎麽瞧不起你?”
“你說我不如雲孤光!”
“心性,你比不得雲孤光。”
“你還說?!劍心,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練劍之徒,膽子都大些……”劍心緩緩站起來,一作揖,說道:“你誠心待我,我也誠心待你,我說千歸蘭心性不如你,當為事實,說你心性不如雲孤光,也不錯,我又如何了?”
“好啊……”咒嬰渾身顫抖,氣火翻湧,他問:“你說,我哪裏勝了千歸蘭,又輸了雲孤光?”
“方才我為你打開一道天門,你到了去年的人間皇都城,下了一賭注,是也不是?”
“難道那場賭我輸了?”
“輸?”劍心搖頭,說:“你就不能賭,賭徒,永遠鬥不過莊家,不是輸銀錢,就是輸性命,這是自古不變的道理。”
“哪門哪派?我從未聽說。”
“你才剛降世,不聽說,豈不是常事?”
“怎麽?難道我入了局,心性就不如他了嗎?就那勞什子嘴上說說,算得了什麽?劍心,你簡直是胡言亂語!算了算了,我跟你這死物計較什麽,劍心,你快說說,我哪點勝過千歸蘭?”
“……”
劍心深吸一口氣,說道:“你的心性之所以勝過千歸蘭是為什麽,莫非……你不知嗎?”
“……”咒嬰一舔後牙,略有所思,甫一作想千歸蘭為何輸于他,他驀地大笑起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他不如我,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!”
“劍心,我小看了你啊!你的真本事不少!千歸蘭的心性比不得我啊!”
得知此事,咒嬰暢快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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