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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澀谷事變,以一種盛大的演出開幕,也以一種盛大的演出落幕。
夏油傑的計劃,在【無量空處】與【胎藏遍野】的對決後,便不複存在。
我解開設下的封印,人群便一窩蜂跑出來。個個都有胳膊有腿的。
虎杖看着這一幕,總算是将自己從“有罪”的悔恨中解脫出來。
他和相認的大哥“脹相”踏上了修行之路。
無論經歷過多麽波瀾壯闊的生死戰鬥,在一切塵埃落定後,也将回到平淡的日常之中。
早上,我和棘君說早安,上午訓練;中午,和棘君說午安,下午訓練;晚上,制作咒物,和棘君說晚安,然後挨着他進入夢鄉。
但和之前不同的是,棘君始終閉着眼睛,無法回應我。
直到十二月的某一天早上,我拉開窗簾,讓久違的燦爛陽光布滿整個房間。轉身一回頭,卻見棘君睜開了他紫色的眸子。
他的眼中被陽光點上了金色的暖光。
“棘君,終于醒了呢。”或許我該露出高興的表情,可再怎麽用力,擠出來的也只有眼淚。
我走過去,低頭靠在他的肩上,視線裏只有他消瘦的身體。說不上來為什麽,此時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哭。
棘君張開雙臂迎接我,然後一下一下撫摸着我的後腦勺。
我悶悶地說:“家入小姐說你透支了咒力,要很長時間才會醒來。”
我又吸了口氣,捏着棘君的衣角,讓自己不至于哽咽:“但我……沒想到會這麽久。”
“棘君,秋天已經結束了。”
……
我等着他的回應,等着他說一句“鲑魚”或者“大芥”。
但他一句話也沒說,一種陌生的恐慌襲來——
棘君扶起我的腦袋,讓我面對着他。
他面色蒼白,紫色的眼睛透着虛弱。
“棘君,你是不是還有什麽後遺症?我讓家入小姐來看看。”
他點點頭。
同在高專內,家入小姐很快就來了。她大致診斷後,得出了結論:
“狗卷同學一段時間內,估計沒法說話了。要麽是咒力透支的後遺症,要麽這是他定下【束縛】付出的代價。從醫者的角度來說,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家入小姐交代完後,就準備離開了,但離開途中,她還是多說了一句:“對于咒術師來說,活着已經足夠幸運了。”
足夠幸運嗎?
我讨厭這樣的說法。
糾結片刻,我還是忍不住問道:“棘君,是定下了【束縛】嗎?”
棘君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【束縛】。
學習結界術的相關知識時,【束縛】總是不可避免會提到的一個詞。【束縛】的本質是等價交換,付出一些代價,再換取想要的東西。
我也曾利用【束縛】加強我的封印結界。
但現在,我卻沒由來地讨厭【束縛】這兩個字,明明它是世間不可多得、能稱上“公平”的東西。
“棘君,定了什麽【束縛】?”
他靠坐在床頭,蒼白而又脆弱。或許我不該問下去,應該讓他先好好休息才對。但我害怕棘君付出的代價,是我無法接受的。
他撿起一旁的手機,給我發送消息:
【金槍魚蛋黃醬:我願意付出一切,只要能救下你。】
【這是我定下的束縛。】
【代價是:一年內,我無法再使用咒言,也無法說話了。】
我捂住臉,不想讓他看見我的表情。
“真是的,棘君!我真的很害怕!”
終于确認他的安全,我也終于能夠訴說內心的恐懼。
他緩緩地下床,用極慢的速度走到我的跟前,将我抱在懷裏,比着“大芥大芥”的口型,安慰着我。
他的懷抱很沉重——
或許是大病初愈,棘君抱着我,但卻沒法負擔他自身的重量。他的身體不自覺地,将重量分擔給我。
“棘君還是好好休息吧!”我将他抱回了床上——
以前作為手無縛雞之力的社畜,總是棘君抱着我跑。現在我和棘君也是角色互換,輪到強壯的我抱着虛弱的他了。
将他抱回床上,我又不知道乾什麽了。
這段時間,早上我看望棘君後就去訓練了。但今天棘君醒來了,我只想再多看看他。
倒是棘君,很快又給我發來了消息。
【金槍魚蛋黃醬:之前待雪付出生命封印五條老師……現在待雪的身體還好嗎?】
“我很健康哦~”我曲起手臂,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,“多虧了棘君當時及時制止了我。家入小姐也幫我檢查過了,透支的身體修養一下就沒有大礙了。”
“反倒是棘君,你透支的比我還嚴重。”
“接下來一年,你都沒法說話啦。”
他下意識說出“大芥”,但只能比出嘴型。
我握住他的手:“沒關系哦,棘君。我知道你想說什麽。”
棘君終于露出淡淡的笑容,像是蒼白大地裏,顫顫巍巍綻放的雪梅。
我用被子把他捂得嚴嚴實實。梅花固然不怕寒冷,可棘君現在還是病人,萬一着涼感冒就不好了。
他任由我把他裹成蠶蛹,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,一雙紫眼睛無辜地眨巴眨巴。
“哈哈哈。”我也沒忍住笑了出來,棘君這樣子真是太可愛了。
見我笑話他,他也不生氣,只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,拿起手機打字:
【金槍魚蛋黃醬:待雪,一起去吃金槍魚料理吧。】
“好!”
我先吃為敬,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臉,然後光速逃離現場:“我去買飯啦!”
嗯,香香軟軟的。
*
棘君現在身體很虛弱,肯定是沒法長途跋涉、和我一起下山去吃飯的。
大病初愈,棘君也不适宜吃些太油膩的東西。去食堂給他買點清淡的粥點吧!
“九條小姐,你好。”
沒想到剛進食堂,就遇到了釘崎同學。
“釘崎同學,你好呀~”
“錯覺嗎?九條小姐看起來心情很好。”
“是嗎?”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好像,确實是揚起來的。
“狗卷學長現在肯定沒有大礙了。”
“欸,釘崎同學怎麽知道的?”
“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”
“欸,有這麽明顯嗎?”
“有。不過,确實是件好事。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校友死而複生的事情了。”
我也是這幾個月才加入高專的,确實也不知道是哪個校友死而複生。
“還有這種事?死了還能複生。”
“對啊,反轉術式,很神奇吧。”
我和釘崎同學稍微寒暄了一會兒,便繼續去買飯了。棘君這段時間,可一直是挂葡萄糖水維持生命的。
我很快又回到了棘君的病房。他像是綻放的梅花一樣,望着窗外,靜悄悄地汲取着陽光,安靜地在病房等我。
我一邊升起床頭的飯桌,一邊調侃他:“棘君,居然沒有在刷油管。不會無聊嗎?”
他下意識想說“木魚花”,随即意識到自己說不出話來,便轉而微微地搖搖頭,灰白的頭發便也跟着有氣無力地擺動兩下。
我打開食盒,裏面是白得見不到底的粥。
“暫時沒有金槍魚料理哦。病人還是先喝粥吧~”
他怨念地盯着白得發光的粥,委屈巴巴地朝我眨眼,然後把勺子遞給我。
“棘君是想讓我喂你嗎?”
白色的腦袋上下甩甩。
“真是沒辦法呀~”
之前棘君和我也會互相喂飯。他卧床這麽久,倒是有些久違了。
我在最表面刮出一勺粥,慢慢地送到棘君嘴裏。他非常配合地張嘴咽下。
“會燙嗎?”
一大勺粥塞進嘴裏,棘君的臉頰微微鼓起來一點,讓他消瘦的臉龐稍微圓潤了一些。聽到我的問題,他就臉頰肥嘟嘟地搖頭。
怎麽會……這麽,可愛!
猛地被可愛暴擊,我內心已經忍不住捂臉尖叫了。但我手上還端着碗、拿着勺子,只得故作沉穩地繼續給棘君喂粥。
投喂他人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。
只是把食物送進他的嘴裏,看到他一口一口慢慢地把碗裏的食物吃完,就會産生一種莫名的幸福感。
“好啦,吃完啦。太久沒吃飯了,棘君不可以一下子吃太多哦!”
或許是吃下食物,棘君有了些力氣。這次他重重地點了兩下頭。
見他吃完飯,精神好了許多,我也算是徹底放下心來。
這緊繃的人呀,一旦松懈下來,那累計多日的疲憊便會一并結算。
我挨着棘君,閉上眼躺下休息,在濃厚消毒水的味道中尋找着他若有若無的氣息。
棘君握住我的手,玩着我的手指。他一會兒和我的手比着大小,一會兒捏着手指,一會兒又在繭上摩挲。
我沒有睜眼,迷迷糊糊地說:“棘君,這段時間我的槍法提升了不少哦。那些繭是練槍練出來的。”
他抓着我的手指,去摸他手上的繭。但那裏的繭已經消失了,只留下了一層硬硬的皮膚。
“嘛,棘君之後就會慢慢練回來的……”
被棘君的氣息包圍,他的手又緊緊牽着我,我漸漸安心下來,困意也漸漸襲來。
“棘君,要一起睡一會兒嗎?”在進入夢鄉前,我似乎說了這麽一句話。
他躺進被子裏,把冷空氣一并帶了進來。
但随後,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我便也安心地抓住他,沉沉入睡。
一場難得的安眠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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