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駕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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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想随我去……”
一轉身,千歸蘭眼裏的愁雲就要墜出來化雨。
“欸。”雲孤光一挽,攏住了千歸蘭的衣袖,真切說道:“金玉河沒能淹了他,昆侖山沒能鎮住他,你明知他無藥可救,為何還要去?入他人心境,猶如孤身赴戰場,九死一生。”
“那毒呢?那蠱呢?有這白骨牢籠,怕什麽?你還不敢一試麽?九死一生,那便死上九回,再去換一次生機。你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閻羅殿裏的生死簿上、妖魂塔中的魂使書上,還能尋得你我的名姓麽?”
“只怕生死是小事,別離世間是大事,或輕或重的分寸,此非蠱非藥,神君有幾分把握?”
千歸蘭道:“我不曾有把握。也不知心境為何物,敢問咒嬰心境的險要,比柳如意召來的那栽了紅梅的幻境、比夢……誰勝、誰敗?”
“毫無瓜葛。”雲孤光搖頭,說道:“那是咒嬰為神,心境為道場的境地。”
“……”
二神君争論不休,誰也不讓誰,這話,卻引得千歸蘭一時無言。
不一會兒,他又一抿唇,說道:“他人道場,我也……如履平地。去了便是。”
“……你,說得輕松。”
千歸蘭執拗道:“光君生氣了?就因着我要去咒嬰心境?”
“難不成還有第二事?”
“你!”
眼見二神要動真格。
“哎哎哎,我的老天吶,你們小點聲!得,我看你們也別在這兒吵了,反正咒嬰一時半會兒醒不來,正好啊,趁着這會兒,趕緊把他封得緊些!去去去!”
潘連安一個箭步沖上來,橫亘在二神間抱臂不走,催着二神君噤聲。
能使神者迷途的白境已散了,衆者歸到了荒山下。
咒嬰安生睡在白骨牢裏,頭上蒙了一塊赤紅布。
這囚了它的白骨牢籠仿佛是他的金玉座駕,四平八穩,鬥朝天而神獸立,無有金碧輝煌,卻有白骨累累,陰暗怨氣在骨髓裏孕育無窮,絲絲縷縷纏繞交織,籠前有二骨骷髅獸,後有一死門,就是有朝一日要毀了這籠子,也要費上百十來個不正路的法子,如此兇煞之籠,道說裏面是囚了個上古魔獸,也說得通。
一囚咒嬰,也算值當。
荒山旁的雨霧氣飄過來,襯得此地為仙境一般,哪怕下一刻瑤池仙子現身也不稀奇。
咒嬰已睡,神仙雲集,縱然滅滿慘案有了一樁,荒山腳下的聲音也忍不住鳥語花香,一貪靈氣,紛紛作起了熱鬧。
紅綢低聲輕嘆,言說道:“這些個草木生靈,哪管天地運道如何了?真是終歲不知事吶——”她偏頭望過去,問劍心說:“你如今成了咒嬰的劍靈,也別忘了老主顧!來說說,到底是去也不去?”
劍心負手持劍,說道:“不去,當然是不去為好啊!殺不了噪音,本就是七界遇上了躲不過的天譴,如今能困上他一困,豈不是頂天了的好?你們倆,也別送上門去,叫他看出了破綻!”
紅綢看她樣子一捂嘴,笑面藏于手下,說道:“劍心,沒想到你這樣顧全大局……”
“那是!”
千歸蘭一橫眼睛,稍稍偏頭一問中間神仙:“潘連安,你以為如何?你盜盡世上珍寶,無數險境去而複返,這咒嬰的心境,究竟去不去得?”
潘連安手撫抹額,頗有深意道:“這事,還需問應神君,我向來不想此等事,有寶貝,為何不去?不去,簡直白活了!”
聞言,千歸蘭未視應神君為座上賓,而是徑直說道:“不去白不去,雲孤光,你不去也好,我……我自行去試一試……”
說完,小妖就在心底盤算着如何行事,也不問誰,也不看誰。
潘連安眼見着雲孤光猛地一挑眉,好似東天要大亂。他便朝千歸蘭皺臉眨眼說道:“何必?千歸蘭,你自己個兒去,那多危險?要下手就下死手,別留個口子,漏風!你們二神齊上陣,誰也別顧忌誰。要我說,你倆就放心去吧,外面有我們四個在這兒護法,神妖魔靈都齊全了,神仙來了也要給幾分面子不是?誰能來打擾?”
紅綢高舉着手來拍了幾下,說道:“我來此地,不就為着此事麽?只是你們可要快去快回呀,那地方待的越久……越出不來啊……這咒嬰,可不是好惹的……”
她眸光一閃,手撚着烏發辮子,那與咒嬰如出一轍的黑甲落到了衆者眼中。
劍心頃刻間改了主意,開口道:“算了,千歸蘭、雲孤光,去吧!就算咒嬰醒了,我為劍靈,也能忽悠他一時半會兒。二位可放心,出了事有我擔着。”
紅綢笑道:“劍心,好擔當吶!”
說罷,這三者都看去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應将,緊接着,二神君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的身上,衆目睽睽之下,應将不得不言,他深深呼出一口氣,攤手道:“這事,王書齊也曾做過,私以為無傷大雅,我……”
“好了!有你這句話就夠了。”潘連安神采奕奕地說:“王書齊都乾過,我也行啊。真君,不然,我同你去!”
“你同我去?”千歸蘭望着潘連安,遲疑了幾息,終是緩緩點了頭,說道:“那就勞煩——”
“他去不了。”
卻被光神出言打斷,潘連安本興致勃勃,忽然愣在原地,半張着口不敢問,只以眼神來回目視。
“潘連安手腳快,心卻不靈,他去不得,恐有大難。”
“這……”
雲孤光轉過頭來,輕柔地捉住千歸蘭,那力道實算得“小”一字,小到絕不可能折斷一根羽,千歸蘭渾然不覺似的,但聽這神君溫聲說:“……蘭君,我非膽小怕事之徒,不過是一匪徒的心境,既然無傷大雅,去一回,自也無妨。只是,真君要答應我,凡事,當以己為先。”
得光神答應,千歸蘭自然面逢喜色,他還思量着雲孤光方才的怒色,一時說不出來別語,溫吞道:“……嗯……我以己為先。”
千歸蘭一應下,不過電光石火間,二神仙一閃身,化了二道電,去了咒嬰心境。
“額咳咳……我的心,還是挺靈的!”
潘連安擺手說道。
“是,都做神仙了,能不靈嗎?”紅綢無奈地舔着微乾的唇,嘆道:“這就走了?我還以為,能看到他們兩個鬥法。”
“鬥法?嗬!”
劍客高聲道:“紅綢,你想多了!他倆要是鬥法,也還是假把式,譬如水入了海,又成了風雲,換湯不換藥,還是那回事兒!”
對于劍心之言,紅綢一垂眼簾,一言不發。劍心沒頭沒腦,也就一去練劍來,一展風姿。
二神君走了。
應将無端快步到了白骨牢籠面前,一眨不眨地看着咒嬰。
潘連安咬着嘴巴,慢悠悠蕩了過去,問道:“怎麽,特喜歡這孩子?要不然……帶回家?”
“少發瘋。”
應将一喝斥,面色生怒。
“喲喲喲,應神君煩我,我可需跑得遠遠的啊,省得惹應神君不快!”
“別再胡鬧,我問你一事。”應将冷冷地看着潘連安,說:“潘連安,你看,他有幾分,像王書齊?”
“啊?”
一瞬間,潘連安若寶玉碎地般,仔細端詳着籠子裏頭上蒙了紅布的咒嬰,說道:“像嗎?半點也不像那老頭子啊?你看花眼了吧?”
‘應将此言不假。’
‘咒嬰,的确有幾分像王書齊。’
忽一聲來至賊神耳邊。
“你,你從哪冒出來的?”潘連安驚跳退後了幾步,叉着腰一問無字天書。
無字天書淡然道:‘本書一直在,只是……忙着寫下那些鬼魂的生平。’
潘連安狐疑盯着無字天書,湊得極其近,問:“你,鬼上身了?”
‘走、開。’
潘連安大聲說道:“你翻白眼了!無字,你剛才肯定是翻白眼了!”
“我真是……受夠了!”應将反手鎖住潘連安的脖頸,說道:“劍心、紅綢,快把白骨鎖鏈拿來!”
“好嘞!”
不明所以,二子卻仍是照做,劍心挑、紅綢踢,幾根鏈子到了應将手裏,他将潘連安五花大綁,一鎖白骨牢籠邊上。
任憑潘連安如何抗争,也于事無補。
潘連安被鎖,無字天書暗自叫好,登時,它閑下的心,都撲去了二神君的行蹤上。
它不由得上天祈念來,道:‘蒼天有眼,賜君安康。福神駕到,歸來無恙——’
“五福齊聚首,助我修大道,千秋蕭瑟過,到頭來,神也寂寥,仙也獨遨——”
神仙唱罷一曲,問着身旁眉心一點紅的童子,道:“欸,莫童,那你是選光神的道,還是選……真君的道?”
“我……”
一個八九十歲大的孩童垂首沉思,露出腼腆一笑,說:“哪個我都不選。”
“哦?那你要修什麽道啊?除了光神、真君的,于你而言,世上還有其他勝過二君之道?”
莫童卻不言了。
他頓默良久,待到二者身後傳來陣陣呼喊,莫童才站起來說:“長風君子,來日再會,我該回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雲長風站起來,拜上一別,道:“再會。”
目送莫童離去山頂上,雲長風一撫下巴,沉聲說道:“他就是作惡無端的咒?也不像啊……”
陽日斜移,雲長風回過神來,望像四方草木,一拍腦門兒來,說道:“我怎麽跑這兒來了?哎,不是咒搞的鬼,還能是誰?”
“千歸蘭雲孤光呢?不行,我得找他們去!怎麽還扯到我了?”
“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!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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