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加更:加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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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貍就覺得眼前一陣旋風刮過,人形探照燈兩眼放光還嚷嚷着“沖我來!都沖我來——論文我來了!”,一頭紮進洪水裏“咕嚕嚕嚕……”
它:…………人,好難懂。
下巴擱軟墊,重新趴好。
【我們曾失去文明數千年】
【在東方國度崛起矗立的數千年間,黃沙淹沒了神的墳墓,我們的文明被掠奪,被撕碎,鐵蹄踐踏,洪水泛濫。
文明與土地都已喪失,只剩信仰還在堅韌流傳。】
【九神會确保了這一點。】
眼前重新出現光影,快速閃爍的光斑透過眼睑被模糊看到。
郁和光猛地睜開眼時已經下意識去摸腰間配槍,卻在看清四周場景時怔了下,緩緩松開手。
仿佛墜入黑白老電影。
一隊挂着相機遮陽帽的游客駱駝隊遠行沙漠,導游開心向所有人介紹,金字塔和獅身人面像旁圍滿了游客。但忽然間沙漠震動,人仰馬翻,風沙侵蝕的神廟爆發出不可直視的強光。
一只眼,睜開了。
郁和光下意識屏息——他見過這只眼睛。
荷魯斯之眼。神的注目。
“時隔數千年,沉睡的神明突然重新回應了我們。祂警告我們:抵禦末日。”
女聲溫柔如潺潺流水。
他側身,神的虔信者腰肢袅袅行來,黑發飛揚在身後。
“別誤會,我對你并無敵意。”
女人早有預料按住郁和光握住槍的手,她歪頭笑得無奈,襯托黑發的璀璨金飾也随之晃動。
“只是,你并不能聽懂神明之言?”
她指了指郁和光那雙琥珀色眼眸,友好示意:“你無法理解的範圍,似乎也包括與神相關的消息。”
“我看到了你眼裏的迷茫。所以我想,比起文字,讓你身臨其境自己去看,會更好理解。”
“噗!”夏林趕緊捂緊嘴巴。
郁和光面無表情。
以人形出現的虔信者揮手,洪水的幽藍色光芒立刻退去。
郁和光眼疾手快,一把将洪水裏随波逐流的小鳥撈回來。
小鳥肚皮鼓鼓的,失神喃喃:“喝不下了,真的喝不下了……”
虔信者失笑。
她擡手,無數扇門突然間憑空出現,或高或低占據了整片視野。
“對于你問題的回答。”她笑着點頭,“答案是:沒錯,我們得到了【門】的庇護,因此躲避開了末日。”
自1946年——九神會記載中神明第一次回應了信仰之後,除了末日警告之外,神明再無指示。
直到2030年。
無數道門突然出現在信仰者面前。有的在家中睡覺,聽到響動開門卻一腳踏進了另外的空間。有人在商場上廁所,剛拉開門就被馬桶水沖走。有的門出現在公司,有的在飛機舷窗外……乘客白眼一翻吓昏過去,老板報警語無倫次說他的員工是魔法師。
“我聽說過。”
郁和光挑眉:“當時的新聞報道,轟動一時。”
“尤其是那張飛機窗外的雲端之門。”
有人宣稱這是蜥蜴人的陰謀,有人激動說外星人入侵,耶路撒冷莊嚴宣布這是上帝之門。
“?”虔信者被逗笑了,“不,那只是神在接走祂的孩子。”
全球各地忽然出現門,有人詭異失蹤再沒有出現過。
而對九神會,那只是它在建立四千多年後,真正運轉的開端。
“我們在門內生活,繁衍生息,在另一個國度不被打擾的生活。”
“直到神認為這片大地足夠讓我們生存。”
當九神會從【門】出來,看到千瘡百孔的焦土廢墟後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輻射,變異,掠奪,厮殺,怪物……
2082年,九神會毅然決定脫離【門】的庇護,重新紮根在末日後的大地。
落日小鎮因此建立。
“神明的庇護讓我們得以不受輻射侵擾,奇怪的力量無法污染我們,怪物也被執政官攔在門外。這裏水草豐美,一如六千年前的尼羅河畔。”
【門】一扇扇關閉消失,視野內景色快速變化。
在夏林奮筆疾書的同時,郁和光也重新看到晏止戈的身影——他正與古夏面對面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,手邊放着熱氣袅袅的花草茶。
只是古夏那張臉……
他若無其事收回視線:“晏首席,談得怎麽樣?”
嗯,一看就是和古夏進行了一番親切友好的深入交流。
郁和光一出現,晏止戈的目光立刻緊緊鎖定他,從上到下緊緊檢查了幾遍才放松心弦。
他颔首:“與古夏大祭司達成了一些共識。你呢?”
眼眸閃過一絲笑意。“虔信者解釋得怎麽樣?”
重新被洪水吐出來的三人重新站在了神殿內。
依舊是書架通頂,星系旋轉在頭頂,古老濃郁的香料散發辛香,狐貍靠在軟墊上打着哈欠。
除了被洪水撐飽的小鳥,大家都很愉快。哦,除了被揍的古夏。
“哥哥果然很适應人類社會,已經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了。”
穆夏驚嘆。
古夏:……嗯,另一重意義上也是。
從洪水中離開,女性虔信者再次恢複鱷魚頭模樣,她擺手——
“這次不是要送你進洪水。”她哭笑不得的示意警惕握槍的郁和光,“只是,大家可以坐下來。”
她安慰道:“九神會內有數百名虔信者,也有數百位神明庇佑,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“剛才吓到你了嗎?”
鱷魚女士歉意颔首:“我是【賽貝克】的虔信者——尼羅河的守護神,王權的守護神。”
“如今的九神會之門也由我守護,尼羅河水是我習慣的變形道具。”
她道:“下次演示,我會換一種更容易接受的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學渣嚴辭拒絕了特殊對待。
郁和光臉繃得緊緊的,嚴肅:“我能懂。”
鱷魚女士笑得慈愛:“嗯嗯。”
……你看起來好像不相信的樣子!
向晏止戈确認了九神會的友方态度後,郁和光也終于能放心的坐下來。
不感興趣的擺爛長老們各自散去,蟒蛇盤柱,狐貍睡覺,貓在罵人,狼首人身的阿努比斯盤膝席地而坐,撐着臉好奇關注這場奇特的交談。
更好奇的是——“為什麽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禁忌?”
擔任死神的阿努比斯偷偷挪到林沉麓身邊,小聲問:“我似乎無法引渡你的靈魂。你招惹哪位神了嗎?”
在虔信者們眼裏,林沉麓臉上簡直打了個鮮紅的大×,寫滿了【令行禁止!】。
阿努比斯:?被詛咒死的見得多了,被詛咒不讓死的倒是少見。
林沉麓陰沉着臉不回答。
它尴尬摸了摸毛毛,又問:“你得罪了哪位神?說不定我能和祂的虔信者說說,不再……”
“太陽神,拉。”林沉麓冷聲說。
阿努比斯:“…………”
“嗤。”她冷笑,“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承諾,滿口謊言的神。”
她兀自站起身離開。
阿努比斯:“!!!”
穆夏一回身:“?”
狼看起來怎麽精神恍惚,大受打擊?
而夏林看到的:等——為什麽林沉麓身上的詛咒更深了???
她目瞪口呆:就一眼沒看住,到底發生了什麽?
但夏林沒有機會去詢問走遠的林沉麓。
晏止戈與古夏的對話已經開始了。
古夏對晏止戈的戒備無奈搖頭:“看來各位對我仍有猜疑。我能問問為什麽嗎?”
“畢竟九神會是神屬組織,我們對擴張或戰争都不抱有欲望,只想庇護子民,延續信仰。”
他疑惑:“還是我在哪部分沒有說清楚,造成了誤解?”
“末日。”
晏止戈眉眼冰冷:“能提前得知消息的,除了預言之外,更有可能是始作俑者。”
“你說末日與九神會,與埃及諸神無關,但我怎麽能知道你沒有在欺騙我?”
他掀了掀眼睫,審視的目光平靜到可怕:“這是末日。”
不是秩序下的新地球。
所有制度都被撕扯得稀巴爛踩碎的舊地球,早已經喪失所有秩序甚至人性,道德在這裏更是明日黃花如從說起,謊言橫行,欺瞞與死亡每一秒都在上演。
晏止戈平等的懷疑每一個隊友外的人。
古夏驚訝,但他仍忍不住搖頭:“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麽傳聞,但是九神會……與其說我們創造了這場末日,不如說,是末日重新喚醒了神明。”
古老的埃及文明早已經在風沙中消散。
它死了。
除了被踐踏得千瘡百孔、不複輝煌的土地,和一個延續下來的名稱,它一無所有。
但就在1946年的某一天,沉睡的神明驚醒。
“不僅是九神會,據我們所知,還有十字花聚會,耶路撒冷,所羅門魔柱……所有被信仰的神明與惡魔,都或早或晚的被驚醒複蘇。”
神殿現世,法陣從地底轟然升起,早已被摧毀的神廟憑空出現,城市地面塌陷露出神墓……
新地球的歷史記載中,同樣有對此的新聞報道。
《惡作劇?誰在高盧街頭建造人形蠟像!》
《飛機失事,幸存者高呼罪犯是惡魔》
《是行為藝術還是偷盜:首都古石雕一夜消失疑似複活》
《非地震帶城市發生8.9級大地震,塌陷地面驚現建築群,專家稱是印加神墓》
……
晏止戈平靜點頭:“我知道這件事。”
在舊地球活躍的信仰不止九神會一家,所羅門騎士團,十字花,教皇會……叫得上名號并且擁有正統歷史的,就有十三家之多。
神學系更願意稱之為:十三邪神組織。
不同于華夏概念裏的正神,舊地球的【神】,是遺民欲望和恐懼的化身。
“我之所以會說我們是受益者,是因為并非所有被驚醒的神系都會庇佑子民,據我所知,蘇醒的所羅門王魔柱,吞吃了整個城市當做祭品。”
古夏捏了捏手指,平靜道:“何其慶幸,我們得以在神門內度過了末日。”
“九神會不知道末日從何而來,我們也不過是在洪水中僥幸搭上了太陽行舟。”
“我們也猜測過,或許這是尊神的旨意。但是。”
古夏蹙眉:“我們嘗試過數次,想要前往金字塔觐見尊神。但。”
他苦笑着攤了攤手:“如你所見,尊神不肯面見我們。”
晏止戈冰冷注視古夏半晌,他側首,夏林嚴肅點點頭:與她獲知的情報一致,沒有說謊。
穆夏将一切看在眼裏,他笑了起來:“我哥哥不是擅長說謊的人,比起謊言,他更擅長殉道。”
古夏看了他一眼,溫和裏帶着警告:“穆夏。”
“事實上,我們在也尋求下一次末日的太陽船。”
穆夏撐着被點心塞得鼓鼓的臉頰,笑意吟吟:“尊神向我們示警:末日,會再次來臨。”
“而到那時……”
他的笑意一點點從唇邊消失,松木翠瞳肅穆:“不論人,神,動物,所有生命——有形與無形之物,都會從這片大地上消失。”
郁和光緩緩睜大了眼眸。
他聽見穆夏說:“朋友,末日就要來了。”
“你為你的家人與朋友,買好船票了嗎?”
…………
直到離開九神會,轟然關閉的石門将星系旋轉的神殿隔離在身後。晏止戈依舊眉頭緊縮,丹鳳眼中沉澱着探不到底的冷酷暗色。
“你不相信古夏說的嗎?”郁和光問。
“不。”他怔了下,試圖向郁和光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,但失敗了。
郁和光靜靜看着他,似在等待。
晏止戈抿了抿唇,終于開口問道:“你知道【溯游計劃】建立的初衷,是什麽嗎?”
郁和光皺眉。這是所有溯游屬員在入學考試時就知道的事。
“尋找失落的文明,探尋末日的真相。”
晏止戈點頭:“但我們尋找末日真相,并不是為了幫那段歷史著書立傳,或者滿足好奇心。”
“我們尋找是因為……”
他眉目嚴肅:“相似的危險,已經在新地球逐漸蔓延。”
郁和光怔了下,立刻追問:“你是說新地球的低等級混沌事件?我以為那是因為返程星艦的夾帶……”
晏止戈緩緩搖頭:“不,它們更多誕生于本土。在新地球的土壤上,混沌仍在繁衍,就像2080年的末日前兆。”
新家園星艦抵達新的星球之後,有過幾百年的平靜時光。冷凍.胚.胎确保了人類的延續,但出生的人們很快在基因檢測後尋找自己的歸屬——國家,種族,文化。
然後彼此鬥争傾軋。
直到幾十年前,第一例混沌事件,重新在新地球上發生。
“第一例事件只有9點,不過幾十年,已經上漲到5點。”
“留在新地球的溯游屬員不僅是為了鍛煉學習,更是為了壓制本土的危機,他們是滅火隊員。”
晏止戈聲線冰冷:“新地球已經站在懸崖上,但我們無從得知繼續向前走多遠會摔下山谷。”
“這也是【溯游計劃】成立的初衷:查明末日的原因,并阻止新地球的再次毀滅。”
首席權限讓晏止戈得以知道許多其他屬員不知道的情報,也因此承受着更高的責任與壓力。
“末日論有數不清的假說,四大院不僅是因為被戰場需要而成為四大,更是因為——最主要的幾種末日假說,與四大學院有關。”
晏止戈屈指,叩響刀鞘:“對文學院,這個假說是:神滅論。”
郁和光驚訝睜大了眼。
文學院認為,末日與神明的詛咒或懲罰有關,是神力造成了混沌的誕生,而混沌,毀滅地球。
只要找到混沌源頭的邪神,殺死它,就能終止混沌與末日。
“經歷過一次毀滅,人類絕不能容忍自己的家園再被摧毀。”
晏止戈冷酷:“這是文學系在【溯游計劃】中正式備案的假說,也是文學生的職責之一。”
“——尋找混沌源頭的邪神并殺死。”
“但九神會。”郁和光皺了下眉,“你認為是太陽神導致的末日嗎?”
“以前有過這種猜想。”所以他才會一而再的進入金字塔遺跡,搜尋埃及神明。
“不過現在。”
晏止戈沉吟,輕輕搖頭:“我沒有在九神會看到說謊的痕跡。”
“我也沒有。”郁和光拍拍胸口,忽然松了口氣,“我和首席的答案是一樣的?我還以為我又沒看懂題目。”
學渣的心虛時刻。
晏止戈挑眉,他被逗笑了:“所以你才憋着不肯說,反而先問我的答案?”
“當然。”
郁和光重重點頭,對完答案底氣就是足。“看來文學院也不過如此,戰鬥系取而代之,指日可待。”
他滿意橫了晏止戈一眼,晃了晃光腦:“我已經提交任務報告了。”
分,是搶出來的!
“你把一樣的報告提交上去也沒用,教務AI只會把分給我。”
他想了想,忽然扯住晏止戈袖子擔憂問:“你不會提交一樣的吧?”
晏止戈垂眸看了眼被攥緊的衣袖,眼裏劃過笑意。
他沉吟:“我要考慮考慮……”
郁和光:“!!!”
“晏首席,首席閣下,尊敬的首席,官不與民争利的道理你不懂嗎?”
他語重心長:“好首席,這次的分數一看就寫着我的名字。”
晏止戈歪頭笑問:“是麽?我怎麽沒看到?”
“!晏止戈你怎麽!”
郁和光震驚了。這個世界對學渣也太不友好了!
“要不然做個交易吧,晏首席你要怎麽才能答應?”
他試圖賄賂,但晏止戈已經悠閑轉身欲走。
他連忙追上去:“這可是我離論文最近的一次機會,首席,晏首席,晏……哥?”
#誰說學渣沒有夢想,他也想正經寫一篇論文震驚溫教授!#
想想那場面:郁和光論文,滿分!溫教授,驚呆!文學院,炸了!
只是想想,就讓他忍不住咧開嘴角笑起來。
但一轉頭——晏止戈呢??
郁和光趕緊加快速度追上去,一把抱住晏止戈手臂,執着勸說:“首席想想,連教授們都教不出我一篇論文,在你的指導下我寫出了論文——多棒!”
晏止戈勾唇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”
郁和光緊緊抱住晏止戈手臂不讓他離開,全神貫注勸說甚至忘了他自己,他沒發現,自己已經像個挂在樹乾上的樹懶,警惕的生怕樹跑了。
而晏止戈擡手虛虛環着郁和光的後背,擔憂他掉下去還時不時側首看一眼——卻被他理解成勸服的曙光,立刻加大力度。
郁和光:水滴石穿!我就不信磨不倒晏止戈。
但直到兩人回到小鎮街道,郁和光說得啞了嗓子,晏止戈也不松口。
“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?”
郁和光懷疑人生:“這都不動心?”
晏止戈眉眼間沁滿笑意,先前在九神會時的沉重已經悄然褪去。
兩人坐在小酒館前的露天小圓桌前,他向前傾身,将果汁推到郁和光手邊。笑道:“那只能說明你的勸說技巧還不夠。”
晏止戈鼓勵:“威逼利誘——試着從我想要的事物入手?”
郁和光:“……?”
他抱着果汁杯的動作一頓,懷疑的目光上下掃視。“你……”
晏止戈悄然挺了挺脊背,本就挺拔漂亮的儀态更加端正。
郁和光沉吟:“你是說讓戰鬥系認輸,承認你們文學系第一?”
晏止戈猝不及防:“咳!咳咳。”
“想都不要想!”
郁和光立刻變了眼神,控訴:“我是不會為了一篇論文出賣戰鬥系的,你看錯人了。”
“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首席?”指指點點。
晏止戈無奈搖搖頭。
在更激烈的譴責到來之前,他趕緊制止了郁和光發散的思維。
天才是思維總是跳躍的。
但學渣一發散……發散的很好,下次別發散了,乖。
晏止戈攤手投降:“論文歸你。”
——你歸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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