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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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生靈,還能活多久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快了?是什麽意思?……”
雲初猶疑一問,音輕得似要在藍水上飛天成仙。
“快死了。”莫童冷眼看她,複爾道:“玉生靈快死了。”
“命不久矣、壽元将至、大限在前……”
“夠了!”雲初一吼。
“……”
“想救玉生靈麽,還有徐乘風……那就殺了我,擔起救世主這一七界響當當的名號。”
莫童赤腳負手,擡了擡下巴,深深吐出一口氣,道:“你勇于殺了我,我還可以許諾你更多天願,譬如你的妹妹,你的弟弟,還有……你的亡母。若無意外,下一個雲家家主便是你,還有你的那些同門徒子們,人間界……”
“當然,被緊要的還是你危在旦夕的父親,你不救他,誰來救他呢?一個,被衆神流放在中天城的、曾經的玉皇……”
雲初不怒反笑,道:“呵呵,殺了你這等好事,竟非我不可。若是還能再得了些別的,何樂而不為?”
她轉過頭,問道:“莫童。或許……我該叫你一聲咒嬰。我當問你,你來到這個世,卻一心求死,究竟是為了什麽?”
“誰說我求死?我只是,不得已罷了,父親要我死,我有何法?除了覆滅七界再造新天,別無二法,可我……卻不願。”
莫童一提及此事,失了魂般,出神望着藍水,道:“這水,是爹爹為我降下的水,為我。”
“哎,可憐。你讓我殺了你?好啊。”雲初似是下定了決心,她反手現出一短刃,寒光利尖着實刺眼,道:“莫童,我現在就能殺了你。殺了你之後,你如何結我所願?叫天,你應麽?”
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莫童轉過頭來,笑了,他俯下身席地而坐,支起一條腿,笑得肩膀上下聳動,道:“莫急啊,雲初,你要當着衆人的面殺了我。讓他們親眼看見我死了才好,不然,就是白費力氣。”
“哦?這麽麻煩。”
雲初悻悻收回随身佩劍。
“不僅如此,你還需……變成我的模樣。”
“而我,變成你的模樣。”
“什麽?!”雲初面色大變,看去莫童。
眨眼間,笑面莫童已然變成了雲初,與雲初無半分不同,唯剩下音聲雌雄莫辨。
“你如此聰穎,能從萬人之下的乞丐變為一人之下的少主,難道還不明白嗎。我要你,來當我、世間第二個咒嬰、第二個我。你,替我去死。師姐,雲初!”
“……我,替你去死?”雲初不可置信。
他颔首道:“是,是這麽說。千歸蘭點你當救世主,你注定要殺了我,可我死不了!那……就由我來做這世上的救世主,親手殺了自己。不然,就憑你那三腳貓的道行,如何殺我?”說着,莫童心情大好地踢了一腳赤貓,抛去一個眼神,問道:“你說呢?”
“喵喵喵喵喵喵——”
“哼!”
緊接着,亂叫的赤貓被莫童擡腳踢到藍水中。
登時,赤貓的掙紮音孕育出水。
雲初早已方寸大亂,她懸空着手,面、唇霎時白了,遠不如莫童紅潤,口張了又合,瞳仁要跳出眼睛逃了一般顫動着,眼裏獨剩下幽幽藍水,和莫童那張熟悉的臉。
剎那間,她手腳失力,閉了眼暈了過去,躺在岸上。
“這就暈了?”
莫童偏頭,看着躺屍般的雲初皺眉不解,道:“我還以為你忘了從前事,沒想到……”他撫上面頰,說道:“一張臉,就将你吓昏了。”
“喵喵喵喵喵——”
“……她暈了,你又叫什麽?”莫童略有不快地,朝水面上揮去一擊,打出一大浪來淹沒赤貓。
浪水拍打,赤貓消失了幾息後,忽又行于水面上踏步歸來,口吐人言。
赤貓說道:“莫童,我聽聞,你要吃我的肉?”
莫童捧腹大笑,說道:“是又如何?想必你會乖乖地雙手奉上,給我來吃吧?”
“你多想了,論你是誰,我也絕不會如此。”赤貓落到地上,甩去一身藍水,冷聲說:“莫童,把蕭珏的龍魂還給他,今日之事,往日之事,我可以不說出去,對千歸蘭和雲孤光絕口不提。”
“蕭珏的龍魂不見了……關我何事?你莫要賴我又一罪名。我罪名頗多,可先生見我日日作惡,卻免不了心傷,你為先生舊友,還不懂嗎?淨拿這些事來要挾我,我又做了什麽?難道雲初,是我打暈的?”
赤貓說:“那他的龍魂去了哪裏?”
莫童緩緩搖頭,厲聲道:“閉嘴。小聲些,此地,好靜。你,不要吵。”
“……”
不料此子身上驀然殺氣騰騰,赤貓只得閉口不言。
“莫童,你在這麽?”
“莫童——”
原是他們來了。
赤貓心思一動,望去遠方矮林中的影影綽綽,那地方正有二身影徘徊,兩者身上都似挂了淩冽的霧水,風塵仆仆地張望。
莫童亦看到了來者,他收了滿身殺氣,道:“你告訴她,我大可以等她深思熟慮之後,再做決定。”扔下這句話,莫童赤着腳迎上了二位神仙的前路。
赤貓站在雲初身邊,貓瞳一眨不眨盯着莫童,方才那一變作三少主的這一魔物,已變回了少年身姿,帶着滿身水走了。
“……”
“莫童,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?看你,也不多備些衣裳。”
千歸蘭俯下身來,手扣在莫童肩膀上,觸及了滿手的寒色,他低聲道:“這麽涼……”
“給他披上。”雲孤光已脫下外袍遞了過來,千歸蘭拉了過去,用袍子将莫童一裹,随後閉目輕念幾語,一絲火苗從他口中跑出來,從莫童脖頸鑽進去。
頓時,莫童身子一暖,渾身冒火。
他笑道:“多謝先生,我不冷了!”
莫童又朝雲孤光道:“這衣裳沾了水,髒了,來日,我還先生一件新的!”
“無需你還。”雲孤光道。
千歸蘭也說:“不過一件袍子,送你也無事。你只需好生修習道法,他啊,就再送你一百件袍子,如何?”
“此話當真?也不見得先生有那麽多袍子呀,給了我一百件,先生還剩多少?”
雲孤光垂首看莫童,說道:“不剩多少,你若是刻苦,能在道法上精進一二,心逢善念,這袍子,應有盡有。”
“我自當謹記!”
“阿嚏!”
剛一說完,莫童就打了個噴嚏,鼻尖泛紅,眼睛水汪汪得亮極了,他探着頭,伸出一張白皙面龐,說道:“先生,那赤貓還好生待在藍水邊,我沒吃。”他抽出來手,道:“……赤貓,還咬了我。”
“這……”千歸蘭定定地看着莫童手上的傷痕,黑血還滲着,真君喃喃道:“好好的,怎麽會咬你?”
“赤貓終是俗物,野性難馴,咬我也不見怪。但也好痛,先生心疼我麽?”莫童皺起眉頭,握緊了拳。
“……”
雲孤光問道:“為何還不醫治,這點法術也不會了嗎?”他大手一揮,貓咬下的傷就消了。
莫童愣愣地看着好了的那處,說道:“孤光先生……好比神仙,做什麽都無拘無束。多謝先生醫好了我的傷。”
他擡起頭,笑着一指斜落的陽日說道:“天色不早了,我們走罷。”
甫一說完,莫童雙手從寬大的袖中現出,一手拉過一神,拽着他們離了藍水岸。
送莫童回了屋中,天色已黑。
千歸蘭與雲孤光漫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下,只兩雙眼眸還亮着。
良久,千歸蘭躊躇道:“光君,他為何,不肯改了性子?事事遷就我等,卻……卻冥頑不靈。”
“天下最硬之物,便是頑石,經風吹雨打,或碎或磨,卻不會成器。”
“如此……困他一輩子,也好。”
“……”雲孤光眸色一暗。
不多時,二神去到了藍水邊,未曾想此地雲初正躺着酣睡,赤貓趴在一旁。
千歸蘭走上前去蹲下,輕聲喚道:“小覓……小覓……”
赤貓睜開眼:“喵。”
“吾妹為何在此?”雲孤光問道。
赤貓尾巴高高豎起來跳到一旁,一剎那,赤光大盛,裏面一個紅影子搖晃着,待光散去,塗山覓站起身,說道:“她是昏了過去,一直未醒。至于為何,讓她自己說吧。”
聞言,千歸蘭點了雲初的幾xue,令她悠悠轉醒。
雲初睜開眼,黑眸兩點光。
“大哥,千歸蘭……我……”雲初坐起來,手捂着頭,滿面痛苦。
“發生了何事?莫童,可是傷你了?”
“不,他沒有……”雲初慢慢地搖了搖頭,尋無路般無措說道:“大哥、千歸蘭,我……我要殺了咒嬰。”
“先帶她離開這裏。”塗山覓抱臂道。
二神一同扶起口裏嘟嘟囔囔的雲初,塗山覓在前帶路,四者走離了蟬鳴幾許的藍水河畔。
半路上,雲初再度不省人事。
“什麽?雲初怎麽暈了過去?!”
徐乘風急急忙忙地推着輪椅過來擁住雲初,他咬牙道:“定是那惡賊害了雲初。”又憤怒一道:“為何還不斬殺了他?任他把我們聚到這裏作戲麽?!看看雲初都被他折磨成什麽樣子了!”
塗山覓靜聲道:“徐公子,你先靜些,此事非莫童出手,是她舊夢再現,你要好生安撫她。”
“舊夢?!”
徐乘風驚然,猛地垂眸細細看去雲初神色,果然在其上面發現了端倪,登時不再多費口舌,點頭道:“我知曉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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