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只在:溯洄從之

黑醫快懵了。

“那邊不能走，那邊有怪物……”

郁和光立刻腳尖一轉，偏向虎山行。

“前面全是繃帶，我們還是……”撤退吧。

話沒說完，郁和光走得更快了！

黑醫：“！！！”

他死魚眼：“我提醒你是為了更方便你找死嗎？”

“不想殺了博士嗎？”

郁和光晃了晃槍口，微笑：“錯過這次可不會有下一次了。博士不死，你的生意就會一直被他壓制，永遠的老二——”


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下，一陣風立刻刮過。

他定睛再看，黑醫已經走在他前面了。

“還等什麽？快走。”黑醫氣勢洶洶撸袖子，“博士應該就在決議場！”

郁和光挑眉。

弱點√

天空與大地都已經被吞沒，郁和光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。不斷有人從居民樓裏踉跄跑出來，看到郁和光立刻驚呼着求救。

“救救我！有東西在追我……”

郁和光冷眼旁觀，在那人撲過來時還向後撤開一步。

黑霧緊随而至。

已經被混沌滲透的繃帶失去了原本的形狀，被轉化成條狀帶的濃霧。

它倏地包裹住居民，停頓兩秒又像風一樣吹刮消失。

一具黑漆漆的骸骨随之直挺挺倒下去。“嘩啦！”

郁和光看到骸骨上的圓形印記。“神明觸須。”

他漠然轉頭跨過屍體：“博士在與神争奪‘信徒’了。”

黑醫眼神怪異：“我還以為你會救他們。”

郁和光眨眨眼，驚訝：“我在你心裏是這麽美好的形象嗎？”

“……對不起，把你當人了。”

郁和光從被砸成廢墟的信教所一角離開，越靠近決議場，混沌度就越高，二十六面骰的嗡鳴示警已經近乎尖嘯。

連黑醫都聽到異響頻頻回首，又在看到郁和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後，生生咽下疑問。

沿途倒下的屍骸越來越多。

從零星幾具倒在路邊和居民樓外的漆黑屍體，到聚攏向廣場的骸骨遍地，一具疊一具的屍骸讓郁和光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他無意間踩到屍骨，立刻聽“咔嚓”一聲，骨頭已經脆得一碰就化作黑灰，随即被黑霧席卷消失。

“……這已經可以稱作新物種了。”

黑醫驚嘆聲引起了郁和光的注意。

“我不知道你的組織是如何稱呼分類這些怪物的，但在醫生眼裏，它們就像人類将動物分類成老虎大象一樣，也有各自不同的物種類別。”

黑醫指向飄散的條帶狀濃霧：“蒼山基地內存在死而複生的怪物，我一直很清楚這一點。但，這和蒼山本身的怪物不是同一類。”

“這是衍生自博士的新的種族。”

郁和光嚴肅：“他在壯大，他的種族也是。”

——所以轉化物才一定要神明觸須死。

這是，競争與掠奪。

新的混沌物種在搶奪地盤，擴大附屬。此消彼長。

他阻止了博士借由神力增強，博士卻以另外一種方式掠奪壯大。

“我們要趕快了。”

郁和光抓住黑醫：“知道決議用的混……怪物，被信教所關在哪嗎？”

“就在鬥獸場下面——嗷！”

話不等說完，已經被郁和光猛地拽走。

黑醫：人在前面飛，魂在後面追。

太爺爺，我好像看見你了。

不久前還聚集着大量居民的廣場已經徹底死寂，郁和光每踏出一步都有骨骼應聲碎裂，他恍惚以為自己走進了人類墳場，連整個蒼山基地都寂靜下來了。

他從屍山血海的黑暗中略過，大腦在一刻不停的快速運轉。

博士相當于新生的混沌嬰兒，他想要壯大就需要“食物”，比起吞噬散落基地各處的神明觸須帶來的微薄力量，現有的混沌物更能滿足他構築巢xue的需求——他會被鬥獸場的混沌物吸引。

“啊啊！！！”

慘叫聲突然從不遠處響起。

郁和光猛地轉頭，瞳孔緊縮。

黑霧散去，他看到信教所燈火通明，猙獰龐大的黑影露出獠牙，人在驚恐中後退。

“噗呲！”——鮮血濺落窗戶，人影搖搖欲墜。

慘叫聲低沉着消失。

“我的天啊，他們把決議怪物放出來了？”

黑醫瞪大了眼睛：“那目标就分散開了，博士要是追着怪物跑，我們怎麽知道他會出現在哪？”

“你準備怎麽找出博士……”

他說着偏頭問郁和光，結果：“？？？”

人呢？？

黑醫和空氣大眼瞪小眼。

郁和光已經沖進了信教所。

信教所內亂成一團。

狂奔着試圖逃走的士兵，被混沌物追擊逃命的信使，還有另外的年輕人們——郁和光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。

其他人都在向外跑，唯獨這些年輕人在向內？

“你們的指揮官是誰？”郁和光抓住一個年輕人，快速掃了眼他手裏的槍，“誰教你的？”

這種高效但不好掌握的用槍方式，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。年輕人的手指上也滿是血痂。

“她實在算不上是好老師。”郁和光忍俊不禁。

年輕人脖子一梗，寧死不屈：“我是不會出賣同伴的，你是信教所的走狗？你殺了我……”

“嘩啦！”窗戶在身後應聲而碎。

年輕人倏地睜大眼，看着陌生青年俯身靠近。

玻璃碎片紛紛揚揚落下如細碎鑽石，而柔和白光倒映在青年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中。明明是暖色瞳孔，卻帶着令人戰栗的冷酷。

他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
卻見陌生青年收回拍在他身後窗戶上的手臂，慢悠悠站直身軀。

“看。”

——青年向他展示的掌心裏，赫然是一截劇烈晃動着的帶狀黑霧。

鮮血順着青年手掌滴落，本打算在年輕人身後偷襲的混沌物被精準抓住，尖嘯扭曲着卻還是逃不過湮滅在他的槍口下。

“殺你，或你身後的指揮官，連一秒鐘都用不上。如果我想殺你，你現在已經死了。”

他低低笑出聲：“現在告訴我，她在哪？”

尤金被叫走時，人還是懵的。“誰？乾什麽？”

“我。”

長廊盡頭的明亮吊燈下，郁和光單手插兜，陰冷夜風從他身後破碎的窗戶呼嘯湧入。

他漫不經心垂眸，看着腳邊倒下的混沌物。“玩得開心嗎？阿納斯塔西娅·尤金波娃。”

尤金後頸一緊。

被叫全名的恐懼！出現了！

“該乾活了，尤金。”郁和光将原物質槍扔向尤金，“或許，你可以改變我要向首席告狀的想法。”

他勾唇：“指揮官？嗯？”

“說什麽呢我親愛的隊友，我早就想乾活了！”

尤金突然振奮：“首先我不是擔心告狀，其次我熱愛工作，最後你打算讓我怎麽做？”

什麽指揮官，尤金聽不懂呢。

被放出的混沌物幾乎将信教所掀了個天翻地覆，驚呼慘叫聲連綿不絕。

“博士在這裏。”

郁和光簡明扼要：“博士在吞噬本應該用于決議的混沌物，只要找到混沌物就能找到他，我們要在他吃掉所有混沌物完成巢xue構建之前找到他，殺死他。”

信教所裏神明力量的遺留遠高于建築外，這裏成了新誕生的混沌物種最好的狩獵場。

黑霧在信教所裏四散吹刮，所過之處所有神明觸須死亡，力量被掠奪，地盤被标記。

驚叫着逃跑的信使很快就被黑霧追上。

不過片刻，再被吐出來的信使已經變成一具乾屍。

“……幸好沒讓小吉看到。”

尤金眼神複雜。

這是混沌嗎？這是全自動木乃伊生産機器。

尤金都不敢想，吉什圖要是看到會不會瘋，然後試圖狂塞混沌在口袋裏偷渡。

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：“所以之前我看到的爆炸，是你做的？”

“不能再燒一次嗎？”

尤金糾結搖擺半晌，還是磨磨蹭蹭掏出她的酒：“我有好東西。”

郁和光擡槍射中沖過來的黑霧，在散落的黑灰中趁暫時安全的間隙道：“現在已經行不通了。”

“先前的燃燒是因為博士的衍生物剛被混沌侵襲，還保留部分現實世界的物質特性，但現在。”

他皺了皺眉，在尤金突然“小心身後！”中猛地仰身避過，俯沖向他的黑霧堪堪從他上方劃過。被削斷的幾根發絲飛揚，飄落過視野。

郁和光看到不久前還柔軟無形的黑霧，此刻鋒利如刀片。

“砰！”尤金立刻擡槍射擊。

嘭——黑霧在郁和光上空炸開成一團黑灰。

郁和光敏捷快行數步，沒讓黑灰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“很髒。”他嫌棄，“裹屍布來的。”

尤金沒見過，他可是親眼看見衍生物的本源，正是博士繃帶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她抽了抽嘴角：“你竟然是戰鬥系，不說還以為你是科學學院實驗室呆慣了的。戰鬥系竟然嫌棄屍體？”

“它們在脫離本源，這才是問題所在。”

郁和光皺眉：“它們與繃帶的本性相去越遠，說明混沌程度越深……博士就在附近！”

道道黑霧縱橫交織，如野獸築巢，拱衛最中央的主人。

槍械在尤金手中猶有生命，槍聲此起彼伏，綿延不絕。

而火光中，郁和光與尤金也硬生生從巢xue中撕開一條通道，沿着骸骨血海逆行而上。

他們與所有逃難者擦身而過，走向巢xue最中央。

撥開濃霧，踩着混沌的塵埃碎片。

郁和光在終于開闊的視野中看到的，就是站在信教所中庭的身影。

咯吱，咯吱……

龐然巨獸俯身啃食，決議用的混沌物在利齒間被輕易嚼碎。

“砰！”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動巨獸。

它擡起頭。

隔着濃霧遙遙與郁和光相對。

“希望沒有打擾你進食。”

郁和光笑眯眯問：“但你應該不會以為吞噬了這些混沌物，你就能殺死我吧？博士。”

“我們之間的新仇舊恨，可還沒清算完——”

破空聲尖嘯，打斷了郁和光沒說完的話。

眨眼間，博士已經從原地失去身影。

厲風凜冽如刀，刮過臉頰立刻就是一片血痕。郁和光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暗影，但他還不等擡槍瞄準，已經被一股巨力掀飛。

郁和光只來得及指向尤金：快去！

尤金如利箭疾射而去，與龐然黑影在半空中擦肩而過。

巨獸利爪死死抓住郁和光肩膀。

“嘭！”他被重重摔在牆上。

龜裂紋迅速蔓延，碎石嘩啦啦掉落。

郁和光眼前發黑，鮮血湧上喉嚨，五髒六腑移了位的劇痛。

還不等恢複視野，他已經勾了勾唇角，笑了。

“你還沒有被吞噬？真是神奇。”

膨脹得足有幾十米高的巨獸緩緩俯下身：“但很遺憾，這裏沒有神，不會有天使為你施展奇跡。”

“你說的沒錯……”

“我們的新仇舊恨，是該清算了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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