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加更:加更

地底冰冷但乾燥，耳邊窸窣聽到蟲子爬行。

“！”

宮商角在驚醒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妙——他後背上太重，失去意識過久而被風吹起堆積了太多沙子。

……他在下陷，并且速度越來越快。

“助……唔！”他想呼喚個人AI，但剛一開口就被沙子湧入，滑落的沙團塊砸得他頭暈目眩。

宮商角在流沙裏飛快下落，他伸手抓向四周但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，只能被沙海卷着沖向更深的地底。

睜不開眼，呼吸越來越急促——他用盡全力收回被沙層壓住的手趕緊捂住口鼻，拼命給自己争取一線呼吸的空間。

在深不見底的墜落裏，他重新冷靜思考，快速做出決定。

“咔！”握在手裏的半塊護身符被再次捏碎。


四周蟲子爬行的聲音忽然停頓，柔軟的流沙将他托舉起來。

宮商角松了口氣。應該賭對了……“！”

地底猛地一震！

他開始更快速的下落，流沙像被沖開的水流從他兩側劃過。好消息是勉強恢複了呼吸不用擔心被沙子窒息，壞消息是這下真的要直達地心。

【滋啦…滋啦啦……】

【您已失去正常生命體征檢測：三次。應急程序啓用。】

不需宮商角分神命令，個人AI快速計算并得出結論。他只覺手腕上一刺。

【高濃度腎上腺素已注射，您将獲得三十分鐘體力加強，請抓緊……】

AI的聲音還在地底沉悶回蕩，宮商角已經眉眼淩厲，倏地轉身沖向地底。他沒有選擇利用時間向上，而是被流沙裹挾着順流向下，憑借着被腎上腺素放大無數倍的良好聽力判斷路線。

蟲子驚慌散開。但地底還有另一生物。

不等對方反應，早得到生物成像的宮商角已經一口氣沖過去，狠狠抓住它——長的，冰冷的。

蛇。

長蛇吃痛，甩頭試圖咬向宮商角但被沙子壓住失敗，它立刻瘋狂擺動猛沖向前，想要借此甩掉他。

但宮商角死死抓住它不放像是抓住了順風車。

岩石和蟲殼飛快從他身邊劃過，沙子撲面而來砸得他疼到麻木，“咚！”金屬砸在額頭，頓時血流如注。

宮商角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着鬓邊流淌過眉眼，血腥氣環繞。但他勾了勾唇角，蘇醒後第一次露出笑意。

【檢測到前方合金障礙物，撞擊倒計時10秒——】

宮商角已經費力擡起手臂擋在額前。

【9……】

他聽着耳邊嘩啦啦撞擊的雜音，大腦一刻不停的快速解析查證聲音來源。

越來越多并非單純沙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他抓住長蛇的手驟然用力。

長蛇吃痛，被激怒向前撞擊——【1。】

宮商角忽然松開了手。

“嘭！”他只覺自己被砸在堅硬牆壁上，五髒六腑像被扔進洗衣筒翻滾，金屬聲震得他耳朵嗡鳴失靈。

但他記住了長蛇脫離時的路線，立刻提起一口氣摸索着緊貼牆壁前進。

割破得血淋淋的手指摸到了結構複雜的凹槽，敲擊時有空腔回聲。他頓了頓，又屈指敲擊。

【收到‘開門’指令，能量集束切割将在1秒後進行——】

“嘩啦！”

宮商角只覺身下牆壁一空，他和身邊壓着他的沙子立刻像被怪獸吐出去一樣加速墜落。

他從高處重重砸向地面，好在有沙堆墊在他身下，讓他避免了被堅硬金屬砸昏過去。

他顫抖着脫力疼痛的手指摸索着抓住掉落的眼鏡，只來得及匆匆一眼看見自己在某間建築物裏，就立刻用全身力氣翻滾向一側，踉跄站起身離開原地。

宮商角跌跌撞撞撲向不遠處的牆壁，他倚靠着借力擡頭，這才看清此時所處的環境。

冰冷無機質的金屬牆壁，管道，羅盤和儀表……像個軍事基地或者科研所。

被光腦應急能量切割的入口在側牆持續噴出沙礫，很快就在原地堆起一座小沙堆，直到它重新頂住切割口才停止。

廢墟許久的建築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
只能聽見長蛇游走向遠處時的窸窣雜音。

宮商角終于能松一口氣，沿着牆壁滑落下去。

他賭對了。從那一聲雜音和半塊護身符裏少得可憐的線索……

【持有者心跳異常，是否需要……】

“讓我休息一分鐘。”

他緩了口氣，平靜用脫力顫抖的手指架上眼鏡：“應該已經失去信號，擴大長波連續範圍，盡可能聯系周圍所有光腦，嘗試聯絡教務AI。”

從蘇醒後得到的少量信息在宮商角腦海中快速整合，艱難，但依舊讓他得出結論。

“查詢比對金字塔附近所有機構，及高機密建築。”

他的嗓子有些啞，但不妨礙他迅速冷靜的聲調：“我們應該在其中一個，九神會不會将我們送進金字塔範圍但也不會太遠。”

他篤定：“首席就在附近——尋找隊友。”

【命令已記錄，另為您列出216種死亡可能性及處理方式。

您希望如何處理您的遺體？】

宮商角冷笑：“我不考慮死，我考慮如何活下去。”

他擡頭冷靜四望：“離殺死我還很遠。”

他捂着自己被劃開的腹部，艱難轉身，向建築內部走去。

…………

“第三架。”

晏止戈從泰坦手裏接過飛行員日志，忍不住皺眉：“一架飛機失事是意外，第二架第三架也是？”

先是找到了屬于宮商角的半塊護身符，讓晏止戈确定最後一位失聯的隊友也在附近，但在他們嘗試向四周查看時，卻只從沙子下面挖出了木乃伊，錢，飛機，戰鬥機，啞.彈.導.彈……

什麽都找到了。

除了宮商角。

[我聽說過有關于這個的古老傳說。]

黑影安德烈舉手搶答問題：[據說從舊地球時期起就有的詛咒。想等的公交車一定等不到，來的都是其他列。想買的東西一定買不到，買的都是其他。]

#想什麽什麽沒有，怕什麽什麽準來#

“嗯，舊地球還有另一個傳說。”

晏止戈冷呵：“烏鴉嘴的人死得快。”

正好奇的安德烈：“！”

黑影快速消散在空氣裏。

晏止戈轉身：“尤金你去……”

尤金驚恐抱緊了她自己：“救，詛咒是真的嗎？我剛剛許願了好多水，我們該不會渴死在沙漠裏吧！有阿拉丁神燈也行。”

晏止戈面無表情路過，反握唐刀刀柄一敲——“咚！”

好頭，清脆。

“許願燈沒有，會殺人的隊長有一個。”

他垂眼冷漠問：“要我送你一程嗎，先一步到水草豐美之地？”

“不……蒙主召喚就算了。”

尤金嗚嗚捂腦殼。

她任勞任怨繼續進入飛機，但是透過碎裂的舷窗她很快發現……“晏隊，你說，飛機能和航母在沙漠裏撞上嗎？”

她遲疑着探出頭，使勁晃了晃：“我好像腦子被你敲壞了隊長，看見髒東西了。”

“知道自己蠢就別再晃，腦漿晃勻了更蠢。”

晏止戈眉頭緊皺，将尤金猛地向上拉起來，“航母在沙漠裏？”

就算再沒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，船在水裏。

“嗯，但這真的有。”

尤金遲疑：“如果我沒瞎，我好像還看見了衛星。”

“……你又背着我偷喝酒了？”

“！！沒有！”

正大光明喝的。

但晏止戈很快親自證實，尤金說的并不是醉鬼胡話。

挖開沙層，大片金屬露出來。

飛機，航母，輪船，衛星……以及汽車和信號燈。

晏止戈甚至看到了部分星艦零件。

所有這些金屬都緊密撞擊在一起，像被吸鐵石猛地從四面八方吸過來的釘子，猝不及防撞擊在一處。

飛機機翼切碎了航母纜索，衛星砸碎了輪船，汽車被砸成扁扁一片還能看到從車窗伸出的枯骨手爪……

體積龐大的航母，大得像是整個沙漠地底都是它。

所有人都在看清地底情況後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“這是，什麽情況？”

尤金忍不住問：“整個地球都塌縮向同一點了嗎？互斥力不存在了？”

晏止戈卻忽然想起先前找到的便簽本。“是磁場。”

“磁場巨變……連同這些人類的武器也一起同化了嗎？”

吉什圖也被吸引着從泰坦懷裏爬出來，他沿着泰坦下落在地，好奇靠近失事飛機查看：“沙漠是最好保存屍體的地點，或許我們能從屍體上找到更多信息。”

他咂咂嘴，遺憾：“我們的機械師不在，不然他應該能直接告訴我們原因。”

吉什圖已經轉頭将剛才的丢臉事忘得一乾二淨，他仗着身材小巧飛快鑽進機艙裏，又嘗試着從其他廢銅爛鐵上獲取情報。

“所有人都是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死亡的。”

一顆小腦袋鑽出來，表情凝重：“換句話說，他們是被‘磁化’乾擾了自身的生物電系統，被破壞了體內所有細胞和器官組織的正常運作——他們自己殺了自己。”

晏止戈微微睜大眼睛。

尤金脫口而出：“怎麽可能？”

吉什圖不滿瞪了她一眼：“不要質疑溯游醫師，我背的書比你喝的酒都多。”

他轉頭看向晏止戈，嚴肅解釋：“人體有一套自己的生物電系統，細胞之間傳遞信息是電信號，器官遠程傳遞也要依靠脈沖波，被譽為最精密儀器的大腦更是在時刻釋放電流。”

“曾經舊地球醫術不發達時期，常有醫生在開創性手術中無意間破壞了生物電系統，因此即便手術成功，病人也很快就會死去。”

“電流紊亂，磁場紊亂，對脆弱的血肉之軀是致命的。”

吉什圖努力從飛機舷窗爬出來，爬——被卡住！

泰坦彎腰，一拳敲碎舷窗剩餘的玻璃，将被蹭得灰撲撲的一團抱出來。

吉什圖伸手回答：“換言之，這些人，他們自己殺了自己。沒有兇手。”

晏止戈皺了皺眉：“我知道地球磁場的變化從末日前就已經開始，但是。”

他低頭确認了一眼航母，個人AI很快給出了對應的失蹤歷史記錄。

“2052年失蹤的在役戰鬥編隊，它的失蹤直接掀起了另一場核.戰.争。”

晏止戈目光凝重：“早在2052年開始，地球磁場就已經出現問題了？”

舊地球，人類失去天空日久。

新家園計劃星艦九死一生艱難起飛，但在那之後，再沒有任何一架飛機成功飛上天空，間接也廢掉了所有末日前留下的超強度武器。

——核.武.器，氫.彈，導.彈，戰鬥機，衛星。

北方基地曾向溯游屬員這樣形容那個時代：“一切升空之物，都會重新落回地面。”

所有本應該在天空甚至地外發揮作用的武器，下餃子一樣撲簌簌砸下來，引發數次大爆炸和毀滅。

末日初期，三個大型遺民基地因此而葬身火海，直接導致了基地勢力變更。讓本來是小基地的山姆基地、3號基地上位。

晏止戈清楚這段歷史，其中部分還是他親手挖掘的。

他只是沒有想到……他會親自再把末日開始的前兆，再提前幾十年。

“這何止是沙漠。”

他閉了閉眼：“這是人類科技文明的墳場。”

【人類史變更備忘錄：2052年，地球磁場已經發生變化，等待科學學院深度驗證。

坐标已記錄。】

光腦上快速刷新信息，一串串代碼重新編寫。

而離開标記地點繼續尋找隊友的晏止戈等人，卻全隊沉默，沒有誰先開口說話。

直到走出很遠——

泰坦忍不住轉身看向身後。

将墜的夕陽将沙漠潑灑成金色的神血，被挖出的航母和戰鬥機已經重新被呼嘯吹刮的風沙淹沒，除了一個小小的沙丘，什麽也看不見了。

曾經人類費勁心血與時間創造出的最強力武器，被人們賦予了守護與盾牌期望的防線，此刻卻葬身沙漠，成為一塊沒有人在意的廢銅爛鐵。

泰坦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“究竟是怎樣可怕的現實，才會讓人們寧願乘星艦離開賭一個缥缈虛無的未來，也不肯再留在故土？”

他握緊手掌又松開，重新握緊成拳：“如果，新地球……”

混沌已經悄悄在新地球重新生根發芽。

即便如今只是低等級混沌事件，但以後呢？

泰坦忍不住擔憂。

“舊地球末日的最初，沒有人肯相信那些征兆。”

“我曾立下誓言，會成為人類守衛的盾牌。”

“但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。”

他輕聲問：“晏隊，我們真的能守衛人類嗎？”

晏止戈掀了掀眼睫，目光平靜：“我不擔憂這個問題。我負責前一個。”

“——我負責讓新地球的末日，永遠不會到來。”

“如果我失敗，那一定是在我死亡之後。到那時。”

他鄭重：“會有戰鬥系繼續守在人類身前。”

“會有人替我做完我沒能做到的事。”

泰坦那雙藍眼睛再次堅定。

風吹過沙漠，寂靜無聲。

滾燙溫度扭曲溫度，金紅落日緩緩半墜入地平線，在滾燙的風裏同樣扭曲着光線晃動。

被成功制止了蔓延恐慌的尤金重新笑起來，她拎着狙擊槍四處掃蕩，試圖尋找宮商角留下的一星半點線索。

隊友離得遠了。

個人AI忽然問：【您說的代替您完成守衛人類的任務，是特指某位戰鬥系嗎？】

晏止戈身軀猛地一僵。

他面無表情，指骨捏得嘎嘣作響。

【首先聲明，AI不會挑釁人類。】

【其次。】個人AI試圖保持安靜，但它沒忍住：【所以是郁和光嗎？】

——咚！

光腦金屬嗡鳴。

泰坦轉身：“？”

晏止戈面無表情，晃了晃被他砸紅的手腕：“曬的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