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加更:加更

賽貝克并非信徒衆多的神明，以尼羅河與王權——文明的根本為被守護之物，她守在王座之側，她站在尼羅河畔，但并不在人群中。

只要埃及古老的文明不曾斷絕，她就不會死去。

但郁和光口中的小鱷魚，卻令她大為震撼。

怎麽會有這麽傻的鱷魚，守過三千年的寂寞？

她忍不住想：那些沒能得到回應的日子，小鱷魚是怎麽撐下來的？

郁和光描述的小鱷魚赤忱，純粹，虔誠，如孩童孺慕母親般期待神的回應——但是沒有回應也沒有關系。

小鱷魚一條魚也會守好女神的神殿！

鱷鱷握爪。它超強！

賽貝克忍俊不禁：“它真的有這麽厲害？”


“即便沒有那份力量，也絕不會放棄。”

郁和光勾了勾唇角：“認定要守護的事物，然後堅固不曾動搖——這是對你的信仰教給它的信條，一如你的教誨。”

賽貝克怔了下，就聽郁和光輕聲說：“你守護埃及，但小鱷魚，它想守護你。”

堅不可摧的女神愣在原地，久久無法回神。

衆人遲疑側目：小鱷魚……真的是這樣？

他們怎麽不知道？

總覺得郁和光口中的小鱷魚，和他們認識的不是一條魚呢？

郁和光淡定回望：死無對證，怎樣？

有本事你現在複活它對峙。

“衆神各司其職，但有一位獸神，祂是特殊的。”

“除了座下管理的群獸，祂同樣是守衛與進攻，死亡與複活，人與神通過祂的眼瞳可以穿越生死，完成日夜更疊的輪回……如果我們能找到祂。”

賽貝克凝重：“獲得祂的力量，死去的人與神可以複活。”

衆人：？完蛋了要複活了！死有對證了啊啊——

宮商角冷呵：看不出來嗎？郁和光準備開始騙人了，不，騙神。

只是……他忍不住看向郁和光。

即便是相同的事，被郁和光所描述的小鱷魚，卻要格外令人動容，似乎只要他想——不論是他自己還是被他選中的，沒有人能拒絕他。

“所以，那是哪一位神？”

郁和光淡定問：“我們應該去哪找祂？”

賽貝克緩緩搖頭：“那位不是能長時間堅守一地的性格，運氣好，祂會主動出現在你面前，運氣不好。”

她遲疑：“你就站在祂面前喊祂，祂也不會回應。”

衆人：“？”這是什麽神？

晏止戈沉吟，隐蔽看向郁和光。

怎麽聽起來……那麽像某只？

郁和光敏銳回望，歪了歪頭：“嗯？”

“……不，沒什麽。”晏止戈掩唇，他沉沉問，“這位神是？”

賽貝克：“貓之神，【巴斯特】。”

晏止戈：……果然。

“堕落蔓延，衆神自顧不暇，萬神殿上已經很久沒有聽聞過巴斯特的消息。但我相信祂不會死亡。”

賽貝克鄭重：“祂是埃及的象征，是法老與文明的守護神、哺育者、【母親】、太陽背面的月亮……祂是拉神諸多化身中的一個，是拉神之眼。”

比起具象的神明，【巴斯特】更是象征。

壁畫與雕像中有祂一席，死者的墓葬有祂鎮守，法老與文明……除開法老與文明，人們依舊愛祂，愛祂的諸多子民與化身。

“阿努比斯會被阿米特欺瞞，【巴斯特】卻不會。”

賽貝克：“深淵早在我們沒有發現時就已入侵，堕神在蒙騙衆神的認知。而如果要說誰能在當下依舊看破真相，除了尊神【拉】，或許，只有祂。”

她擡手握圈豎在眼前：“祂是，拉神的【辨別之眼】。”

“為尊神辨別善惡，擊殺邪惡，守衛善良。”

…………

“既然是眼睛，難道應該去頭頂找嗎？”

在繞了第十八圈之後，郁和光終于忍不住問：“這位貓神到底在哪？”

“畢竟是貓神。”

晏止戈淡定極了，似乎早有相處經驗：“你不能逼迫自由的生靈待在他不喜歡的地方，他要是不喜歡，跑得比誰都快——還抓不住，哄也哄不回來。”

郁和光：“？”“我們在說的是同一個嗎？”

怎麽覺得哪裏怪怪的？

“不同于我和阿努比斯，【巴斯特】沒有固定的監管區域，祂可以自由移動在金字塔每一寸空間。”

賽貝克猶豫：“所以你也可以認為，整個金字塔都是祂的。”

郁和光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抽了抽嘴角：“祂究竟是貓神，還是神貓，拉神也在家裏養貓？”

——貓貓神走過的，就是貓貓神的！

有什麽問題？

暫時告別了監管的區域，賽貝克踐行她的諾言護送衆人前往尋找【巴斯特】。但很快所有人意識到：沒有人能強迫一只貓貓。

尤其在祂還是神的情況下。

“你說，我要是把金字塔炸了祂會出現嗎？”

郁和光面無表情舉手，蠢蠢欲動：“要不然不用向【巴斯特】詢問拉神的下落了，乾脆把祂老巢炸翻。”

他就不信家都沒了拉神還坐得住！

賽貝克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擡手拽住兩片圓耳朵向下。沒聽見。

“分頭行動吧。”

郁和光皺眉“啧”了一聲：“這樣下去要找到什麽時候？”

說着，他就已經帶着小隊轉身：“我去那邊，你們各自決定往哪走，總而言之回到這集合。”

晏止戈擡手欲言，郁和光斬釘截鐵：“沒得商量！就這樣！”

十八圈了，十八圈！

他絕不想在這再多耗費一秒！

晏止戈：……嗯，就說沒人能強迫貓貓待在原地了。

“不，我是想問。”他深沉，“你記得路嗎？”

并不是路癡但看壁畫暈車的郁和光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我有林沉麓！”

他一把薅走隊友：“不用文學系的替戰鬥系擔心，我沒問題！”

“欸？”

晏止戈哭笑不得，只能眼睜睜看着郁和光帶着隊伍走遠。

他轉頭時，笑容依舊回落。

“那麽，尼羅河的守護神。”他平靜颔首，“我會沿着這一側方向探尋，如果找到貓神，我會向祂表明你的名號。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

賽貝克驚奇看向晏止戈，威嚴的女神沉吟着，在晏止戈轉身離開時忽然問：“你對那位同伴，似乎格外不同？遠超于阿努比斯與阿米特……”

“嘭！”

“啊啊啊啊首席你怎麽一腦袋撞牆上了？！首席你還活着嗎首席！”

宮商角看着左腳絆右腳一腦袋磕出去的晏止戈，無聲冷笑。

“人類的情感很複雜，尊敬的守護神，那不是能詢問的東西，比靈魂更珍貴。”他轉身向賽貝克颔首，“越是珍惜的，越不能輕易嘗試，一旦失敗，傾注全部感情的人無法承受慘烈的後果。”

“真正的理想與真摯的愛，都是無法言說于口的東西。”

宮商角致意，道：“那麽，守護神閣下，那邊就請您留心了。”

賽貝克一怔。

“人類。”女神在轉身前最後一瞥，“所以，是傾注全部感情的珍稀存在，堪比靈魂？”

被兩人同時惦念的郁和光：“阿嚏……阿嚏！”

“誰在罵你？”

謝枝雀氣勢洶洶撸袖子：“打噴嚏兩聲就是有人罵你，我知道！郁哥你等着，一定是晏隊在罵你，我去揍他！”

天殺的文學系——快離我們戰鬥系隊長遠點，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有備而來！

“怎麽就不能是兩個人同時在想郁隊？”

維克多耷拉着眉眼，無精打采：“晏首席也是厲害，這破墳地要是讓我待，我一天就能抹脖自殺。這也太可怕了……”

放眼望去只見密密麻麻的壁畫，古老文字一行行扭曲着像是滿牆亂游的小蝌蚪，即便有林沉麓在一旁的翻譯，也讓維克多看得腦殼痛。

更要命的是……這裏簡直是科學的敵人！

只見神不見科學。

維克多壓抑得快要窒息了。

他果斷舉手：“要不我們炸了金字塔算了，郁隊你說的對，我不信炸了神他老巢他還敢不出現——我維克多，實名提供炸.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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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和光滿意點頭：“不愧是我的驕傲，維克多，優秀！”

優秀的維克多：叉腰抖腿。

“不，你不想。”

林沉麓一把按下維克多，冷酷：“想試試炸了蟑螂窩是什麽感覺嗎？”

但凡漏了一個……

就算全炸死，蟑螂它還有它爺爺大蟑螂來報仇。

她轉頭，死魚眼：“想試試像我一樣，走到哪都有神詛咒？”

郁和光：“啧。”

“我就是一說，沒想真的嘗試。”

他從林沉麓手裏救回小夥伴，走出幾步就看到一根石柱……“這柱子，承重柱，長得真好啊。”

郁和光驚嘆着，一把将維克多拉到角落裏：“我們在這放一半當量的炸.藥……”

維克多：“不不不，再追加！我們可以把金字塔炸上天。”

他雙手擡起一樣，嘴巴裏拟聲詞：“嘩——”

天女散花！

……天女在身後死神盯盯。

維克多驚恐：“！”“你怎麽跟過來了？！”

這和小抄被監考抓個正着有什麽區別！

林沉麓雙臂抱胸冷笑：“散，繼續散，我看是金字塔先倒，還是你的命先散。”

“郁隊——”

她緩緩轉頭。

郁和光正色，已經拽住謝枝雀向前：“前面好像有什麽聲音？我去看看。”

對不住了維克多，但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
維克多深情伸手：郁隊QAQ——

林沉麓抓住，微笑：嗯？

郁和光目不斜視快速向前，七拐八繞轉過一層層複雜如迷宮的建築。随着距離靠近，雜亂噪音也越發清晰。

——他并非在遠離林沉麓，而是異響吸引了他。

“郁哥。”謝枝雀嚴肅，“不太對勁。”

郁和光已經率先踏進了那片掩藏在層層甬道後的區域。

繞過轉角的瞬間，視野豁然開朗。借由兩側牆壁的長明燈，郁和光看清了異響的來源。

……黑暗。

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黑霧交纏翻滾，像拼命厮殺的野獸，它們顫栗着從地底翻湧向上，彼此傾軋着争先恐後爬向更高的地點，宛如群鬼之争。

一個抓住另一個，一個張開血盆大口吞吃另一個，一個踩着另一個拼命攀爬向上，又被下一個踩踏當做臺階……

所有暗影都在活人靠近的瞬間停下動作，齊齊轉頭看向迷宮門外，寂靜無聲。

謝枝雀猛地繃緊了後背，被一道道交織的冰冷視線看得頭皮發麻。

“問個路。”

謝枝雀戒備，郁和光卻從容上前打招呼，好像眼前的只是普通路邊老頭：“你們見過一位神嗎？年齡未知外貌未知真名無可奉告，總而言之是不太好偶遇。”

他平靜梭巡四周：“會藏在你們這嗎？咪咪？咪咪嘬嘬——”

黑影咆哮着撲過來。

謝枝雀一驚，立刻拔出匕首。

郁和光漠然點頭：“看來你們是沒見到了，既然如此……”

他猛地抓緊權杖沖了上去，不避反進沖向叢叢黑影。

“那就先清理垃圾，我自己找。”

最先靠近黑影立刻被權杖掄飛——“嘭！”

黑影撞擊高牆的瞬間，在壁畫上砰然散做一團黑霧，無數塊骨骼連同腐爛布條墜落。

郁和光看清了那是什麽東西。

藏在影子下面的……木乃伊。

就像他曾在神門外遇到的木乃伊，死者從地底複活，它們争搶着試圖重返人間，将生者拖入冥界。

郁和光猛地沉了眉眼：“堕神。”

他無法像神學系那樣感應神與非神，但他有自己的判斷方式——戰鬥的危機感正向他預警。

郁和光握緊權杖，悍然沖進黑霧之中。

林沉麓慢了一步趕來，在看清眼前情形時，黑瞳驀地睜大。

“……你做了什麽？”她懷疑，“你把木乃伊挖出來的內髒搶了？”

正沖向黑影的郁和光一口氣沒提起來，在空中趔趄一下。

“嘭！”他一權杖砸碎木乃伊頭顱，頓時黏稠腦漿屍液流淌了一地。

“那是小鳥才會做的事，別安在我身上。”

郁和光抽了抽嘴角，無辜得理直氣壯：“我只是向它們問了個路，誰知道它們脾氣這麽差說打就打？”

他：“我只是無辜經過的路人。”

林沉麓：……信你才有鬼了。

“你們怎麽找到這些東西的？”

她沉下臉：“它們與阿米特，有相似的氣息。”

他福至心靈：“你是說，它們來自深淵？”

林沉麓剛點頭：“有可能。”

郁和光已經提杖沖了上去，眨眼間被黑霧吞沒。

謝枝雀瞳孔緊縮：“等！那裏面好像有東西！郁哥！”

近距離接觸黑影的瞬間，郁和光感覺自己像沁入了陰冷的河水中，河底無數屍骸亡靈伸出骨爪抓向他的腳踝，耳邊仿佛響起一聲聲呢喃充斥大腦，絕望如影随形。

他覺得自己的身軀越發沉重，沉重得在向下墜……

“……郁和光！！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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