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只在:溯洄從之

瑩白寶石聖蟲應聲破碎。

捏碎了護身符的晏止戈第一時間去拽郁和光，他知道自己抓住了他。

但是當他恢複感知——沙漠裏只有他自己。

晏止戈垂首慢慢攤平掌心，神色莫辨。

“AI，影像回放，搜索郁和光與其他人坐标。”

【檢測到附近活體高速靠近——】“噗通！”

突如其來的重響打斷了AI的聲音，宛如隕石從高空劃落撞擊大地，砸起的煙塵頓時沙塵暴般轟然向四周散開。

沙礫吹刮拍在臉上刀割一樣疼，AI示警遠離。但晏止戈眼前一亮，反而更快速的逆行向沙塵暴中央。

——他感知到了殘留的護身符氣息。


“咳，咳咳……”吹起的沙子能堆起一座山，人影暈乎乎努力從沙丘下面爬起來，剛一探頭就看見熟悉的臉。

“晏隊！”

尤金驚喜，她看了看被晏止戈用來刨沙子的唐刀，感動得一塌糊塗：“你是來挖我的嗎？”

晏止戈瞬間面無表情。“啧，是你。”

她小心翼翼：“啊……是，我？”

晏止戈轉身就走：“自己爬上來。”

尤金：“！”她顫巍巍伸手試圖表達自己的受傷。

“不然就重新埋了。”

“！！在爬了在爬了！”

尤金：爬！

她狼狽從撞擊的深坑中把自己拔出來，等她站在沙丘上轉身時才發現——除了晏止戈剛開鑿的那條路，深坑已經在風沙中被快速填平。

她要是再晚一點，怕是要被活埋在下面。

尤金看得心驚肉跳，連忙追上前面的晏止戈。

“晏隊，親愛的晏隊，等等我！”

晏止戈：“啧。”

“AI你是壞了嗎？預警出錯。”

【AI只能檢測活體，無法檢測心愛的活體，請不要把個人喜好強加在AI身上。】

個人AI禮貌：【AI的使命只有一條：協助人類延續文明。不包括喜歡人類，持有者喜歡的也不行。】

它思考了下，詢問：【您希望我喜歡郁和光嗎？】

晏止戈回憶了一下小芳。“……算了。”

【并不意外。】

尤金已經追了上來：“隊長，其他人呢？”

她環顧四周，看清沙漠後表情逐漸凝重：“泰坦他們不知道去向，還有郁和光的隊伍……”

只有晏止戈與郁和光知道神廟裏發生了什麽，而尤金等人都是落日小鎮被信徒告知。

——一只眼突然在居民頭頂睜開，荷魯斯之眼注視隊員。

“捏碎你的護身符，你的指揮官會在道路盡頭等你。”

信仰者成為神的眼睛和嘴，為散落小鎮的隊員們帶去新的消息。

她本來還有猶豫，就被宮商角冷臉一把抓住手。“咔嚓！”護身符碎了。

尤金像石器時代老年人誤觸了電腦，差點就要驚恐喊出來“卧槽這是可以捏碎的嗎！”，但還不等她問完，失重感已經傳來。

她現在不覺得自己是石器時代老年人了。

她大概是摧毀恐龍的小行星。

“這轉移方式快是快了點，但也太疼了，神是和我有仇嗎？”她捂着腰面如菜色，更敬佩淡定的晏止戈，“隊長你不疼嗎？”

“和我有仇的神都死了。”

晏止戈冷漠：“我是站着恢複意識的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尤金大驚失色：“！！所以只有我一個是摔下來的？？”

“所以果然是宮商角坑我吧？他和我有仇嗎……”

不等說完，她忽然想起自己經常背着宮商角偷酒喝的事。

“咳。”心虛。

尤金偷瞄着晏止戈膽戰心驚，生怕他問起酒的事。但晏止戈的注意力早就轉移到另一面。

“以尤金的墜落坐标進行交叉計算，擴大搜索信號。”

晏止戈緊抿了下唇：“她都能掉在附近，郁和光……其他人也不會太遠。”

【真羨慕人類，可以永遠保持樂觀。】

AI：【您對心動嘉賓的計算一向按最理想結果處理嗎？】

“閉嘴。”他本就清晰的下颌線繃得更緊了，“卸載你的情感模塊，拟人化程度調低到0%。”

個人AI的臨時儲備區多了一條記錄代碼。

人類，一種被戳穿就會惱羞成怒的生物。他們最在乎的人和理想，永遠難以被說出口。——《人類觀察日志：歷史記錄者著》

“你在躲什麽？”

晏止戈面色冰冷看向落後很遠的尤金：“不擔心泰坦了？”

“擔心，但。”

她尴尬笑着上前，心裏嘀咕：她怎麽覺得，現在更需要擔心的是她的小命呢？

總覺得好像差點知道了什麽要命的事情……

腦子裏的燈泡突然一亮：幸好我傻！

尤金：驕傲叉腰。

沒留給尤金思考的時間，晏止戈已經徑直大跨步向前。

風沙下的沙漠遼闊無垠，沒有任何可以确定位置的地标建築。

【根據新舊地形圖比對，從四百年前起，這片土地已經是沙漠。】

個人AI飛快完成計算，一板一眼彙報：【76.22%概率，您當前在末日前的埃及國境內。】

“但落日小鎮的位置……”

郁和光忽然挑了挑眉：“我們這算是一日千裏了？”

捏碎護身符時還在遺民基地密集區，一睜眼已經遠在沙漠？

“對比過時間嗎？這個速度比交通工具快多了。”

尤其是火車硬座。相比之下簡直又快又舒适。

他沉吟：“你說，我們要是把穆夏抓回去當交通工具，實現聖甲蟲量産化，誰要出門就發一個然後捏爆。”

一雙琥珀色眼睛锃光瓦亮：“還不需要耗費能源，還可以隐蔽身形，高效快捷！”

怎麽想怎麽有用！

【嗯，然後您會吸引所有埃及神的仇恨值，不論您在舊地球走到哪裏，都會有信徒試圖暗殺你。】

個人AI冷靜計算：【根據教務AI提供的數據，舊地球約有上百萬人是埃及神系的信徒。考慮好怎麽面對百萬大軍了嗎？】

“…………”

郁和光：突然冷靜。

“記錄這條計劃進入代辦清單。”

他不忘叮囑：“現在綁架不了不代表将來不可行。”

他躍躍欲試：“多麽完美的新能源啊。”

#千公裏耗費一只穆夏#

個人AI冷靜記錄代辦事項：為持有者做無罪辯護，偵查審判庭撤退路線，規劃劫獄方案。

持有者只是個一心為新地球的戰鬥系，他有什麽錯呢？

一旁的小鱷魚已經瑟瑟發抖。

它驚恐抱緊胖胖的自己，吧嗒吧嗒跟在郁和光腳邊小跑，吧嗒吧嗒掉眼淚。

郁和光察覺雜音一低頭，就發現小鱷魚身後蜿蜒了一路的深色淚痕。

他：“……你是被女巫抓走的小孩在用面包屑做标記嗎？”

“不要捏碎我，我只是個小廢物！”小鱷魚睜着大眼睛哭得更兇了。

郁和光無語，扭頭問AI：“我看起來那麽像女巫嗎？”

“不是的。”

小鱷魚還以為在問它，蔫頭蔫腦搶答：“是守護者【賽貝克】讓我來的，她說在你身上察覺不到信仰，擔憂你把法老王木乃伊磨成粉吃掉，所以讓我看着你。”

嗚……它都快被吃掉了，還怎麽看住可怕的人類QAQ

郁和光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眼神複雜，很想問他在虔信者心裏究竟什麽形象。

“為什麽要吃屍，木乃伊？”他一言難盡控訴，“你們是變态嗎？我只是想利用新能源，你們是在找新糧倉。”

#污蔑，純純的污蔑！#

【根據人類史記載，确實在公元十世紀左右，木乃伊作為藥材，顏料，香辛料，以及食物使用。它的用途被大規模探索，在華夏記錄裏被稱作‘蜜人’，可入藥。】

個人AI：【您該節人類史課程逃課了，課堂得分：0。溫不言教授催促您盡快補全缺漏課程。】

“……後面那句話不用提醒我。”

郁和光面無表情捂耳朵：“啊，風突然好大。”

小鱷魚已經被吓得快抽過去了。

女神啊！它還能活着回去嗎？

“這就是文學系還有美食複原課的原因嗎？”

郁和光欲言又止：“能吃的吃掉，不能吃的入藥吃掉？”

他忽然覺得AI還是了解人類社會運行的。“幸好你沒有在九神會面前說吃他們祖宗的事。”

個人AI欣然回答：【當然。】

它覺得持有者還是了解自己的。

看到郁和光笑容的小鱷魚抖了抖：啊……忽然好冷。

它眼神渙散，并決定爬走。

“去哪？”——剛爬出兩步，尾巴就突然被誰拽住了。

惡魔在身後微笑，善良可憐的魚瑟瑟發抖。

“你是想把剛才聽到的告訴九神會，讓盟約失敗嗎？”

郁和光咧開嘴角，緩緩俯身：“你知道的太多，已經跑不掉了。”

小鱷魚驚恐：啊啊啊啊啊——

“噗。”身後傳來笑聲。

郁和光眼裏全是壓不住的笑意，他抓着圓胖尾巴提了提：“這麽膽小，你其實是被虔信者騙來的儲備糧吧？”

他盤膝坐下，撐腮笑道：“要不然做個交易吧，你幫我找到隊友，我就不吃掉你怎麽樣？”

小鱷魚被吓得止不住的打嗝，它呆了呆，才慢慢意識到剛才是被郁和光故意打趣了。

它耷拉着胖尾巴，圓潤的蹲成一個石墩子。

“是要，找另一位人類嗎？拿刀的那位。”

它小心翼翼問：“你不會是想找到他之後，更方便吃掉我吧？”

小鱷魚還記得在河裏時被那恐怖青年一刀挑飛上天。可疼！

“你猜。”

達成一致後他滿意站起身，率先邁開長腿：“既然是守護者，總比我更熟悉故土？況且。”

郁和光微笑：“你也沒有選擇的餘地，不是嗎？”

“儲備糧。”

小鱷魚：“…………”

！！！咿呀——不要吃我啊！

小鱷魚收獲了新名字，而郁和光收獲了一只勤勤懇懇的小勞力。

為了保住性命不被吃掉，儲備糧瘋狂刨地，嗖嗖嗖抛開沙子，機警貼耳附地，圓片小耳朵動動，立刻從地下水流動的聲音裏判斷環境。

所有河水都在向它竊竊低語，抱怨四周的變化，一只狼蛛的爬行，變異蟑螂揮舞觸須，腐爛的人頭污染河水，以及……

陌生人闖進它們的領域。

“找到了！”

小鱷魚興高采烈拔出腦袋，尾巴快樂搖搖。

“你不可以吃我了，我知道你的同伴在哪。”

小短手驕傲叉腰，又遲疑着抖了抖耳朵。“呃，還是紅頭發的，說是很好看？”

地下河在瘋狂拍擊岩石：好漂亮的紅頭發，那是太陽的化身嗎？啊，地上還有琥珀寶石！想要想要想要……

水流陰暗爬行石壁。

小鱷魚一跺腳！

啪叽！

剛爬上來的水流立刻“嘩啦”砸回了河床。

在郁和光疑惑投來的目光中，小鱷魚若無其事背手：“我已經知道他的位置了，我們快出發叭~”

被鐵血鎮壓的地下河：#$@&$@$#*……！

【捕捉到地底異動，疑似已經失傳的語言系統。】

小鱷魚驚恐轉身，個人AI平靜請示：【需要深入探查嗎？】

它不敢置信的發現郁和光竟然在沉吟，似乎是在考慮建議。

“雖然很感興趣，但算了。”

郁和光惋惜看了眼地面：“維克多是當前的優先級。”

他懷疑以自己同伴的脆皮度，等他搜集語言再找過去，已經只剩屍體了。

——維克多之墓。

洛麗塔立。

小鱷魚剛松了口氣，就聽那仿佛天外來音的聲音說：【已記錄當前坐标，您可随時返回查看。】

郁和光相信全知AI的說法：“AI是人類的好夥伴。”

他欣慰點頭：“要是AI能擔任隊友，真想把你标記成同隊同伴。”

個人AI卡頓了一下，沒能及時回答持有者。

【您過獎了。】

它冷靜清理掉溫度飙升示警，捂住自動上報信息。【我會陪伴在您身邊。】

【Forever】

教務AI收到數條緊急消息，其中大部分來自維克多，以及文學系首席隊伍。

它分出一條數據線程處理落日小鎮變故，但很快奇怪發現：維克多的隊長一直安靜，沒有上報異常。

它戳開印着【危險！危險！！】蓋戳的頭像，向個人AI發出詢問：[彙報數據，查詢異常。]

郁和光的個人AI很快返回應答：[落日無戰事。]

幾乎與此同時，維克多也停止發送緊急信息。

它的實驗型AI回答：[與同隊保持一致回應。]

教務AI：……總覺得戰鬥系在謀劃個大的。

但它很快被郁和光AI發來的坐标轉移注意力，迅速将坐标下達給所有尚能聯系的同隊AI。

“你怎麽找到我的？”此時，維克多比教務AI更疑惑。

他吃驚看着天神降臨般突然出現的郁和光，迅速左右甩頭四顧：“海市蜃樓嗎？幻覺？”

“光腦信號都屏蔽了，你怎麽找到我的？？”

維克多冷笑：“你別想騙我，不是幻覺就是混沌搞的鬼吧？”

郁和光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面無表情一腳踹翻撅在沙堆裏的維克多，豎中指：“嗬嗬，幻覺你洛麗塔！”

被踹了個狗啃泥的維克多：“！”

全機械體AI：【…………】

【請勿捆綁我和他。】美女無語，【罵就只罵他一個，不要帶上我。】

慢慢爬起來的維克多捂着屁股一臉感動：“真的是郁和光？嗚嗚你好愛我竟然真的找來了！”

人生三大錯覺之：郁和光好愛我！

個人AI平靜記錄：人類的歷史，就是反複愛上郁和光并産生錯覺的歷史。

“……所以，你剛剛在乾什麽？”

郁和光低頭，表情複雜：“你在吃木乃伊嗎？”

得益于小鱷魚……各種方面的。他現在越看維克多越像變态。

在突然乾勁十足的小鱷魚的指路下，他順利找到了維克多——那頭紅毛在太陽下閃閃發亮。

但在這片沙漠裏比頭發更顯眼的，是維克多癡迷抱着剛挖出來的木乃伊，嘴巴裏還飛快喃喃着聽不清的話。

郁和光後退，再後退半步。忽然不想承認這家夥是他的同伴。

“AI，剛才記錄的語言坐标在哪？我們回去。”他面無表情轉身。

“不！”“你要去哪？”

小鱷魚和維克多同時出聲，飛撲！

郁和光一低頭，就看到一左一右兩個腿部挂件。

他莫名其妙：“維克多就算了，你是怎麽回事？他在啃你祖宗。”

！

小鱷魚憋得臉通紅：“來都來了。”

“诶？啃？我沒有啊。”

維克多忽然豆豆眼，無辜：“我只是在分析木乃伊成分，你知道碳-14分析定年法嗎？”

郁和光松了口氣。哦，他還以為……

“我剛剛不是在分析哦。我是在看木乃伊的用途。”

維克多嘿嘿一笑：“應該可以搬回科學學院加入實驗全家桶——還可以分隔壁醫學院一半。”

小鱷魚驚恐捂臉，無聲尖叫。

“要不我們還是走吧。”它迅速支起圓滾滾一團身軀。

“等！別走。”維克多嚴肅，“幫我把木乃伊帶回去再嗷！”

一拳砸在頭頂！

郁和光微笑：“你剛才說，想帶什麽來着？”

“……沒，你聽錯了。”

維克多：“小芳，我說的是帶小芳！”

[小芳在這裏！]

小機器人飛快探出腦袋，在看清郁和光的瞬間電子屏飄花花：[*0v0*郁郁！小芳給你帶了很多木乃伊，維克多說你會喜歡……滋滋唔唔？]

誰把小芳話筒拆了*0-0*？

維克多驚恐拔掉小機器人的擴音筒。

“等，郁……我可以解釋，真的，你信我嗷嗷嗷！！”

小鱷魚吓得趕緊爪爪捂眼。

瞪大的黃澄澄豎瞳透過爪縫好奇偷看，尾巴忍不住翹起來亂晃。

“捂眼睛就認真捂好，指縫比眼睛都大你在騙誰？”

郁和光拎着滿頭包的維克多一轉身，抽了抽嘴角：“你在笑嗎？”

小鱷魚咧着嘴巴翹尾巴：“沒有哦。”

“我們鱷魚天生微笑唇。”

吃木乃伊會被詛咒，畫個尾巴圈圈咒死你~

在維克多心碎的注視下，郁和光打開小機器人儲藏空間，冷酷無情扔掉所有木乃伊。

折成椅型的木乃伊，彎成直角的木乃伊，抻平拉長的……

“你在玩俄羅斯方塊嗎？”

郁和光屈指敲了維克多個暴栗：“不許用小方裝屍體。”

“乾屍也算屍！”

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①，水猴子木乃伊都是屍體。

維克多：“QAQ”

小芳：[QAQ]

[對不起郁郁，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的禮物。]

小機器人可憐巴巴捏鉗子手，吧唧一頭撞在郁和光小腿上。

郁和光半蹲下身抱住小機器人：“別動。”

他仔仔細細将儲存空間擦乾淨——用維克多的衣服。

難以忍受！食品藥品要放在屍體待過的空間。

“不要和維克多玩。”他冷哼，“他是壞孩子，小方也是？”

“我喜歡你的禮物，但不希望是屍體，下次記得幫我帶其他禮物，我很期待。”

小機器人立刻滿血複活：[好！]

被擦乾淨的小芳又是好孩子啦。

“至于你。”

郁和光蹙眉：“光腦信號是怎麽回事？”

失去收藏品的維克多兩眼無神，喪失夢想，變成悲傷蛙。

郁和光冷酷捏拳。

邦邦！

“說，我說！”

維克多啜泣抱緊小鱷魚：“我這不是正在思考呢嗎，別揍腦袋，打傻了怎麽辦？”

小鱷魚試圖爬回食物鏈頂端的腳邊，但被維克多當做盾牌死死抱住。

好兄弟，一起死。

眼神堅定。

小鱷魚：…………

誰和你是好兄弟！

“嗯？”郁和光歪了歪頭，笑着擠出音節。

對面大小兩只立刻坐得乖巧。

“按照這裏的土壤樣本分析，我們現在應該在埃及國境內，距離金字塔不算遠，但距離北方基地已經十萬八千裏。”

維克多抻開臂膀示意距離：“舊地球本身是沒有可用的通訊設施的，完全靠科學學院重新建設。也就是說，科學學院走到哪，信號覆蓋到哪。”

這也是維克多曾經嫌棄實操課的原因：插秧一樣。

他是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讓科技更進一步，不是來當插秧機器人的。

“但也有另一個問題。”

維克多尴尬摸了摸鼻子：“科學學院，都是我這樣的脆皮阿宅。而這裏實在是太遠了。”

沒有前人來插過秧，當然沒信號。

郁和光皺眉查看光腦，AI向他證實：這裏是不曾有溯游屬員涉足過的土地。

“你現在看到的信號，是我剛恢複的。”

尚未從悲傷中走出來，維克多不顧形象大字型癱倒。“我可是星期日的創造者，神也在我之下。”

頹廢，但能乾。

郁和光滿意點頭：不愧是他的同伴。

小鱷魚：……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。

“我不會同意你帶屍體回去的，你死了這條心吧。但如果你自己想曬成人乾，我不反對。”

郁和光低頭查看光腦，目不斜視從維克多屍體上踩過去：“儲備糧，幫他做成木乃伊。”

維克多一骨碌爬起來：“等等我！”

猝不及防被扔出去的小鱷魚骨碌骨碌滾出去，“咚！”撞在什麽硬物上。

它淚花眼擡頭，就看到銀色長方體歪了歪頭，好奇伸鉗子手。

[你是郁郁的儲備糧？]

小芳得出結論：[你想跑？]

“誰？我不想嗷嗷啊！”

[郁郁！我幫你抓回來了。]

郁和光聞聲轉身，就看到小機器人舉着驚恐小鱷魚興高采烈滑過來。

[我們要怎麽吃掉儲備糧？曬成肉乾？烤着吃？]

[不用擔心，小芳新搭載了華夏菜譜自動廚師系統*0v0*]

小芳，可靠！

維克多：“？？我給你新升級系統，你用來下菜譜？”

小機器人深沉：[你不懂。]

[自己的AI都留不住的人，怎麽會懂機的魅惑？]

維克多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過分了，說話就說話，怎麽踩人家肺管子？”

他傷心欲絕，果斷轉身：“放開我，我要跳河自盡。”

郁和光平靜點頭：“等你找到謝枝雀之後再死。”

維克多大受打擊！

失去夢想乾回本專業的維克多效率迅速，很快就地改造了小機器人，讓它成為行走的信號擴散塔。只要進入散播範圍，對方光腦就會收到信號。

沒讓郁和光等太久，滋滋啦啦的電流噪音後，光腦上忽然跳出一條新消息。

[郁哥？？！！]

謝枝雀已經快激動哭了，他趕緊把自己的坐标發過去：“郁哥我在這嗚嗚——這裏好可怕，快來！”

等郁和光按照坐标趕過去，一棟廢棄危樓赫然出現在視野裏。

他立刻警惕，示意維克多留在原地，自己則握住槍悄無聲息靠近。

透過破碎風化的窗戶，他看到危樓裏被改造成機關重重的駐地，武器和食物肉乾挂了滿牆，而謝枝雀的身影隐約出現在視野死角邊緣。

“哐！”人影猛地出現窗後。

郁和光迅速擡槍！

但他很快發現那是一具剛吊死的屍體，繩索斷裂從房梁上掉下來。

視野死角已經有人影晃動，似乎打草驚蛇。

他手掌一撐窗臺毫不猶豫跳進危樓，迅速持槍向樓內突入——

“郁哥！”

郁和光在抱住撲過來的謝枝雀的同時，也看清了危樓內部。

到處翻倒着屍體和鮮血，顯然這裏剛發生過一場一邊倒的戰鬥。失敗者死不瞑目，屍體未涼。

勝利者正在他懷裏委屈控訴：“好可怕！”

……大概是你比較可怕。

郁和光拍了拍懷裏小鳥的後背，無奈安慰：“怎麽了？”

小鳥癟了癟嘴巴：“他們吃人。”

剛收到安全信號靠近的小鱷魚：“！”

它驚恐躲回門柱後。女神啊，他們想把我騙進來殺！

謝枝雀同樣得到了居民的信息，捏碎護身符離開小鎮。

但他有意識時，就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被困在木棍上像只待宰的豬崽，旁邊圍滿了拿刀拿碗的遺民，他們嘿嘿笑着準備大快朵頤——

然後一個不落的全死在了這裏。

“他們還準備烤了我。看，火都架起來了。”

毫發無傷的小鳥抖抖毛，又是一團蓬松的鳥。“差點變成燒烤。”

踏進門的維克多表情複雜：“你們戰鬥系的能有點自知之明嗎？你要不要看看誰比較慘？”

謝枝雀眼都不眨一下：“心理創傷怎麽不算呢？”

小鱷魚淚流滿面。真正心理創傷的在這呢。

沒有人為我發聲嗎？

這棟曾經的別墅在堅持了幾百年之後，已經變成了危樓，但也勉強算得上沙漠裏的遮陽傘。

郁和光挑了塊沒有屍體和人肉乾的乾淨地方。

維克多拆了危樓裏找到的壞掉收音機，改成固定信號擴散器，可以向進入附近範圍的光腦廣播他們的蹤跡，讓他們在離開後也不必擔心錯過同伴。

“你也沒收到過林的信號？”

郁和光奇怪：“難道只有她掉得特別遠？”

九神會內有将堕神明，不敢将【堕落】帶進太陽神統治的範圍內，污染神明真身，于是穆夏将他們送到金字塔外圍附近，剩下的路需要他們自己走。

不論謝枝雀還是維克多雖然相隔十幾公裏，但不至于偏差太多。可林沉麓……

“她不是被神明詛咒了嗎。”

維克多想了想：“她是個乾擾源，穆夏這個發射器很難校準坐标，被乾擾偏航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“或者，她沒有降落許可？畢竟詛咒她的也有埃及神。”

郁和光慢慢掩唇：“你是說，林沉麓還在天上飛？”

“那應該不可能。”

維克多不在乎擺了擺手，沉思：“也可能在水裏游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好問題。

三人沉默對視半晌。“還等嗎？”

“那怎麽辦？”

“留個信號發射器和坐标，然後繼續走。”

郁和光當機立斷：“先去找金字塔，然後再等林沉麓找過去——如果神允許她入境的話。”

至于林沉麓自己……

郁和光沉着點了點頭：“她會看顧好自己的，反正死不了。”

危樓和人肉乾讓他意識到，埃及國境內同樣有遺民，并且很可能是尚未被教務AI收錄的新板塊。

不清楚遺民基地或聚集點的情況，但從被謝枝雀反殺的七八個食人幫看，這裏并非平和地帶。

郁和光決定先行探路，鎖定位置，然後等待隊友。

“那晏首席他們？”

“晏止戈也在九神會，他知道該怎麽做。”

他平靜：“留下信息就可以走了。”

——金字塔就在那裏。

它是天然的标志物，不必擔心隊友失去方向。

幾人快速将危樓洗劫一空不，給廢物一個再利用的機會。

謝枝雀皺了皺眉，厭惡把視線從人肉乾上移開，拿走了有用的簡易地圖和指南針。

“唔，有貨幣？看來這附近還有其他聚集點。”

郁和光晃了晃食人幫裝錢幣的玻璃罐：“找一找，他們肯定有出行的交通工具。”

幾具屍體還高高墜挂在房梁上，在太陽下曬成肉乾。

不知是過路的倒黴蛋，還是自相殘殺的失敗者。

“找到了——只剩骨架子的老爺車。”

維克多鑽了一臉灰從車庫走回來，暴怒：“他們竟然把這麽漂亮的古董糟蹋成這樣！輪胎都沒了只剩輪毂在跑，暴殄天物！”

“能修好嗎？”郁和光關心另一件事。

“當然。”

他挺了挺胸膛：“我可是機械系的，沒有我修不好的機械造物。”

破破爛爛的報廢車很快在維克多手裏煥發新生。

紅色法拉利再次出現在衆人眼前時，即便是不懂機械的小鱷魚都忍不住“哇”驚嘆。

“真漂亮。”它問，“這是人類做的神偶嗎？”

小鱷魚屏息，小心翼翼伸爪碰了碰漂亮的車身。

——“滴滴！”喇叭聲突然響起。

吓得小鱷魚一個仰倒翻滾。

維克多趴在方向盤上笑得直不起腰：“欺負不上網的小鱷魚，真快樂。”

全機械體人形：【你……】

“好了我們走吧。”

維克多果斷轉移話題，不給AI罵他的機會。

發動機轟鳴，輪毂轉動，機械設計的純粹構造比藝術品更登峰造極。

“轟！”——紅色古董車沖出危樓，躍進沙海與烈日的光輝。

熱風從耳畔猛烈吹過，快速提升的速度帶來強有力的推背感，車輪在柔軟沙子上滑行一觸即離，古董車高高飛躍沙丘又重重落下，飙升的除了速度還有腎上腺素。

郁和光眯了眯眼，在風吹亂他的發絲眉眼時忍不住笑了。

“哇——！”緊張刺激！

後排的謝枝雀與小鱷魚抱成一團。

聽取哇聲一片。

維克多輕快吹了聲口哨，歪頭向郁和光眨了眨眼：“人類為自己點亮的道路，名為科技。”

“機械已經致美，我有什麽理由不愛它？”

郁和光放聲大笑：“洛麗塔，你的持有者是人類不可遺失的寶物！”

【……你說的對。】

全機械體人形沒有反駁：【他是歷史無法略寫的節點。】

維克多藍瞳緊縮。

他歪頭看向郁和光，看向謝枝雀和小機器人，眯了眯眼眸忽然笑了。

或許，還有可以與機械比肩的造物。

——人類。

他的同伴們。

……而此時，林沉麓在迷路。

她停下腳步轉身，神情莫測：“這裏剛才是不是走過？”

個人AI：【信號失聯——功能丢失中——離線權限已啓用。】

【您可以嘗試說：我需要幫助/我需要救援/我被綁架】

林沉麓：“你也被不上網的埃及神詛咒了嗎？”

【抱歉，我聽不懂您的意思，您可以嘗試說：我需要幫助/我……】

她果斷按掉光腦，冷冷擡眸看向四周，然後選了個她認為正确的方向，果斷走向前。

反正死不了。

林沉麓漫不經心。

……她在陷進去的流沙裏眼神死。

就是不知道，會不會曬成活死人。

【您需要火葬場嗎？】

“……你閉嘴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