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只在:溯洄從之

信徒的落寞與死亡牽扯着賽貝克的心髒，讓她連帶着對信徒的同伴也多了幾分憐愛。

郁和光趁勢追擊，毫不猶豫利用小鱷魚增加籌碼——談判中先心軟的，先輸。

前面郁和光在與神激烈談判，後面晏止戈眼不錯珠的緊盯着郁和光的側顏出神，就連吉什圖試圖幫他處理傷口都沒反應。

“你見過郁和光這麽在乎誰嗎？”

晏止戈偏頭問宮商角，目光還黏在郁和光身上：“他在和神談判。”

他不經意問：“是為了我嗎？”

宮商角沉默了一瞬。

“……首席，你先把嘴角收一收。”

他看了眼敢拿信徒威脅神的郁和光，又看了看晏止戈，不忍閉眼。


人生錯覺有三：郁和光愛我，郁和光對我是不同的，郁和光是好人。

#他只是在利用你談判，你倒真像是陷進去了#

“首席，答應我。”宮商角目光沉沉，“不論發生什麽，都堅持工作。”

晏止戈：“？”

宮商角忽然明白了前人的智慧。

晏隊還是卷王的時候，他希望假期。等晏隊眼看着就要色令智昏……嗯，都行，都可以。

#我說開窗戶，你說拆房子#①

他甚至懷疑這也是晏止戈計劃裏的一環，就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加班。

林沉麓憐憫看了宮商角一眼，忽然覺得自己的小隊也不是不能忍受。

“郁和光……”維克多緩緩捂住嘴巴，不可置信，“他是為了我……”

林沉麓猛地垮下臉。

誰家隊友是哔哔啊？哦，原來是我家。

宮商角看了她一眼。

林沉麓：“…………”

兩人往一起一站，就差個《郁和光受害者聯盟》的牌匾了。

“首先，我文史學的不好。其次。”

尤金看得眼神發直：“古埃及是不是還有掌管魅惑的神？”

她看着前一刻還兵刃相向，現在卻相談甚歡的鱷魚首的女神，猶豫着問：“掌管魅惑的神……有沒有可能，姓郁？”

說話間，郁和光已經與賽貝克跨過河水返回岸邊。

随着神明的憤怒平息，這條以“概念”出現在金字塔中、成為她掌管之地的尼羅河水，也同樣平息下來。

開闊水面平靜，就連陰雲密布的天空也明亮幾分。

雙方已經就先前的沖突有了解釋，郁和光意識到這是一場誤會。

“我以為你們是堕神一方，再加上你拿着阿努比斯的權杖。”

賽貝克搖頭：“你從哪裏得到的權杖？我以為是你殺了阿努比斯。”

郁和光挑眉：“我？不，怎麽會？”

不等神放下心，就聽他道：“阿努比斯确實已死。”

“他死于他的同伴，阿米特。”

在賽貝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，郁和光平靜：“早在數千年前，阿米特已經堕落，阿努比斯沒有防備。”

賽貝克緩緩閉上了眼，無聲嘆息。

“執掌死亡的神，最後一個送走的……竟然是他自己。”

意識到自己的誤解後，賽貝克鄭重向晏止戈表達了歉意，當她擡手，洶湧的神力立刻奔流向晏止戈，他後背上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也在眨眼間愈合。

尼羅河的守護神證明了他們的猜測。

【堕落】比人類的末日更早的在神明之中蔓延。

早在四千年前，埃及古王國尚巍峨矗立，已經有神明堕落。堕神危及信徒，殺死神明，仿佛一場瘟疫在神之間快速傳染，甚至殺死了本應該庇護的法老，殺死出征的軍隊。

與諸神一同衰敗的，還有祂們庇護的王朝。

洪水泛濫，田地顆粒無收，疾病肆虐……

“神堕影響的不僅是神，還有與神親密的人，虔信者和神代的化身在某個時期一夜之間全部暴斃。”

賽貝克嚴肅：“因此神們知道，是時候遠離人的國度。”

于是衆神撤離大地，退守金字塔。

尼羅河的守護神跪倒在尼羅河邊，捧起一捧河水帶走。她親吻落水救起的孩童，承諾她會在堕神死亡後重返信徒身邊，衆神會在那時，重返地面。

結果沒想到，這一走，已經是四千年。

“你們怕蟑螂影響鄰居，所以想關起門來自己打蟑螂，結果蟑螂越打越多？”

郁和光低頭看向河底：“那些是已經死亡的神嗎？這可不像是你們說的解決。”

賽貝克威嚴的鱷魚面孔上，浮現出一瞬的悲傷。

“那是……回歸原始的懷抱，在尼羅河中安眠的諸神。”

賽貝克守護尼羅河，也同樣守護祂們長眠的夢。

在金字塔內死亡的諸多神明，會在懷念中重歸尼羅河。賽貝克沒有神廟，尼羅河之上就是她奔騰不息的國。

“阿米特怎麽會堕落？阿努比斯應當是神明國度堅不可摧的防線。”

女神肅穆，她眉頭緊蹙：“阿努比斯監管的區域，究竟發生了什麽？九神會……是什麽？”

為了不讓【堕落】在衆神之間肆虐波及，每一片區域都彼此劃分獨立。

【阿努比斯】守衛的神門，【賽貝克】守護的長眠靈魂……諸神在漫長歲月的沉默中鎮守一方。

女神已經很久沒有過阿努比斯的消息。

直到本不屬于金字塔的人類打開神國，郁和光敲碎神的大門以強硬姿态闖入神的視野。

他帶來了大地上的消息，賽貝克卻陷入沉默。
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
她在肅穆中意識到了更嚴重的問題：“看守神門的阿努比斯本應當負責為人與神之間傳遞消息，但不僅是我，諸神皆不清楚九神會甚至落日小鎮的事，我們連金字塔外尚有信徒留存也不知道。”

賽貝克心髒沉了下去：“阿努比斯，究竟被堕落的阿米特欺瞞了多久？”

神與人之間的通道被斬斷，本應該負責傳遞的阿努比斯，卻反而成為了阻隔消息的高牆。

“你叫郁和光？我聽到你的同伴這樣稱呼你。”

賽貝克看了一眼晏止戈，鄭重向幾人道歉并感謝。得知權杖來源的女神，同樣知道了他們要前往最深處的神廟尋找拉神的目的。

她吃驚于幾人的冒險大膽，但仍舊選擇尊重他們的決定。

“這是一條艱難之路，但如果你們已經做好決定，或許可以一試。”

賽貝克颔首：“作為歉意的彌補，我願意與你們一路，護送你們直到你們抵達尊神的神廟。”

偷聽的尤金：“！”

媽媽我出息了！神竟然說祂要護送我耶。

尤金受寵若驚，黑影也在角落裏忸怩着左右晃動，在神明面前束手束腳像見到了偶像般激動。

郁和光：“？”

他怪異看了衆人兩眼：“你們在興奮什麽？”

文學系首席的小隊，好怪。

林沉麓：“……有沒有可能，是你比較奇怪，一點宗教傾向也沒有的家夥。”

郁和光面無表情：“哦。”

沒有宗教傾向的戰鬥系行走在神明遺跡裏，就像自帶自動反彈的玻璃罩。

什麽激動什麽興奮？隔絕，統統隔絕！

林沉麓翻了個白眼，轉身走向背離女神的遠處。雖然賽貝克在歉意和感謝下表現得友善，但改變不了祂是神的事實。

而她平等的讨厭每一位神。

“很公平，神讨厭我，我讨厭神。”

她恹恹向郁和光點頭：“我就先撤遠了，不然等祂看到我，你的和平條約就要作廢了。”

賽貝克皺眉，突然察覺了什麽轉頭看向郁和光——林沉麓也一并映入眼簾。

“肮髒的邪惡之物！”鱷魚首的女神重杵權杖，厭惡冷喝。

“誰允許你污染神的國度！”

郁和光沉默了下，偏頭小小聲：“她在嫌棄你髒，小鳥。”

“就說不讓你撿垃圾了。”

謝枝雀：“？！嗚QAQ……”

林沉麓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翻了個白眼，揪小鳥頭毛：“你閉嘴，她在說我。”

賽貝克戰意凜冽，屬于神的威嚴纏繞周身，權杖重新在她手中浮現，俨然已經是戰鬥前的準備。

重新從大地的泥土中彙聚而起的神偶本來靜默矗立河水，此刻也齊齊扭頭，無數雙空洞的石頭眼無聲看向林沉麓，天空電閃雷鳴，陰雲翻滾。

但在賽貝克動作之前，有人比她更快一步。

郁和光平靜擋在林沉麓前面，隔絕了賽貝克敵意看向林沉麓的視線。

“你打算對我的同伴做什麽？”

他單手插兜，冷靜道：“第一次我可以視為誤傷，和平談判。第二次——只要你再傷及我身後衆人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過你。”

郁和光倏地沉了眉眼：“即便是神，也血戰到底。”

賽貝克皺眉不解，指向林沉麓：“你的同伴來自深淵，她身上有非常邪惡的氣息。”

她嚴肅：“讓開！別讓阿米特和阿努比斯的悲劇重演。”

林沉麓：“。”

“有沒有可能，那是詛咒？”

郁和光沉默，無語轉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身上究竟疊了多少層詛咒？不對，你究竟招惹了多少位神的憎惡？”

林沉麓面無表情：“所有我見過的，見過我的，應該都算在內。”

算了，也是習慣了。

她郁卒，恹恹偏頭。

尤金吃驚轉頭，吉什圖仰頭笑得邪惡又歡快：“終于有人看出你的邪惡本質了，林沉麓，哈！當年害我丢了一分的仇終于有人幫我報了。”

他試圖落井下石，被尤金一把按住腦殼：“算了算了，吉什圖你也只是考了99而已，至于記這麽多年嗎？”

吉什圖不敢置信：“而已……？那可是1分，整整1分！你知道那是怎樣的屈辱嗎！”

除了戰鬥課程外常年擦邊及格的尤金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冷靜：“不知道，你們這些該死的第一。”

#這是霸淩！#

#學霸用成績霸淩全世界#

賽貝克看着絲毫不擔心堕神同伴的衆人，一時間被搞糊塗了，連肅殺面容也迷茫一瞬。

“這位是我的同伴，并非堕神。”

郁和光：“我願以我的性命為她擔保。”

賽貝克蹙眉，她擔憂郁和光像阿努比斯一樣同樣被信任蒙蔽雙眼，被同伴欺瞞并将以傷害告終。

可當她看向郁和光，那雙琥珀色眼眸裏只有鎮定的堅持。

——他信任他的同伴。

并非盲目的情感寄托，而是理智下冷酷判斷。他相信自己親自挑選的同伴即便死亡也不會背叛他。

“阿努比斯和你有過同樣的判斷。”

郁和光：“阿努比斯将力量借給我，讓我可以代替他完成他沒做完的事，殺死阿米特——但他的力量沒有傷害到我的同伴。”

如果林沉麓真的來自堕神一方，已經死亡的阿努比斯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帶走她。

意識到這一點，賽貝克遲疑着慢慢放下權杖。

“但是她身上……”

“詛咒。來自諸神的詛咒——正如此刻你的偏見。”林沉麓面無表情。

不喜歡為自己辯解的她難得開口，看了眼郁和光，道：“我的隊長不會錯看他的同伴。”

“我并非來自深淵，我只是。”

她漠然道：“親手殺死過邪神。”

——弑神序列。

賽貝克瞳孔一縮。

在郁和光的擔保下，女神選擇相信林沉麓。

“……所以你認為我們是堕神一方，是因為林？”

郁和光抽了抽嘴角，無語：“第二次了，阿努比斯也是。”

賽貝克歉意颔首，但在看向林沉麓時依舊防備：“堕神隐藏在衆神之中，萬神殿上難辨堕落，我不能再讓神或人死在我監管的區域。”

尤其是在得知阿努比斯的死亡後，更讓她警惕阿米特——同伴的背刺。

“嗯，阿努比斯時就有，現在又多了一條。”

林沉麓感受了一下，面無表情：“習慣了。”

如果有名字，大概是【守護之神的怒火】。

郁和光：……你在疊殺人書嗎？

他嚴重懷疑林沉麓死不了，是因為敵人未能擊穿她的裝甲。

#debuff一層疊一層，沒有盡頭#

就連宮商角也側目：“以前只知不死的詛咒者，沒想到竟然被神憎惡到這種地步？”

何止是神，是連路過的屎殼郎都要戒備林沉麓、懷疑她要偷糞球的程度。

林沉麓：“…………”

#郁和光受害者聯盟，破裂！#

“我聽到你剛剛提到了深淵？”

郁和光看向賽貝克：“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它被提及，阿努比斯也對深淵忌諱莫深。”

他嚴肅問：“那究竟是什麽地方？”

賽貝克反問：“阿努比斯向你詳細說起過深淵嗎？”

不等回答，她已經淡漠搖頭：“我與阿努比斯，是一樣的理由。那是不應當由人去探究的死亡之地。”

“黑暗中的黑暗，比冥界更可怖的冥界。”

郁和光一怔。

對于深淵，賽貝克不願多言，沒留給郁和光再追問的機會，她已經轉換話題詢問起九神會和信徒們。

但她并不了解有一種生物，越是遮掩越好奇想要知道。

郁和光眯了眯眼，探究看向賽貝克。

這位女神正全神貫注于晏止戈對九神會的描述中，她就像與孩子失散的母親，時隔數千年第一次被告知孩子的存在。

于是愧疚，動容……複雜情緒一并湧上心頭。

賽貝克嘆息：“我從不知道，原來在衆神撤離之後，還有人記得我們。”

甚至因為九神會，衆神的信仰被一脈相承的延續下來，沒有跟随古埃及王朝的覆滅而一同被風沙掩埋。

“所以那些脆弱幼小、需要被人們記住才能活下去的神，才支撐到了現在。”

賽貝克一瞬間恍惚，随即嚴肅：“有一位神，或許能幫到我們。”

“深淵入侵神門，阿努比斯卻被蒙蔽以致于衆神蒙蔽……”

“如果我們能找到祂，或許，我的小信徒還有複活的可能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