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積陰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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積陰德

“神仙!”

凡子争相高聲道。

神仙千歸蘭翩然落下來,道:“諸位哀嚎,當是不肯歸去地府麽?……”

雲孤光亦落于地上,說:“生死有命,生在人世間,死在鬼地府,天經地義。”

一聞此二語,衆鬼家面露難色,幽白面孔浮出些活人面上的紋路,退心萌身,就要卻步。

“唉,我們,真的死定了麽?”

“這一生,真是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樓塘趁此時機一扔鎖鏈,說道:“二神君說的話有道理,也是苦了你們了!今兒個我也破例一回,這鎖魂的鏈子,就不用了!你們畢竟是被天上跑下來的咒殺死的,總歸有些不同,到了地府裏,也該有所寬待,現在,就快随我走吧?”


衆鬼走成一隊陣,就要跟着樓塘離去,卻有一童子掙脫了長輩的手跑來,直奔二神仙去了。

童子兩只手分別捉住二神君一片衣角,扯着晃來晃去,說道:“仙君仙君,能不能讓我活起來,我餓了……阿父做的面,我還沒吃呢,等我吃飽了,再上路。”

聞言,千歸蘭垂首看去,這童子年紀甚小,和石童、福娃差不多的年紀,卻就要下了地府,轉世投胎。

他緩聲說道:“死而複生,有違常理,乖,地府裏也有吃面的地界,讓那位哥哥帶你去。”

“好吧——”童子喪氣地低下了頭。

但童子這一語,卻勾起了鬼魂心中的痛楚,當即,四下嗚嗚聲不絕。

又不肯離去了。

“我的老天吶!”樓塘大喊着,一抱頭,神色空洞。

潘連安、應将見衆鬼遲遲不走,便過來一問樓塘,說:“需不需我等幫你一幫?”

樓塘未喜上眉頭,反而面露難色,他擺手說道:“這忙不好幫,勾魂之事,非鬼界子民不可,或是人族夢中前來,也能幫。唯獨神仙們,還是勿要插手的好。”

他扶額望去雲孤光,一問雲孤光與千歸蘭,道:“兩位大人,您瞧我該怎麽辦?這些鬼不服管吶!”

千歸蘭道:“若是肯走,無論有何心願,滿足了他們便是。”

雲孤光看過一眼衆鬼,則說:“死于非命,又死于咒嬰手中,非常之事,未嘗不可破例。你們,盡可說來未了的執念,我為你們了之。”

此話引得樓塘一激靈,他扶正帽子,連忙說道:“對了,我怎麽忘了?您也是鬼界的子民啊!還是判官,這等事,您比我熟稔!”他嘿嘿一笑,朝這些剛死的鬼說:“快,趕緊,你們有仇說仇,有怨說怨,這是我們鬼界的大判官,定能一平你等心事!”

衆鬼擦去眼淚,聚到一起論說了良久。

千歸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
他們哭了幾語,怒了幾語,之後,一鬼過來,敬過一禮,說道:“我們門派中人只在幾刻之間就被這魔物屠戮殆盡,魔物連幾歲孩童也不放過,此等大仇怎能不報?若是魔物不能死,大仇不能報,我們,便是去了地府,也絕不瞑目!更不能走了!”

樓塘扭曲着臉一問:“你們要報仇?”

“呀!你們也是修行中人,怎得不知這生死無常的道理呢?你們雖死得冤屈,可他未必下場好過,凡事不可操之過急,就連這仇也是一樣的。”

樓塘說着,又嘆了口氣,皺眉說:“俗話說得好,有仇報仇,有冤報怨,可那是活人的事情,死人,沒這說法,讓判官給你報仇,就更不可能了。”

他再掐指一算,道:“你們還有些血脈緣親在世修行,不如為你們托幾回夢可好?也能積些陰德呀!”

樓塘盡心盡力言說了好一通,卻只得來一片哭聲。

“嗚嗚嗚——”

“如果、如果殺不死這邪物,就用我們的屍骨來困住他吧!我們也甘願!”

“正是,這樣也罷!”

樓塘驚詫道:“……此話當真?!”

“都成鬼了,還有什麽真不真的?”

聽罷,樓塘眨着眼,心亂如麻地看去雲、千二神。

見衆鬼意已決,千歸蘭沉聲說道:“囚了咒嬰?此計……當真可行?我……蠱術有言,可以血以骨入蠱,但,若行此計,你們恐不得超生,如此,也就不能投胎轉世。”

鬼說:“死不瞑目,還顧得什麽投胎轉世?神君若欲解了我們的執念,便以此行事吧!”

死鬼們接連幾番勸告,在千歸蘭聽來似魔咒,然,鬼子們的眼與魂卻似神祇。

雲孤光問:“真君有幾成把握?”

千歸蘭渾噩一思量,說道:“人族血屍白骨一作牢籠,我還是頭一回如此行事。”

“方才與咒嬰交手,我已探明了他的天性為何,若你來助我一通經法脈絡。”

“想必是……十拿九穩。”

雲孤光肯定一道:“好,這就照真君說的做。”

遂,四神君齊上手來,一滿鬼魂願。

應将開膛破肚、扒皮抽骨,潘連安抽出随身小刀,在骨上刻名畫符,雲孤光洗去骨上碎肉血泥,一築白骨牢籠,千歸蘭執藤草、蟲蠱,糊了滿白骨。

道是神仙下工夫,萬事也利落。

樓塘不必親自行事,也不樂得快活,他龇牙咧嘴地領着鬼魂們一看,說道:“瞧瞧瞧瞧,神仙也滿手血腥了。你們此舉,不亦于下十八地獄啊!何必,何必呢?!死了就死了,有什麽事下輩子再說,這,有何不好?”

“哼。”

鬼魂們眼睜睜看得屍首四分五裂,也不肯回頭,可謂是一心執念。

白骨牢一成,鬼魂們千叮咛萬囑咐四神君,千歸蘭一再承諾,帶着雲孤光三指指天發了誓,潘連安花言巧語與真心實意齊上陣,好說歹說,把應将都壓了上去,才勸走了這些剛死的鬼。

見此情此景,樓塘痛哭流涕地走了,臨行前,他感恩戴德說道:“我成天和鬼、死人打交道,也是遇到活神仙了,救了我一命!”

送走了地府來客,四神君得以多喘了幾口氣,潘連安一躺倒在地上,手一點天上,嘔着說道:“嘔……我怎麽感覺,這麽累呢?啊?好像……好像要死了……”

應将慘白着一張臉,坐到一旁悶頭不言。

唯有雲孤光面不改色。

千歸蘭淨過手,拿着白巾擦去額上汗水,又打了個冷顫,他望着昏白的蒼天,也喃喃說:“還真是有些累……”

“那就歇會兒。”

雲孤光拿過白巾來,為他擦淨汗與血。

“不、不行,咒嬰萬一跑了,怎麽辦?”千歸蘭又恍惚一言:“可是,我好困,想睡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大白天的,睡什麽覺啊?都給我醒醒!”

一清朗音傳來,千歸蘭稍稍提起了精神。他閉上眼,龜息吐納,隔絕了世間一切雜氣,半晌後,才清明地睜開眼,看向來者。

來者身着紫紅衣袍,抱臂笑面,發利落地挽起,當像個行俠仗義地俠客,見此地血腥甚多便停下腳步要一看究竟。

乃是故者——紅綢。

她看去白骨牢,說道:“哇,這是……花轎?”

雲孤光搖頭,說:“此乃囚牢。”

“額……得罪了。”

女子一抱拳,面上尴尬色飄。

穩定了心神,千歸蘭開口一問:“紅綢,你……是路過?竟如此巧,在此地碰見了我們。”

紅綢捂嘴一笑,說:“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,更何況是我來見你們呢?”

她掏出一布,抖落開,上面的一草一木,赫然就是此地,荒山、小路、高樓……都在其上,還有兩個小墨人擠在一起。

紅綢說道:“喏,這是我從正好那拿來的神布上面啊,就可以看見你們兩個的蹤跡,你們也別見怪,方便我報恩嗎不是,我是發現千歸蘭,你,好像遇到了難處,特地從千裏之外趕來的!”

說罷,紅綢又收起了彩神布。

誰料千歸蘭面上嚴厲之色盡顯,他說:“紅綢我與雲孤光,無需你來報恩。此地危險,你快些走吧。相逢一場,僅為天緣,我與雲孤光是你在這世上的朋友,絕非什麽恩人。”

“別急着拒絕呀?劍心也在這兒呢,你們……可知道?”

“……她?”

潘連安仰頭,看着二神與一靈敘舊,喘着粗氣唏噓道:“應将,你說,光神是不是防着我們呢?你看,他這道行如今都深不見底了,和一百年前,簡直是兩個神!做這些鬼事,我法力都快見底了,他呢?不緊不慢的!太過分了……這麽好的修煉法門,怎麽能藏着掖着呢?虧你我還是他的左膀右臂啊!”

“……你天資不高,不要怪別人。”應将悶聲道。

“哎,應将,我看你該替了楊神君,你啊,太會潑冷水,不作水神都白費了這身本領!你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待白境裏的千歸蘭說明了來龍去脈。

劍心眯起眼,說道:“好啊紅綢,沒想到你是尾随來的!”

“我可尾随你了?”紅綢偏頭一問。

“呵!”

耳聽二子争執,千歸蘭知她們兩個無論拌嘴吵架得多麽兇,歸根結底,見了彼此,也是喜、是樂,索性不管。

他看去坐在白骨牢裏的咒嬰,喃喃道:“咒嬰他……說是萬衆之子也不為過,難道萬衆的心,便是迎來覆滅麽?”

“真君以為如何?”雲孤光問。

千歸蘭執起雲孤光的手,說:“他長得太快,過猶不及,眼下,正沉淪一學堂裏,你不如與我……再去教一教他。”

“可好?”

光神還未有幾語,兩位不遠處耳明的神君——狼王應将與盜聖潘連安相視一眼,紛紛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難言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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