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:溯洄從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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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一擊被阻,再試圖攻擊已經失勢。
郁和光乾脆利落的卸了他四肢脫臼扔給旁人,随即沖向門外。
但當他看清門外場景,不由睜大了眼睛。
——人間地獄。
地下城已經亂作一團。
前一刻就在身邊正常談笑的人,下一刻突然變成殺害自己的兇手,尖叫聲四起夾雜着槍擊聲,滿地滿牆噴塗鮮血,一個個居民倒下去,就是一具具屍體。
人們驚慌踩踏着屍體試圖逃離,但很快就被追上砍殺。
地下城空間狹小封閉,人們逃無可逃。
“怎麽……會……”組織負責人難以置信。
槍械更像是惡意的示威,它在高調表示殺人者的身份:基地。
槍械是只有基地才能拿到的違.禁.品。
“許眼!你他媽到底乾了什麽!”
“為什麽基地的人會找到地下城?”
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遲了。
地下城裏參與殺戮的人越來越多,殺人的甚至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,更多是面熟的街坊鄰裏,親人朋友。
他們臉上還挂着前一刻的友善笑容,但手裏的武器卻毫不留情砸在身邊人身上。不,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武器,瓦罐木板長棍……随手抓住的雜物就可以成為殺人兇器。
人們驚叫着向高處跑去,逃生本能讓他們想要立刻離開地下城。
負責人咬了咬牙:“打開出口!”
旁人錯愕:“但是這麽多人一股腦湧出去,基地一定會懷疑……”
“都這時候了,顧不了那麽多了!”
負責人:“打開!”
秦麗也從人群中擠向郁和光,抓着他的衣袖向上跑:“跟我來!”
地下城不止一個出口。
長時間的隐蔽運作令狡兔三窟成為可能,蒼山基地的居民區內到處分布着地下城入口,有些是原本留下的,有的則是居民自己挖出的秘密通道。它們原本只有在秘密組織确定絕對安全的情況下,才會從地下城一方開啓,地上無法打開。
但現在,一切都亂了套。
叛徒的大笑聲還飄蕩在身後,但已經沒人顧得上他,全都在争先恐後擁擠過來的人潮中走散,各自尋找出路。
“砰砰砰!”有的出口剛被打開,上方立刻傳來槍擊聲。
沖在最前面的居民倒下,後面的人尖叫着轉身躲避,方向對沖的人潮讓場面更加混亂。
“有的出口被發現了!大家分散開,不要聚集!”
“廣場巷出口淪陷!”
“15區出口淪陷!”
“是基地的人,外面都是士兵。”
混亂中,郁和光只來得及抓住林沉麓。
他看到了人群另一端的晏止戈,但再一眨眼,人群已将他們徹底沖散。
當晏止戈回身,已經不見了郁和光的身影。
混亂不止是地下城,地面上同樣燈火通明。
郁和光剛踏出出口,就看到信教所方向亮如白晝,槍聲在黑夜裏格外清晰。
“快走!”秦麗低聲焦急,“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在這裏。”
郁和光反手抓住秦麗手臂:“跟我來。”
他沒有讓秦麗回家,而是憑借對登記簿的記憶找到了空置房子。
居民區同樣有士兵跑過的身影,很快,尖叫聲和怒罵聲就從燈光昏暗的居民樓裏傳出來,燈光也随即亮起。
“你不可能救……”
秦麗的勸告聲還未落下,郁和光已經迅速撬開門鎖,把兩人推了進去。
空置許久的房間潮濕刺鼻,還帶着屍體的腐臭氣息。
郁和光在黑暗中幾乎站成一尊雕像。
他在窗戶後面冷眼看着前面居民樓的吵鬧。
搜查的士兵們走出來時押着狼狽的中年男人,哭腫了眼憔悴的女人在後面追了幾步,但很快生生站住了腳步,捂住哭聲眼睜睜看着男人被帶走。
郁和光認出,他在地下城見過那男人,那同樣也是成功逃出地下城屠殺的人之一。
不僅是這一個。
很快,在居民區裏四處搜尋的士兵們都有所收獲,拖拽着或憤怒或恐懼的人離開。
怒罵聲和哭喊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。
郁和光看到對面的窗簾微晃。
不知多少扇窗戶後面都藏着無聲注視的眼睛,但只要是沒有士兵停在門口的屋子,就安靜的融在夜色裏。沒有看熱鬧的人,也沒人表達不滿。
亂晃的手電筒很快照亮了郁和光幾人藏身的樓棟。
但士兵并沒有立刻走進來,而是在等待着什麽。
半晌,白制服的信使從另一棟樓裏走出來,臉色帶笑向身邊人說着什麽。而在他身後,同樣押着抓捕的秘密組織成員。
信使在樓下站定,他仰起頭,視線一一掃視着每一扇窗戶。
秦麗高高提起心髒,她向郁和光示意不要出聲,自己則陷入瘋狂回憶中,試圖回想他們一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人,或是從地下城離開時有沒有被人看到……
士兵嘈雜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,逐漸遠去。
直到信使移開眼睛,秦麗才終于松了口氣。
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郁和光蹙眉側身,他低聲問:“為什麽信使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誰在哪?他怎麽做到的?”
秦麗苦笑搖頭:“你之前問,基地裏是不是有秘密.警察。”
“這裏沒有秘密.警察,但有比那更可怕的東西。”
“那些……太陽神的信徒。”
郁和光在地下城時就發現,其他秘密組織的人在憤怒時,只有秦麗緊張翻動叛徒,像是在找什麽東西。
如他所猜測的,秦麗知道內情。
“我也是在我媽媽被放逐基地外的時候發現的。”
秦麗神情凝重:“領受過神恩并‘健康’的人,他們知道的事,也是信教所知道的。”
“母親”剛返回家中時,小秦麗還沒有意識到,她在家裏說她不喜歡太陽神。
結果第二天,當所有人都例行前往信教所廣場向太陽祈禱時,信使摸着她的頭,笑得慈祥,說:讨厭太陽神的壞孩子,是長不大的。
“基地裏沒有秘密。”
秦麗:“只要被除你自己之外的人看到,就有洩密的可能……你甚至不知道,周圍誰會是那個信徒。”
她唯一能确定的是:“一般這樣的人身上,都會有一個标記。”
郁和光蹙眉:“什麽樣的标記?”
秦麗搖搖頭:“标記不是固定的,可能是一塊色斑,一顆痦子,甚至淚痣。”
這也只是她自己總結出來的粗糙經驗。
但凡是可以确定的“告密者”,他們身上都有類似的印記。
有印記的人不一定是告密者,但告密者身上一定能找到。
“所以你那時才去翻背叛者。”
郁和光想起男人知道他是“秦麗的醫生夥伴”,信使也準确看向過他的藏身位置。
秦麗點點頭:“對。”
唯一慶幸的是,就是她沒在背叛者身上找到類似的标記。
或許是她漏看了,但她更想抱有一絲僥幸:如果背叛者不是告密者,秘密組織就還有一線生機。
“如果不是你是基地外的人,還把我從地牢裏替換了出來,我也不敢把這個猜測告訴你。”
秦麗無奈:“我們無從分辨告密者的确切身份。”
如果她把一切告訴郁和光,就真的沒有退路了。她擔心自己的錯誤判斷,會就造成對秘密組織的打擊。
不過現在,她唯一能信任的,只剩下了郁和光。
“現在還不是回到地下城的時候。”
郁和光蹙眉:“看來那時地下城裏,不僅一個背叛者。”
那些對旁邊人揮出屠刀的,很可能都是告密者。
更糟糕的是……
郁和光垂眼,看向掌心的殷紅骰子。
混沌度,9點。
——就在信使從門前走過之後,混沌度也随之出現。
…………
“叩叩。”大門被敲響。
維克多倏地睜開雙眼,幾乎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沖向樓下。
郁和光等人一夜未歸,并且長時間處在無信號狀态,維克多整晚守在沙發上沒有睡。
但讓他失望了。
門外的不是郁和光,而是信使。
“晏先生忘了嗎?這是蒼山基地的傳統了。”
信使微笑:“每天早上的信教所集會。”
蒼山基地信奉太陽,認為太陽帶來了一切生命,并且可以驅除疾病。
因此每日早晨,基地內的人們都會聚集在信教所前的廣場上,接受陽光的沐浴,并且向太陽神祈禱健康。
“雖然晏先生是基地的客人,但我們同樣不希望晏先生缺席。”
信使笑道:“畢竟只有親眼看到基地人們的和睦相處,晏先生才能更好的為蒼山基地做宣傳。”
維克多不是郁和光,他對假扮他人一竅不通,只能板着一張臉假裝他是個麽得感情小機器人——靈感提供來源:全機械體AI。
好在晏止戈平時對信教所就是不客氣的冷臉。
加上宮商角在一旁的幫襯,沒有讓維克多在信使面前露餡。
但等大門一關,維克多立刻松了口氣,軟綿綿癱坐回沙發上。
“太刺激了……”他掌心都是汗。
宮商角面色冷得可怕:“首席那邊出事了。”
“信使不是來邀請我們出席集會的,而是來确認晏先生是否在原位。他們已經開始懷疑古董商晏先生的動向。”
但眼下又不能貿然聯系晏止戈幾人,以免讓原本安全的人暴露。
徹夜未歸的不止晏止戈,還有尤金。
但當宮商角陪着維克多前往集會,在看清信教所慘狀時,宮商角挑了挑眉,忽然知道了消失的尤金去做什麽。
昨日還恢弘大氣的巨型純白建築,今天已經焦黑糊血的狼狽,不見半點聖潔。
陽光明亮籠罩廣場,也因此讓地面牆面的彈孔無所遁形。
不僅是宮商角,參加集會的居民們也吃驚于信教所的慘狀。
熟人之間彼此交流眼神,有人臉上流露後怕,有人更加恐懼的向後縮小身影。
宮商角将身邊人的互動盡收眼底,但随即,他皺了皺眉發覺不對。
——沒有人敢說出來,甚至連情緒的表達都是克制的。
一切都只在眼神的交換中,像一種心照不宣。
看,果然是這樣。
別出聲,不要被信使看到。
最近危險,不要冒頭……
當宮商角試探性走向居民,那人立刻挂上和善的笑容應對,絲毫看不出剛剛的憤恨。
[他們在害怕着什麽。]
維克多的光腦震了震,他低頭,在隐蔽角落裏查看,是宮商角發來的消息:[保險起見,在外的交流不要暴露有用信息,也不要互稱真實姓名,不要被蒼山基地搜集到關于我們的任何情報。]
“怎麽了嗎?”帶笑的聲音響起。
維克多擡頭,看到一位年長的信使在向他走來,臉上挂着慈愛平和的笑容。
“怎麽了,孩子?不習慣集會嗎?”
年長信使含笑點頭:“今天的集會是有些長,因為有重要事務需要做決定。事關基地,大家應該都很期待。”
維克多周圍的居民看到信使走過來,立刻笑着向信使躬身打招呼,信使也一一回禮。
維克多問:“什麽重要事務?”
他沒從居民們臉上看到期待,只有恐懼和慶幸。
信使微笑,卻沒有直接回答:“稍後你就知道了。”
說罷,他回應着其他人的致意,轉身離開。
抻成長條假裝是文明杖的小機器人忽然向上,拱了拱維克多掌心。
[我接收到了郁和光與林沉麓的光腦信號。]
僞裝成鑲嵌大寶石的電子光屏上:[他們就在這附近,就在廣場上。]
維克多立刻想要擡頭,但被宮商角眼疾手快按住脖頸。
“別動。”宮商角低聲,“生怕被人看出不對嗎?慢慢擡頭,假裝你在沒有目标的看風景。”
維克多現學現用,不動聲色的掃視過廣場四周的人群。
“維克多也來了。”
郁和光壓低聲音,向旁邊公主切黑發女人問:“你能感知到那邊有告密者嗎?”
混在人群裏的,是老人和年輕女人,兩人站在一起像一同來參加集會的爺孫。
黑發女人——林沉麓擡頭,目光漠然向“晏止戈”望去。
“有。”
在林沉麓視野裏,僞裝成“晏止戈”的維克多身邊,不舒服去氣息揮之不去。
郁和光定神細看,發現維克多身後的婦人臉上,一塊燒灼的傷疤藏在鬓發旁。
他啧了一聲,暫時放棄了向維克多靠攏的想法。
往日的集會都是居民們自行在廣場上向太陽禱告,自行離開,但今天卻格外不同。
禱告之後,居民們沒有離開,而是安靜圍在廣場上等待着什麽。人越聚越多。
郁和光一邊利用人群隐沒身形,一邊卻疑惑。
人們似乎知道将要發生什麽,有人想要嘆息,卻被身邊親友趕緊捂住嘴巴低聲呵斥。
他們在等什麽?
郁和光很快知道了答案。
信教所大門緩緩打開,信使們排着隊從大門走向廣場,白色制服在陽光下反射開一片光暈,聖潔凜冽。
居民們立刻停止了竊竊私語,廣場上一片針落可聞的安靜。
而走在信使隊伍最後的,是被簇擁在中央的【神使】。
神使整個人都籠罩在熱烈的陽光下。
郁和光眯了眯眼,卻看不清對方的臉。
他不動聲色敲了敲手腕,光腦輕震兩下回應,表示:它也無法捕捉到神使的具體面孔。
神使仿佛戴了一張光的面具。
但從他出現開始,周圍不論是士兵還是居民們,立刻敬畏着躬身行禮。
“是神使大人。”年輕的孩子驚喜出聲,很快被驚恐的父親一把捂住嘴巴。
神使似有所感,轉頭看向這邊。
父親把孩子向身後藏了藏,他幾乎在抖。
神使緩緩擡手——雖然看不清臉,但所有人莫名感知到,他在笑。
悲憫的,慈愛的,神使注視着他們。
像太陽光落在身上那樣暖洋洋的。
“願太陽神庇佑你,孩子。”
神使手指并攏,輕點額頭揚向天空,又隔空輕點那孩子的方向:“願你健康,我的孩子。”
孩子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。父親誠惶誠恐躬身。
其他居民們也都齊齊躬身:“願太陽神庇佑。”
差點鶴立雞群顯眼的郁和光:“。”
他面無表情紮了個馬步,假裝自己鞠躬了。
林沉麓無語看他:腰彎不下去?
郁和光眼神死:沒有信仰那種東西。
“除了太陽神的慈愛之外,今日還需要大家一起決定的,是事關基地的重要事務。”
神使溫和笑着擡手,立刻就有士兵擡來幾個籠子。
籠子裏各自關着人,有的人還能站着,有的人已經趴在籠子底奄奄一息。
當籠子被推到廣場前,郁和光認出其中一人,是在黑醫的診所外遇到的“李醫生的病人”。
“這些人都是對太陽神缺少敬畏,信仰不虔誠之人。”
站在籠子旁介紹的信使聲音很冷:“其中還有人,試圖用邪門歪道的藥物.玷.污.神賜予的這副神聖身軀,不可饒恕!”
居民群情激憤:“不可饒恕!”
“殺了他!”
“讓他們滾出基地,他們會引來末日!”
神使微微擡手,周圍立刻恢複安靜。
“雖然他們對太陽神不敬,但神是慈悲的,祂不願看祂的子民受苦。”
神使笑嘆:“但是,我們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待在基地裏,消耗屬于所有人的食物和資源,這對虔誠信仰太陽神的你們,并不公平。”
“因此,太陽神決定再給他們一次機會。”
“證明他自己……”
“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騙子!”突然有悲憤怒吼打斷了神使的話。
一道身影從人群裏猛沖出去,試圖跑向其中一個籠子。
籠子裏的人也激動起來,奄奄一息的人撐着身體從籠子底爬起來,卻不是感動,而是焦急擺着手想要勸沖向他的男人回去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砰砰兩槍,子彈射穿了男人的膝蓋,讓他砰然跪地。
立刻有士兵上前,左右架起男人準備拖走。
籠子裏的人激動撲到籠子上,鎖鏈和金屬嘩啦嘩啦亂響,他情緒激動着大喊他認罪,他同意,讓士兵放開男人。
“不知感恩的東西!”
信使暴喝,惱怒:“胡鬧什麽?太陽神何時欺騙過祂的子民,你以為你一直以來的吃喝是哪裏來的,生病的人還想要繼續留在基地消耗物資嗎?”
神使擡手,溫柔制止了信使的怒斥。
男人也像看到了希望一樣,拼命掙開士兵跪地膝行。
“神使大人!神使大人,請網開一面,他的病很快就會好的,請不要把他放逐出基地外!”
信使們攔下了他的靠近。
神使悲憫低頭:“不要擔心,孩子。”
男人剛松了口氣,卻聽神使說:“我相信神的子民們,會做出公正的決定。”
神使擡手。
四周居民立刻激動振臂:“讓他證明自己!”
“讓他證明!讓他證明!”
男人面如死灰,籠子裏的幾人卻神情麻木,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。
“不,不不不——!!!”
但任由男人如何試圖阻攔,籠子都被帶走。
他也被士兵架起來。
太陽下,郁和光緩緩睜大眼眸。
——他看到,男人身後的士兵,已經舉起了槍。
砰!
飛鳥驚散。
血液濺開,被打中後腦的男人倒了下去。
遠去的籠子裏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。
神使笑着向人們颔首致意:“你們公正的決定,是神的喜悅。”
“感謝你們,又一次守護了基地。”
随着神使轉身離去,居民們也漸漸散開,士兵習以為常的将廣場上的屍體拖走,洗刷血跡和彈孔——連同昨晚的一起。
維克多努力撐着一口氣催眠自己是晏止戈,在與靠近過來的信使寒暄後,他并沒有返回宅邸,而是離開廣場後閃身走進了偏僻小巷,七拐八拐,警惕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躲好。
如果輔助AI都能發現郁和光的光腦信號,那郁和光一定能看到“晏止戈”,只要他先創造條件,他會來找他。
果然,沒讓他等太久,就聽到腳步聲。
維克多欣喜露出笑容,但一轉頭:“???”
卧槽怎麽是個老頭?
老頭旁邊還跟着個漂亮姑娘?
維克多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,轉身準備離開。
卻被那老頭先一步搭住肩膀。
他一驚,立刻想讓小芳保護自己。結果剛一低頭,就發現拐杖自己開開心心蹦過去往老頭手裏塞。
維克多:“…………?”
是我有問題,還是這個世界颠了?
“紅毛。”老頭出口就罵人。
維克多氣得剛準備讓AI替自己揍人,就後知後覺,他現在……是晏止戈的模樣。
晏止戈可不是紅發。
他眼裏綻開欣喜,卻還是在呼喚聲脫口而出之前生生剎住,警惕着四下望去,帶着老頭往小巷走。
“眼鏡呢?”老頭壓低聲音問,“我有事情要問他。”
“在這。”藏匿身形的宮商角從陰影處步出。
他推了推眼鏡:“沒想到學弟的易容術這麽好,我都沒認出來是你。”
易容成老頭模樣的郁和光,就連步伐和神态都與老人別無二致。
他嚴肅問:“你知道,信教所說的證明是什麽意思嗎?”
雖然已經用尤金替換了秦麗,但相比之下,秦麗仍舊更容易成為信教所的目标,因此郁和光将她藏在了安全處。
只有他和林沉麓易容,參加了今早的集會。
宮商角目光凝重:“是鬥獸。”
郁和光愕然:“什麽?”
“鬥獸場。人和混沌物相鬥。”
宮商角:“在蒼山基地幾個月,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病人被放逐出基地。”
一旦被信教所發現有人生病,長時間無法痊愈,病人就會被信教所帶走,并在清晨集會上詢問所有人的意見。
如果人們認為不用給病人一次機會,病人會被當場處決,如果人們認為病人沒有病,是健康人,那就會被釋放。
——生病的人,則需要證明自己。
他們會被放進鬥獸場裏,與信教所口中的“魔鬼”,也就是混沌物相搏鬥。
如果他們戰勝了混沌物,就證明他是健康的,不用放逐出去。如果不是,就會離開基地,到曠野上去。
領受神恩。
但宮商角見過十幾次集會詢問,從未見過其他結果。
即便是經過層層篩選的溯游屬員,都無法保證人人都能殺死混沌物,更何況是虛弱的病人?
“信教所宣稱,離開的人如果信仰足夠虔誠,就會被太陽神治好,重返基地。這是他們治病的方法。”
郁和光冷呵:“但是回來的,根本已經不是人了。”
這哪裏是在詢問?分明是生造怪物。
宮商角搖頭:“蒼山基地這套方法已經實行了上百年,居民們已經習以為常。況且,被放逐的人的一切物資,都會平等分給其他人,這也是他們一向宣稱的原因。”
“居民對此并無不滿,你無法改變他們。”
“改變?不。”
郁和光皺眉:“蒼山基地的所有居民對我們而言,都是潛在敵人。”
他将自己的所見所聞與宮商角快速交換。
在離開地下城之後,郁和光看到了數個被士兵抓走的人。
無一例外,都是信使直接指出的門戶,連檢查的過程都不需要,就能找到從地下城逃離的人。
這麽高的準确率,只有一種可能:告密者。
“登記簿也有問題。”
郁和光皺眉道:“地下城有人告誡我,不要登記。”
遺憾的是當時混亂來得太快,他沒來得及詳細追問,就與黑醫沖散。
“姓名?”宮商角挑眉,“說到登記,最不可或缺的當然是姓名。”
而巧合的是,他剛好也得到一條情報:不要洩露身份。
“尚不清楚起作用的究竟是什麽,不過,謹慎為上。”
郁和光看了看兩人:“他呢?”
擔憂隔牆有耳,不敢提及姓名。
但宮商角心知肚明他在問誰。
他皺眉:“我以為,他和你在一起?”
郁和光錯愕:“我以為他已經先一步回來了?”
宮商角:“……怎麽可能。”
他不相信晏止戈會扔下郁和光自己返回來。
不過。“不用擔心他。”
宮商角推了推眼鏡,對自家首席的生死漠不關心:“死不了。”
郁和光:“不……你可能是誤會了什麽。”
他冷靜道:“我家鳥在他那。”
宮商角:“…………”
他面無表情:“哦。”
首席,你好像還沒鳥重要。
在意識到蒼山基地的監視無處不在之後,郁和光一行人提及同伴時極為克制,警惕不暴露彼此的真實姓名。
于是晏止戈落在郁和光嘴裏,忽然就變成了“孔雀”。
郁和光:孔雀藍,不叫孔雀叫什麽?難道叫宿敵?
宮商角:……首席,你回新地球的時候究竟乾了些什麽?
輔助AI又把自己扭成了拐杖模樣,乖巧配合着郁和光的新形象,兩人分開時自然而然的就要跟着郁和光離開。
痛失夥伴的維克多:“?”
小芳!虧我還為你做了那麽多改造,我不是你最愛的人了嗎!
銀色拐杖:你在說什麽,我只是個拐杖聽不懂*0v0*
“小方?”
郁和光一低頭驚訝:“你怎麽在我手裏?”
小機器人:…………
*QAQ*我不是你最愛的芳了嗎!
郁和光不準備帶脆皮去鬥獸場,因此他平靜将拐杖一把塞回維克多手裏:“怕他死得到處都是,他就靠你了,小方。”
拐杖剛想蹦回來,就聽郁和光說:“乖。”
!
小芳,超乖*0v0*!
維克多抽了抽嘴角:“你還不如不回來,知道這樣對我傷害更大嗎?”
拐杖:嘿嘿,小芳,乖~嘿嘿……
至于另一個紅毛怎麽想,誰在乎?
“鬥獸場那邊交給你,蒼山基地那邊交給我。”
宮商角冷了眼眸:“我竟然不知道地下城……不可饒恕的錯誤。”
從郁和光的敘述中,宮商角敏銳意識到,蒼山基地不僅知道地下城,并且早就開始了對秘密組織和地下城的滲透,昨夜的進攻并非偶然,而是早有計劃。
如果不是郁和光當時在那,恐怕地底的秘密就此會被暗無天日的掩埋。
“如果他沒有回來,很有可能還在地下。”
宮商角颔首示意:“地下城交給我。”
鏡片在陽光下折射冷光。
“竟然被隐瞞了地下城,啧。”
郁和光:“……冷靜。”
他憂心懷疑:真的可以交給宮商角嗎?總覺得比尤金還讓人不放心。
他本來只是想讓尤金搜集情報,但今早看到信教所那副模樣,宮商角又說尤金至今未歸,他已經猜到那個金毛撒手沒去乾嘛了。
就是——眼前這個,該不會也撒手沒吧?
“小方。”
郁和光屈指敲了敲拐杖:“看好這兩個。”
拐杖頂端的碩大寶石立刻彈出笑眼:[交給我!]
#小芳,全家唯一成年人#
維克多不滿:“喂!”
但郁和光已經帶着林沉麓走遠了。
“你在想的人還活着。”
林沉麓忽然出聲,那雙掩蓋在公主切劉海下的眼眸郁色沉沉,但格外剔透。
郁和光:“…………”“!”
“等……”他錯愕,“我在想誰?”
林沉麓蹙眉:“你問我?”
她像在看傻子:“我在醫學院十年是因為瘋,不是因為傻。”
不至于這都看不出來。
郁和光:“?你是說那頭孔雀?不,我沒在想他,我只是在想他在哪……不是,這不是想,此想非彼想……”
林沉麓冷漠臉:“哦。”
我聽你辯解。
你繼續說,我在聽。
郁和光:“…………”突然沉默。
他意識到越描越黑,乾脆放棄解釋,帶着林沉麓穿過人群,向人潮湧動的方向走去。
早晨集會之後,有些居民沒有離開,而是向另一邊走去。
郁和光聽到他們聲音憤恨,說要見證不信者的謊言。
也有居民憐憫又恐懼,散會後匆匆離去,不敢多停留一秒。
在詢問過宮商角之後,郁和光已經意識到:他們在前往的,正是鬥獸場。
“你也是來見證那些人的謊言被戳穿的?”
面色激動的居民一聽郁和光的詢問,立刻熱情給他指方向:“信教所後面的中央空地。證明會在傍晚太陽落山後開始,這是太陽神對不信者最後的憐憫了。”
“如果他們證明失敗,信教所會在夜晚将他們扔出基地。”
那被神厭棄的,死于黑夜。
被神眷顧的,于清晨歸來。
居民還熱心建議:“現在去占位置剛好可以在前面,視野最好。”
郁和光看到,這樣急着去占位置的并不止一人。
而先前他看到的孩童玩鬧處,已經被信使用鎖鏈圍了起來,将作為晚上的鬥獸場地。
人們圍在四周,憤憤指責生病卻隐瞞不報的人。
“神還是太慈悲了,竟然還給那些蛀蟲機會。”
“這是對物資的浪費!”
“太陽神啊,請您懲罰了他們就不要再懲罰我。”
“末日不要再降臨蒼山基地……”
郁和光忽然看到人群中一張熟面孔。
他腳步調轉方向,悄無聲息的向人群走去。
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正憤憤指責,就覺背後發冷。這熟悉的感覺……
他心髒咯噔一聲,不等回頭就立刻想要跑。
結果——蒼老如樹皮的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被掐住了命運的後脖頸。
“老黑,好久不見。”
蒼老嘶啞的聲音帶笑:“簡直像昨晚才見過。”
中年男人一僵,他緩緩,一卡,一卡,像鏽死的齒輪一樣轉過頭。
映入眼簾的……
卻是他自己的臉!
本應該屬于黑醫的那張蒼老面孔,在對着黑醫微笑。
黑醫差點一嗓子嚎出來。
卧槽!鬼故事啊啊啊爺爺啊啊鬧鬼了——!!
郁和光微笑:“敘敘舊,嗯?”
黑醫硬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啊?哦。”
這他媽的熟稔語氣一聽就是那瘟神!
有人模仿我的臉。
要是頂着我的臉乾壞事……救命!
黑醫突然很想報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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