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第94章 加更:加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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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加更:加更

“談到舊地球的歷史,我們總有一個繞不開的話題:人類文明史。”

新地球,溯游大學,人類史課堂。

全息投影的景象在學生們身邊波動,花草樹木甚至陽光與空氣的味道,全都1:1還原成末日前的城市模樣。

新生驚嘆着伸出手,一只白鴿撲棱棱落在她手指上,歪了歪頭。咕咕?

她屏息睜大了眼睛,唯恐驚動這自然的生靈。

教授從講臺上走下來,他單手插兜,悠閑依靠在投影河流旁的圍欄上,眯了眯眼享受虛拟陽光。

教授笑着提醒女生:“小心,它會……”

“噢!”鴿子漂亮的紅爪子狠狠撓了女生一下,潇灑飛走了。

教授搖頭失笑:“如果不給它喂食的話,它會生氣的——不過看來它還是偏愛你,沒有用喙啄你。”


他眨了眨眼,輕快道:“我當年上這門課時,壞心眼的教授就看着我被鴿子圍攻。”

課堂上頓時哄笑起來。

——如果忽視他們瘋狂翻口袋找零食,一秒八百個的小動作,學生們的從容會更有說服力。

教授習以為常,他揮手,全息投影立刻切換。

一瞬間,他們置身于空曠華麗的博物館,數十米高聳建築恢弘,舊王宮雕梁畫棟,描金繪銀,光潔地面宛如銅鏡,金屬與木質,石膏與顏料。

古老而悠遠的鐘聲從窗外渾厚悠悠傳來。

“舊地球文明中,有數個重要城市,其中之一就是高盧首都。槍聲與火焰曾經在那裏燃燒成黑夜裏引路的火把,瘟疫和戰争也踐踏過它的土地,它絢爛過,也沒落過,在硝煙中化作焦土。”

“鋼琴家在廢墟中彈奏的鋼琴曲無法被飛機轟炸聲掩蓋,監獄的高牆束縛不住人們的憤怒,磚石的牆可以被子彈打穿轟然倒塌,勇氣卻絕不肯跪倒……”

“但最後,它的歷史被永遠凝固在2068年。”

教授揮了揮手,投影切換。

學生在沉浸式投影中走進全息博物館,仰頭時,老舊發黃的雕像柔美堅韌,低眉垂首的眼仿佛穿過三百年的時光,再一次與來訪者對望。

對視的一剎那,心弦觸碰,靈魂戰栗,轟然間是三百年時間與二百四十萬光年的厚重間隔倒塌。

已經變成博物館模樣的教室內,沒有人說話。

只能聽到教授的聲音在耳邊回響:“塞納河畔,曾有最璀璨的萬寶之國。”

“它彙聚了人類數千年歷史中最輝煌的藝術成就,愛與美之神曾在此栖息,國王的權杖摔碎在它的宮殿。不論是誰作史修書,都無法将它從人類美學史上抹去。”

“但是。”

教授忽然停頓,音調急速下滑。

正屏息與維納斯對視的學生忽然看見裂紋蔓延,風霜侵蝕,用最堅硬的石頭雕刻得最細膩柔美的肌膚,彙聚一切人類對于神與美理解的具現化造物,竟然就在他面前蒙塵黯淡,碎裂,風化。

化作無數細碎粉末,撲簌簌散落。

學生焦急想要伸手去護,卻只穿透了飛舞的光點。

全息投影中巍峨恢弘的博物館轉瞬即逝,所有人眼睜睜看着它繁華落幕,璀璨不再,變成了衰敗廢墟。

“人類沒能挽救他的藝術,正如我們早已連文明與歷史,一并遺失在宇宙中。”

教授将學生們的悲戚與痛惜盡收眼底,但他冷眼旁觀:“文學系的任務,就是從末日的廢墟中,将被掩埋的文物重新捧出,擦拭灰塵,打磨光華,從死亡中,拼湊人類的歷史,重現我們的文明。”

“那教授,我們不能去把這些雕像帶回來嗎?”

學生久久無法從維納斯化作齑粉破碎的震撼中回神:“失去這樣的文物,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損失。”

“想法很好。”

教授點頭,冷酷拒絕:“但只提出願望,不具備可行性——課堂分減掉一分。”

“你當我是聖誕老人嗎?負責實現願望?”

學生們:“!”

“高盧首都在2068年陷入浩劫級混沌,整座城市的人類生存痕跡被抹除,至今未能找到死亡原因。即便【溯游計劃】已經二十年,我們依舊無法知道,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。”

“那裏是生命禁地。”

盧浮宮內部的投影已經切換,重新變成天朗風清的末日前城市景象。

教授斜倚欄杆,笑着擡手虛指學生:“你已經死了。”

“文學系肩負着保護文物,修複文明,勘察戰場歷史軌跡并指出可能性混沌的重任。”

“如果你剛才是在戰場上而不是教室,就不是減一分,而是減一命。當你的隊友對你說要去高盧首都,記得勸誡他。”

學生摸了摸鼻子,不好意思低下頭。

“至于盧浮宮。”

教授仰了仰頭,目光冰冷:“那裏是禁地中的墳墓,人類文明的墓碑。”

塞納河在他身後靜靜流淌,白鴿片羽,陽光下落。

…………

河道早已乾枯龜裂,樓宇傾頹,斷垣碎瓦遍地,屍山林立,不見活人蹤跡。

太陽已經西斜昏黃。

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男人站在擠滿灰塵的窗柩前,他手扶文明杖,黑色長大衣垂在身側。

王宮牆壁陰冷,陽光照不進黑暗。

“博士,光度峰值已過,廢墟陰影占率正在上升,今天的實驗即将在兩個小時後正式開始。”

彙報的西裝男人皺了皺眉,問:“我們的人折損太高,您一直不允許我們對那些援軍下死手……這樣下去,對我們不利。”

博士緩緩側身。

寬檐禮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,但沉在陰影下的眼睛,仍舊讓西裝男人心驚畏懼。

他倉惶退後一步躬身:“抱歉,博士……”

“我并不是,來這裏争一個輸贏。”

博士安靜的重新轉回視線,看向窗柩外的荒蕪廢墟。

他的聲線沉靜,緩慢,仿佛和這座早已被人類遺失的王宮一樣,坐守着舊日的時光,早已積滿灰塵,但岩石的牢固建築仍舊迎接風霜。

“輸贏沒有意義,生死才有。”

博士:“讓實驗體,繼續他們的實驗,直到我要的東西出現。”

“你應當知道,如果沒有實驗體。”

博士緩聲問:“實驗員,與守衛,同樣沒有存在的必要。對嗎?”

西裝男人倉惶顫抖:“是。”

沉寂了數不清的日夜之後,高盧首都終于迎來了喧鬧。

槍聲四起,爆炸的火光與硝煙點燃城市的陰影,吼叫聲與槍聲齊飛。

“哥們別打,別打了!我又不是要殺了你!”

雇傭兵氣得摔槍,氣急敗壞指着也掩體外大吼:“這幫家夥是在乾什麽?至不至于這麽拼命,草!炸死了我半個小隊的人。”

“我又不是要殺他,至于嗎?”

旁邊雇傭兵苦笑:“早知道不接這活了,我就知道,給這麽高準沒好事,這幾個家夥也太難啃了!”

圍攻不到兩個小時,所有雇傭兵的傲氣已經徹底被打沒了,再也沒有人敢輕視目标。

那支只有幾人的小隊氣勢洶洶,不死不休的架勢吓倒了一片雇傭兵,但更令人畏懼的,是他們好像無所不在的埋伏。

雇傭兵只想像驅趕羊群一樣把他們留在這片廢墟中,但那些人卻狼一樣兇狠,只有生。

或死。

雇傭兵一方損失慘重,甚至想要派人接觸目标,避開博士私下底談判。

“我們不殺他們,他們也別殺我們,就随便放放空彈演給博士看,等天亮他們回家我們拿錢不好嗎?”

雇傭兵煩躁翻出香煙,狠狠道:“這趟活,虧了!”

旁邊人沉思:“你說……有沒有可能,這幫人還是純種人類,會被怪物盯上攻擊,所以他們才不要命的打?”

“畢竟這裏的夜晚……”

他抖了下,目露恐懼。

雇傭兵也愣在原地,香煙夾在手指間燒成一點紅。

“純種……人類?不能吧…………”

“砰!”子彈突然間疾射而來,氣勢洶洶直奔着香煙火光而去。

掩體後頓時炸開一片火光,慘叫聲和叫罵聲被爆炸淹沒。

郁和光聳了聳肩,收回槍械輕松吹了下槍口。

“他們把坐标都挂出來了,不打豈不是辜負?”

同樣在另一個窗口火力壓制的約翰孫:“…………”

“雖然我也是戰鬥系的,但我還是要說。”

約翰孫驚嘆:“學弟,你是真的一點活路不給別人留啊。”

在炸了第一批負責探路确認坐标的雇傭兵後,本應該被數十倍數量雇傭兵圍困的郁和光,卻硬生生直接轟出一條突圍路,沒有缺口就創造缺口,一路筆直殺向城市廢墟邊界。

想要追擊的雇傭兵,都被郁和光毫不留情轟炸,斬草除根。

“我們的武器儲備不多了。”

謝枝雀冷靜:“郁哥,只靠火力壓制,我們很難離開,最有可能是在再突圍一公裏之後用光彈藥。”

雖然一路上謝枝雀也在撿垃圾,一刻不停的把雇傭兵一方丢棄的武器和廢車廢電器零件拆出來,重組成炸藥彌補他們空缺的武器數量,但輪番使用到現在,還是即将面的彈盡糧絕的窘境。

謝枝雀已經在開始思考其他方案:“要不然我和盧青殿後,郁哥你們先撤離,等離開高盧首都範圍後向教務AI求助增援,再回來找我們。”

趁着換彈間隙扭頭,剛好聽到的盧青:“…………”

雖然他經常為隊友殿後,掩護撤離,對“被抛下”已經習以為常了,但怎麽這話從謝枝雀嘴巴裏說出來,就那麽怪呢?

他抽了抽嘴角:“你小子!就顧着把郁和光送出去了,反過來拖我下水是吧?偏心都偏到外太空了。”

謝枝雀眨眨眼無辜。

郁和光勾唇,卻對謝枝雀的提議不置可否。

“放心,那些雇傭兵不一定敢追上來。”

約翰孫笑着拍了拍謝枝雀肩膀,解釋道:“你家隊長才不擔心這個,他早就防備彈藥用盡這一點了。”

“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——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子彈,而是氣勢。”

“從你的氣勢壓倒敵人的時候,你就已經贏了。”

雇傭兵數量太多,無論郁和光怎樣計算,都沒有一條可以走的生路,無論是人數還是武器數量,他們都不占優勢。

所以郁和光選擇了另一種方式:示威。

只要有敢追上來的出頭鳥,就一定會被郁和光毫不猶豫兇狠橫掃,斬草除根。

都是為錢聚集來的雇傭兵,哪有不死不休的信念?沒臨陣逃跑已經是【博士】威名壓制的結果了。

現在數支雇傭兵隊伍聚集在周圍,卻都退縮不敢靠近。

“剛炸掉一批,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再敢出手。”

郁和光拎起重狙,擺了下頭示意盧青:“學長,走吧。”

個人AI提示聲響起:【距離日落時間還有45分鐘,當前離開高盧首都範圍最短時間31分鐘,請合理安排時間。】

郁和光等人已經趁着爆炸制造的混亂離開,他們甚至沒有費心躲避觀察,拎着槍械快速從雇傭兵隊伍前面離開。

畏懼之下,幾支隊伍警惕的你看我我看你,都想讓別人先出手。

[你們在乾什麽!]

指揮頻道裏傳出咆哮:[看不見目标在逃離嗎?博士說了,如果他們離開廢墟範圍,你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。]

[快追!絕對不允許他們離開!]

謝枝雀不等松一口氣,就忽然察覺身後重新腳步聲急促。

“郁哥,他們追上來了——”

此時,太陽已經移向西山,不再像白日時一樣炙熱耀眼。

黯淡的陽光下,城市廢墟間的陰影徒增。

謝枝雀急切想要詢問郁和光,可一轉頭卻發現他竟然站住了腳步。

不止郁和光,還有卡卡,約翰孫……除了負責背後的謝枝雀和盧青,所有人都站停了腳步。

在斷牆光與暗交接的邊緣。

郁和光目光凝重,緊緊盯着某個角落:“我看見了……”

卡卡恍惚不可置信:“我也看見了。”

約翰孫倒吸冷氣:“竟然是真的嗎?你們也看到了??”

謝枝雀錯愕,急急詢問就要擲骰:“你們混沌了嗎?別相信幻覺!”

卻被郁和光抓住手腕:“等等。”

斷牆後面的陰影中,一道身影躺在角落裏一動不動,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證明他還活着。

但讓郁和光幾人停下腳步并不是因為突然出現的人形,而是:那人穿着六角聯盟的制式作戰服,腰間是溯游屬員的配槍,袖章是六一維校徽。

郁和光與出身六一維的約翰孫迅速交換視線。

“失聯人員?”

“概率非常大,是六一維的人。”

确定的瞬間,郁和光果斷邁向陰影。

謝枝雀錯愕:“郁哥?!等——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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